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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馨,没想到你竟然和雅薇双双取得了洪辰律所的入职通知书!洪辰律所已经三年没有招人了,今年也只招了个位数,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那是当然,我的实力进洪辰是绰绰有余,雅薇可能就是运气好了些。”
“谁说的!雅薇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勤奋的一个,优秀毕业生,三好生,国家级奖学金,没有一项落下。倒是你,只知道花银子和谈恋爱。”
“哼,那又怎样?她勤奋,她除了勤奋,还有别的出路吗?”
我站在寝室门口,开门的手停在半空中。门猛然被打开,李馨似乎没有想到我在门口,但她也并不在意,扬脸一笑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走了出去。
寝室里只有小梦一个人,她讪笑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我把带回来的麻辣鸭脖从书包里掏出来给她,她立刻就陷入食物的喜悦中。
我很喜欢看小梦吃东西,那种专注的愉悦感让人着实羡慕。
我的心情还不错,毕竟千军万马的求职季终于要落停了。我终于要成为一名律师了。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简单收拾过后便搭车前往洪辰律师。
李馨昨晚并没有回来,她是Z市当地的人,常常回家住。大学四年,李馨并不喜欢我,她不喜欢一切争夺她光芒的人和物。
洪辰律所今年一共招了五个人,按照律所的惯例,新入职的实习律师都会被分配一个高级律师做师父。我刚走进小小的会议室,就听见李馨的声音,“我要让洛凡做我的师父。”
洛凡,多么熟悉的名字,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是律师小王子洛凡吗?!”
“是只用了五年时间就即将成为合伙人的洛凡?”
“一般都是高级律师带新人,合伙人怎么可能带新人呢?洛总真的会成为我们的师父?”
李馨轻哂了一声,“可不是我们,是我。别人当然无福让他做师父,可是我不一样。”说话的空档李馨用余光扫视了其余入职的三个新人,很显然,她认为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在面试时已经见过面的人力资源的张姐走了进来,她先讲了公司准则,部门结构,岗位职责,然后宣布了每个人分配的师父。
“沈雅薇,跟洛凡洛总。”张姐用意味深长的笑看着我,“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李馨的脸马上沉了下来,“张姐,会不会搞错了?洛总带的徒弟怎么会是她呢?”
“你们都是洪辰律师千挑万选出来的,洪辰非常重视你们;你们每个人的简历相关领导都认真看过,这次分配是结合你们各自的特点、实习经历,由高级律师亲选的。”
“亲选?”我和李馨几乎异口同声。
张姐笑了笑,没有再进一步回答,“好了,你们都去好好工作吧。”
李馨用余光白了我一眼,轻哂一声,“咱们走着瞧。”
其余入职的新人用同情、羡慕、复杂的眼光看着我。
可是,我并不想做洛凡的徒弟。
毕竟,我躲了他这么多年。
2
洛凡和我的关系有些复杂。
那个时候大家都住在筒子楼里,长长的甬道两旁是许许多多的房门,每个房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家庭。公用的卫生间和水池在走道的尽头。
那时我读一年级,洛凡读六年级。我和洛凡在学校并不常见,倒是在厕所门口常抬头不见低头见。
每天早晨都会有气急败坏的大人在厕所门口“咚咚咚”敲门,让里面的人快一点,洛凡的父亲总会在门口笑脸相陪地解释洛凡的肠胃不太好。
这时洛凡会匆匆走出来,脚步很快地走过我的身边。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排队倒尿盆的我。我的头那么低,怕一抬头他就会看到我满脸通红。
每次见到洛凡,我都处于这么一种很尴尬的境地。
比方说居委会大妈问我,我脸上、胳膊上、手上的伤是哪里来的;比方说我们家的门敞开着,穿制服的警察在家里询问;比方说家门口总是有很多人围观,大家议论纷纷的声音就像洪水一样令人窒息。
那个时候,洛凡就站在那些大人的身旁。
我总觉得他的目光像一把冰锥,我怕他看我。
每次他看我,我都觉得所有的秘密被看穿,整个人要被推入万劫深渊。每次和他在楼道相遇,年少时敏感脆弱的自尊会促使我走得飞快,最好像风一样飞过他的身旁。
那个时候的我,是多么渴望以干净整洁、清爽美丽的面孔站在他的面前。
他不会知道,我常常隐藏在人群中,看他做升旗手,看他在讲台上讲话,看他被授予大红花和奖章,默默地为他加油,目光长长久久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也不会知道,我常常躲藏在黑暗的楼道中,偷看他窗前那一抹暖黄的光。有光总是温暖的,他是我心里一抹小小的光。
年幼的我并不明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结束这扭曲的婚姻,为什么不带我离开这个畸形的家,为什么要妥协,为什么要隐忍。
母亲说,这是她的爱情,是她义无反顾要嫁的男人。那个男人暴风雨般拳脚相加之后是声泪俱下的忏悔。
母亲说,父亲的残暴让她疼痛,但父亲的眼泪让她不舍,从而是变本加厉的控制。
由于父亲的控制,母亲没有交好的朋友。只有洛凡的父亲洛辰会趁空档,常常来看母亲。
每次父亲发现洛辰来过,便是一顿对母亲更猛烈的暴打。
直到有一次母亲被殴打地似乎要失去意识,洛辰撬开了家门,和父亲撕扯在一起,最终救走了母亲。
母亲这才下定决心要离婚。
那段时间,为了躲避发疯一般的父亲,洛辰把我们藏了起来,他常带一个衣着整齐、西装笔挺的男人来看我们,后来我在法庭上见到那个男人,我才知道有一种职业叫律师。
离婚诉讼拉锯了将近两年,为了庆祝诉讼胜利,洛辰带着我和母亲,还有洛凡在外面吃饭。洛辰频频给母亲还有我夹菜,但是我却低头啃着干米饭。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胜利的喜悦,虽然我和母亲终于要摆脱那个地狱一般的环境,但是我的心里很干涩。
我和母亲离开了一个魔鬼,可是我的家也破碎了。
洛凡坐在我的旁边,他的手放在沙发座椅上,不小心碰到了我冰凉的手。我想要躲,但是却被他握住了。
我的心里如阵阵擂鼓。我想要努力挣脱,但是不曾成功。
他的手很暖很热,他就这么握着,我的眼泪滴到了米饭上,舔上去,咸咸的。
3
我并没有想到会和洛凡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母亲在自由之后,很快就嫁给了洛辰。
新搬的房子很小,只有巴掌大的两居室。母亲和洛辰住主卧,我和洛凡住次卧。
我们一男一女,却睡在同一个房间。
两个单人床分别靠墙放在房间的两侧,母亲在两个床中间挂了一条帘子,帘子从天花板垂下来,把吊灯分成两半,房间变得有些昏暗,我总能看到他那边的影影绰绰。
洛凡在时,我还是习惯性地低着头,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是隔着一张帘子,我却对他奋笔伏案的样子看得入神。
晚上躺在床上,穿着长袖长裤,连翻身都小心翼翼,却仍旧羞得脸红。
“你睡不着吗?”
漆黑的夜里,洛凡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又那么近。
“没,没有,我吵到你了吗?”
“你早点休息,明早还上学呢。”良久,他又接着说,“明天开始我出去睡吧。”
第二天洛凡说我睡觉打呼噜,他睡到了客厅。
可是我发誓,我睡觉只会失眠,从不打鼾。
从那以后,洛凡总是在洗漱后叮嘱我好好睡觉,然后抱着枕头去沙发。那个沙发并不大,很快就承载不了洛凡的身高。
于是洛凡搬到了学校,从走读变成了住宿。洛凡走了,次卧空了许多,我的心一下子也空了。
洛凡搬走后,每周只有周末才会回来。
每次回来都会过问我的功课,然后站在写字台前检查我的作业,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孩子特有的汗味。很熟悉,很温暖。
洛凡表扬我的时候喜欢摸我的头发,他让我好好念书,说以后要一起去念大学。洛凡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薄薄的粉色嘴唇像新鲜的果冻。
母亲很委婉地提醒过我很多次,她和洛辰结婚了,希望我可以改口,对洛辰的称呼从“叔叔”变成“爸爸”。
纵使在我心中,对父亲有深刻的恨,怨,仇,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把除了他以外的男人称为父亲。
而且,我不想把洛凡称为哥哥。
也许洛凡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虽然我们没有交流过,但我们很有默契地顽强抵抗着。我们在大人的面前,除了必要的词语,从不开口。
直到某个周末,洛凡离家前,洛辰打了他,那一巴掌清脆、响亮。
我不知道是不是全天底下的男人都喜欢打人,他把我和母亲从一个恶魔的手中解救出来,他怎么下得了手打他自己的儿子呢?
洛辰说:“让你叫一声妈就那么难吗?!”
母亲在一旁拦着,“别打孩子,孩子还小,不懂事。”
那时我第一次从洛凡的眼神里,看到了冷漠,还有厌恶。
洛凡背着书包离开家,洛辰还在叫嚣:“有本事就不要回来!”
我躺在床上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他。
第二天放学,我换乘了两次公交车才来到洛凡的学校,我在校门口的光荣榜里看到了洛凡的照片。
女生们挤在光荣榜前叽叽喳喳,我听到了好几次“洛凡”的名字,她们看上去腼腆又兴奋,脸蛋红扑扑的,伸出手搁着玻璃摸了摸洛凡的照片,然后红着脸做贼一般的跑开了。
洛凡从学校里走出来,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我的心里如小鹿在乱撞。
是啊,我怎么来了,我来做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想,那一巴掌是不是也有我的一半。我缓缓走到他面前。
我有些犹豫,但我还是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就像那天在餐桌下,他握住我的手,也许这样就不疼了。
洛凡轻轻一拉,我就到了他的怀里。
我的个子太低了,我不得不微微仰着头,才能在他的胸口前让鼻子还能呼吸到空气。也许是因为缺氧,我的心跳得很快。
这真的是人生中最温暖的记忆,那漫长的几秒钟像是要跑完整个人生。
我问他:“洛凡,我们是不是不可以这样?”
“嘘,不要说出来。”
洛凡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我能感受到他的胸膛热得滚烫。
4
后来我开始似有似无地躲着洛凡。
我念中学,也去了寄宿学校;洛凡去了Z市念大学,每逢他寒暑假回来时,我都拼命上补习班,只在饭桌上随意扒拉两口饭时才和他匆匆一见。
也许要很勤奋、很努力,才能像他一样去Z市念大学,在那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洛凡隐约中意识到我对他的疏离,我们之间的联系原本就微弱如游丝,轻轻一扯就断了。我高考结束,真的如愿去了Z大,洛凡早已毕业。
我进校的时候,洛凡已经成了Z大风云传说人物。在校庆时,洛凡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学校讲话,我才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又看到了他。
女生们在尖叫,李馨那个时候就撂话了,这个男人她要了。
李馨行事向来干脆利索不拖拉,第二天就开始翘课,听说开着她的跑车,去泡那个志在必得的男人。
但洛凡也是第一个让李馨失手的男人。洛凡跟李馨回来了,但只是搭了她的顺风车,洛凡回学校找学妹吃饭。
洛凡站在宿舍楼下对我说:“一起去吃火锅吧。”
李馨和我的梁子从那个时候就结下了。
我和洛凡许久未见,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躲着他,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明明就在Z市工作,却从没来Z大找过我,我们都很默契地缄口不提。
洛凡那么熟悉地牵过我的手,然后塞进他羽绒服的口袋里,天上还飘着细细的雪花,我的心里像春风拂过万物复苏。一切都那么自然,仿佛在心里上彩排过千百遍。
我不想吃火锅,我只想把手揣在他的口袋里,和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的手那么大那么暖,握着我的手,就像给整个世界盖上了一条棉被。
那个时候洛凡周末常常来看我,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有的时候工作*他日**下班了也会专门来看我,我会穿着厚厚的衣服像一个雪球在公车站等他。
他跳下车,带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眼睛会微笑。那是我看过最美的笑。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李馨发来的信息。
“洛凡,是你哥吧?你不会喜欢你哥吧?”
“洛凡工作两年,事业开始起步,如果他的同事、领导知道他在和自己的妹妹交往,会怎么想?他是一名律师,他诉讼案件的委托人会怎么想?法官怎么想?”
“沈雅薇,你不要害了他。”
“离开他,否则你们的秘密会传遍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上下着小雪,洛凡轻轻吹落我睫毛上的雪花,他离我很近,我能感受到他帽子里、脖颈里热乎乎的温度,他把嘴唇凑到我的耳边,似有一种电流涌过我的全身,一阵酥麻。
洛凡说:“沈雅薇,我喜欢。”
我用力推开了他,“洛凡,不要,不要说出来。不要再来找我。”
我背对着他,跑了很久,跑得鞋子都湿了,泪腺都干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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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份很长很长的记忆,直到洛凡站在我的身旁说:“沈雅薇,好久不见。”
他大概有1米9,站在我眼前时,似要挡住了头顶日光灯的光芒。
新入职的同事已经开始忙碌的工作了,虽然只是一些打印、复印、整理材料、安排会议室等边角的工作。可是我却什么工作都没有。
洛凡工作很忙,忙到我见不到他本人。
听说新入职的小新被师父骂哭了,小陈被师父布置作业了,李馨正在上下打点,一定要认洛凡做师父,却被洛凡拒绝了。
洛凡亲点了我做徒弟,可是却这么晾着我。在空余时间我开始读原始卷宗,在其他律师不忙的时候会询问要点和技巧。
李馨看见我的处境似乎很开心,她总是不依不饶,“沈雅薇,你不是跟了洛凡吗?怎么他不教你吗?”
“沈雅薇,你怎么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懂呢?”
“沈雅薇,你不会是在坐冷板凳吧?”
“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呢。沈雅薇,不要自不量力,不要以为他选了你当徒弟,就有多了不起。你念书时争不过我,现在你还是争不过我。”
李馨一扬手打落了我手里的材料,哗哗啦啦散了一地,落在了一双黑色的皮鞋上。
“沈雅薇,下午和我去见委托人,有一个离婚诉讼的新案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洛凡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好的,每一个原始卷宗我都做了整理笔记,稍后发您邮箱。”我蹲在地上边捡材料边说。
洛凡弯腰,长长的手臂一伸,拉着我的手腕就把我拉了起来,“这些小事让李馨来做吧,时间紧急,我现在带你去吃饭,具体情况餐桌上再说吧。”
洛凡拉着我的手腕走远了,留下一地的材料,还有跳脚的李馨。
6
会议室里坐着一个穿着精致、面戴墨镜的女人。我跟在洛凡的身后走进会议室,女人摘下墨镜,露出眼角的淤青。
我心里一跳,家庭*力暴**?
女人撸起袖子向我们展示手臂上的瘀伤。那些瘀伤让我想起了母亲。
我看了洛凡一眼,他怎么知道我当律师就是为了帮助更多深陷泥潭的女人?
女人叫刘香云,已婚8年,有一个6岁的女儿,刘香云常年受到丈夫郭凡的殴打,但每次殴打过后,郭凡都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认错。为了孩子,刘香云心软了。
男人的眼泪和道歉,不是温柔的怀抱,而是一把*刀刺**,它纵容了*力暴**一次又一次上演。
为什么不在家暴一开始就反抗?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期结束?为什么要为了孩子维持一个完整却畸形的家?有没有问过孩子到底愿不愿意?
这些问题在我心里存续了很久,但我从不曾开口问过母亲。
我翻开一审卷宗,刘香云申请离婚和经济补偿,一审判决准许离婚,却不提补偿。刘香云再次上诉,要求对方给予赔偿。
这是洛凡交给我的第一个案子,相比于其他高级律师手把手教徒弟,洛凡把整个案子都交给了我。
我积极地做笔录,和刘香云准备材料,并和她模仿了很多次开庭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
然而竟然败诉了。
对方律师提出,刘香云的伤是夫妻双方发生口角后,互相厮打所致,并非家庭*力暴**。而且刘香云的丈夫甚至拿出了他自己的验伤报告。
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这是我当律师以来的第一个案子,以败诉收场,这会永远载入我的律师职业生涯。
相比于职业上的挫败,刘香云沮丧求饶的神情更像冰锥一样戳进我的心里。
身为一个律师,我不能保护我的委托人,不能为她主张她应得的权益。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律师。
我带着一丝窝火的心情找到洛凡。
“为什么?为什么不指导我?为什么不帮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败诉是不是?”
洛凡似乎在等我,事务所的员工已经都离开了,只有洛凡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沈雅薇,你需要吗?你需要我吗?需要我帮你吗?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在躲吗?”
洛凡转过头看着我,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沈雅薇,我说得不对吗?”
从第一次在筒子楼的走廊相遇,我开始躲他;从第一次在餐桌下牵手,我在躲他;从第一个拥抱开始,我在躲他;即使在Z市重逢后,我还在躲他。
是的,他看到的一起都是我在躲他,我推开他。
然而,不是不想见他,而是怕见到他,怕心事汹涌澎湃,翻滚而至,再也藏不住;怕这扭曲的情感会生成一个可怕的怪物;怕失去他,更怕害了他。
他又怎么会知道我的眼神默默寻找他,我思念他,我把那一个短暂的拥抱回忆了千百次,怎么都无法忘记把手揣进他的羽绒服里。这一切,见不得光的幸福。
“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翻案。”洛凡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要怕,有我在。”
洛凡不愧为民事诉讼的活招牌。刘香云的病历、医疗费发票及在公安派出所、妇联投诉的笔录,虽然都是二审中已经提供的证据,但是洛凡从时间线索上证明了刘香云的丈夫通过*力暴**对刘香云形成了控制。
家*行暴**为是表象,本质是丈夫对妻子形成了行为的控制,和人格的依附。
一方对另一方的控制,这是家暴与夫妻双方厮打最大的区别。
刘香云如愿得到了相应的赔偿。
洛凡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时,整个人都亮了,像一个爆发的小宇宙。我想也许这辈子,我是躲不开他了。
为了感谢洛凡,我邀请他到我的住处共进晚餐。
7
买了一条新鲜的活鱼,一块豆腐,一把青菜,老板还送了两根香菜。提着这一兜蔬菜回家,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像现在这样,下班后买菜回家,做饭给洛凡。虽然,我憧憬过很多次。
还记得7岁时的自己常常会待在楼道里,闻着洛凡家的饭香,猜测他们今天吃了红烧茄子,还是鱼香肉丝。
有一次因为闻得太入神,不知不觉走到了他的家门口,原来那一天他们家蒸包子。
那时我们并不认识,准确地说,我猜他并不认识我。
洛凡从家里看见了我,然后拿着一个包子走到我面前,滚烫滚烫的包子,他从左手倒到右手,再从右手倒到左手,差不多不烫的时候递给我。
我猜应该很好吃吧,我本能地伸手去拿,却在碰到包子的那一刻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打掉了他手上的包子,转身跑了。
其实我只是躲在拐角处,偷偷看着洛凡。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轻轻蹙眉,有一些吃惊,还有不知所措。
洛凡呆立了一会儿,把地上的包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转身进屋,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包子放在了门口的石台上。
那天晚上很晚很晚的时候,我去偷偷吃了那个包子。
香菇鸡蛋肉沫馅儿的,虽然已经凉了,但还是很好吃。我狼吞虎咽吃完了整个包子,然后舔干净了十个手指头。
那时的我希望在洛凡面前是干净的,是美好的,而不是落魄的,可怜的。小小的自尊驱使我行为这般古怪。
后来洛辰和我的母亲在一起了,洛辰是蒸包子的好手,尖椒茄子,麻婆豆腐,灌汤猪肉,牛肉大葱,站在楼下都能闻见窗户里飘出来的香味儿。只是再好吃,都抵不过那夜里的包子。
洛辰说洛凡小时候喜欢喂野猫,每次洛辰蒸了包子,洛凡都会拿几个包子放在门口的石台上。洛凡说,小野猫会来吃的。
母亲也夸洛凡从小就有爱心,不像我,像养不熟的小野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和母亲之间有了不深不浅的芥蒂。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许多年前的小事,不知不觉走到小区门口,看见李馨站在那里。
“你知道洛凡申请成为合伙人被拒了吗?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李馨很有信心的样子,她一向如此。
“我不知道洪辰律所为什么会拒绝他,但是我想洛凡的能力有目共睹,许多客户也因他而来。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去任何一个律所都不会被拒绝。
“如果洛凡离开,不知道是洪辰律所的损失大,还是洛凡的损失大?”
我对洛凡的能力有充分的信心。
“任何一个律所?沈雅薇,请你好好想一想,还有哪一个律所比得上洪辰?
“如果你离开洪辰,我保证洛凡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合伙人。而你,不要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请你不要做他职业的绊脚石。
“我这个人很坦率,我要的东西,从来都志在必得,得不到,就会毁了他。”
我顶讨厌李馨,讨厌她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然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恰恰打在我的痛处。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洛辰的电话,母亲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
8
赶飞机,赶汽车,匆忙来到医院。洛辰满头白发低着头坐在抢救室门口,看上去仿佛一夜苍老。
我走到他的面前,对于他的任何一种称呼,无论是“叔叔”还是“父亲”,我始终都叫不出口。我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他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让人心里一酸。
我坐在洛辰旁边,我们没有过多的交流,就像这些年一样。
“你妈,”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不会就这样走了吧?”
“不会,不会的。”我犹豫了一下,伸手覆盖在他干枯的手上,轻轻握了握,“我妈还要吃您蒸的包子呢。”
这个男人,是爱了母亲半辈子的男人啊,是把她从水火中救了出来,给了她温暖的男人。记忆中的洛辰,总是高大挺拔的,而眼前的洛辰,是衰老无助的。
“真的啊?”洛辰的眼睛水亮亮的,满是期待。
“是啊。”
“希望是这样,希望是这样。”他的双手、双腿都有些颤颤巍巍,他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睛,“等你妈醒来,咱们就回家蒸包子,不叫洛凡,我知道你不喜欢见他,就咱们三个吃,好不好?”
洛辰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和洛凡很像。我的心被揪了一下。
“你们两个在家里从不说话,也都不爱回家,不想见对方,我知道,你讨厌洛凡,咱们不叫他,不叫他。”
洛辰拉着我的手碎碎念。我低着头脸上在笑,心里微苦。
我辞了Z市的工作,回到母亲身边。我们都知道,母亲的时日,不多了。
我在Y市重新找了一个律所的工作,母亲和洛辰都很开心。
想一想这些年确实很荒唐,这对半路夫妻凑起来有一双儿女,可是我和洛凡都从初中起就开始住寄宿学校,陪在他们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
相遇是一种缘分吧。无论是我对于洛凡怦然心动,还是洛辰对于母亲执意相娶,到底谁先动了情,到底谁欠了谁,都不重要了。
母亲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候会不认识人,不记得东西放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还乱发脾气;无论母亲怎样无理取闹,洛辰都会默默接受,软言相哄。
再不行了就把她抱在怀里。两个老人颤颤巍巍抱在一起,被我看见时,洛辰还会有一些些脸红。
洛辰和我说:“雅薇,我知道我和你妈是半路夫妻,你和洛凡心里都不愿意,但你们两个孩子都孝顺,也没有出言反对。你们这些年常常不在家,我和你妈,都很想你们。”
洛辰把头别过去,擦了一把鼻涕。
“你妈最后的这些日子,你能回来,我和你妈都很高兴。”
洛辰笑着,可是眼角却湿了。
母亲临走前,在病床边拉着我的手和我说:“闺女啊,你这一辈子,是妈拖累了你。妈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握着母亲的手轻轻摇头。
“你听妈说,妈知道这些年你为什么不爱回家,你叔叔不懂,妈懂。”
母亲是笑着离开的。
她说她这一辈子义无反顾地爱过,头也不回地离开过,嫁错了人也嫁对了人,走错了路但是又走上了正轨。
母亲才是最有勇气的那个人,承受了难以承受之重,也遇到了相伴终老的情。
母亲临走前和我说:“雅薇,不要怕,不要怕别人怎么看,不要怕别人怎么说,人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勇敢一些,去爱吧。”
母亲都懂,什么都懂。
洛辰通知洛凡回来了。
自Z市不告而别,一封信辞职离开,我和洛凡已有一年未见,他并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消失,而是选择了直接无视我。
他视我为无物,为空气。
9
为了办理母亲的后事,洛凡在Y市住了一段时间。
还是那个两居室的小房子,洛辰住在主卧,我睡在次卧的床上,洛凡睡在沙发上。
那个沙发很短,是双人沙发。1米9的洛凡躺在上面,要像虾米一样蜷着身体,或者把小腿和脚都伸到沙发外面。
即使在里屋,我也能听到皮制沙发上,他辗转翻身的声音。
我抱着枕头走出来,“要不,你去里屋睡吧。我睡沙发。”
他躺在沙发上,侧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并不说话。
“沙发太小了,我来睡吧,你睡床上。”我再次提议。
“你这是,关心吗?沈雅薇,你以什么名义在关心我?”
洛凡背过身去,晾我一个人抱着枕头站在那里。我站了很久很久,站得腿都木了,脚都麻了。整个屋子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又亮又清冷。
过了良久,我们像两塑雕像。直到洛凡突然起身,站在我的面前,不容分说的吻就落了下来。
我是反抗的,我想推开他,我捶打着他的胸膛,他用力握住了我的手。然后我沉沦在湿润的亲吻中,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有狂野的呼吸。
洛凡,我喜欢他,我想要他。一直一直,从未变过。
手里的枕头掉在茶几上,撞掉了一只杯子,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里屋传来洛辰的声音,“还没睡呢?”
洛凡说:“睡了,要睡了,您别出来了。”洛凡把我紧紧地抱在胸前,他问我,“沈雅薇,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母亲的后事处理完毕后,洛凡要回Z市了,洛凡想接洛辰一起去,可是洛辰因为安土重迁,不愿意离开。为此我们三个人专门开了一个小型的家庭会议。
洛凡说:“她已经走了,你留在这里谁照顾你?”
洛辰拍着不慎硬朗的胸膛,“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能照顾自己。”随即就咳嗽起来,像一波又一波海啸,无法停息。
这个男人,再也不是当年扬起手就能打人的那个男人了。
“我留下吧,”我说,“我留下来,照顾您。”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也许我还在逃,也许是因为用情至深,无法回头,无法自拔,无路可出。
洛辰和洛凡很像,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态,还有一板一眼、拿腔拿调的样子。有时候看着洛辰,就好像看着老年迟暮的洛凡,这么想着想着,心里竟甜了起来。
洛辰说:“洛凡升任了合伙人,还帮另一个合伙人带了个徒弟,叫李馨。哎呦那个李馨似乎对洛凡有意思,追得可紧了。可洛凡就是不喜欢。”
洛辰问我:“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从小到大也没见他谈过恋爱,这都老大不小了,他自己也不着急。”
“哎,那臭小子要是能娶个像你一样的媳妇,我也就放心喽。”
我刚喝的水呛在嗓子眼,差点要喷到洛辰的脸上。
我慌忙转身,去里屋看最新的工作卷宗了。
10
这些年,我接了很多离婚诉讼,还有家庭*力暴**的案子。
我不知道我在努力洗刷什么,或者证明什么,我竭尽全力去帮助那些身陷泥潭的受虐者,就好像帮助曾经年幼的自己还有无助的母亲。
我遇到沈梦的时候,她已经犹如惊弓之鸟了。
她在我的事务所门口徘徊了好几次,每次都低着头、猫着腰、边走边向事务所里面张望,差点被错当成踩点的小偷。
当一名律所的小伙单手驾着她的胳膊要赶她走时才发现,她胳膊上全都是伤。
沈梦被请进事务所的时候很害怕,她几次三番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她不起诉,不离婚,她要回家。她说,那个男人会杀了她。
当天就有男人来事务所闹事。男人踢门而入,如入无人之境,毫不在意工作人员的阻拦,男人叫嚣着:“沈梦你给我出来,你看老子不揍死你!你这个*人贱**!”
沈梦蜷缩在我的怀里,我能感到她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全身颤栗。
“他会杀了我,他会杀了我。”
男人看见了沈梦,疯了一般踢翻了一路的椅子,卷起袖子,扬起拳头,眼看他的手就要揪住沈梦的头发,事务所的几个小伙合力拦住了男人。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蓄意伤人,我可以起诉你。”
男人毫不在意,“吓唬老子呢,老子吃的官司不少,还没输过呢!你尽管去告,你看哪个法官敢判你赢!”
男人被律所的小伙架住胳膊扔在门外,“我看你们谁敢帮她!我弄死你!”
沈梦的神情有些恍惚,“他真的会弄死我的,他真的会弄死我的。”
这并不是第一次,沈梦试图离开那个名叫李明的男人。
她曾躲在父母家,但李明拿着榔头,把门砸了一个坑;她曾躲在朋友家,李明连她的朋友一起打;她躲在单位,躲在酒店,李明一次次找到她,然后是一次次更猛烈地暴击。
沈梦可以离开李明,如果她支付得起天价赔偿费和赡养费。
受暴者向施暴者进行经济补偿?!没错,沈梦是李明的第三任妻子,前两任都支付了高额的代价,才得以离开。
因为李明有慢性精神分裂症,是无行为能力人。
法律规定,夫妻有互相抚养的义务,所以李明成为了沈梦身上一只无法拔除的吸血鬼,要她出门赚钱,进门挨揍。
而沈梦无法证明,李明在一次次家暴时是有意*力暴**,还是精神病发时的无意行为。
沈梦如惊弓之鸟无处可去,我把沈梦带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李明提着一根棍子坐在律师事务所门口。李明见我来了,掐灭了手中的烟,然后把滚圆的棍子在我面前双手折断,他脸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李明说:“让沈梦乖乖滚回家,不然,这是你和她的下场。”
我以为李明每一次的叫嚣、猖狂都会成为法庭上控诉他的有力证据,直到我在法庭上见到了李馨和洛凡。
呵,世界可真小。
洪辰律所什么时候没有了底线,从Z市追到了Y市,为一个家暴的人渣做辩护?
11
根据李馨的辩词,沈梦与李明三年前登记结婚,婚前李明曾患有精神分裂症,但是婚前病愈,婚后复发;李明只有在病发时才会打沈梦。
而据沈梦介绍,李明在婚前隐瞒精神病史,他从来都没有被治愈过,而婚后更是控制欲强,脾气暴躁,但凡有任何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拳脚相加。
沈梦有医院的伤情鉴定,有警察局的报案记录。但是李明的父母兄弟指出,李明在发病时根本不认得任何人,连父母都殴打,所以怎么能怪一个精神病人在发病时的无意识行为呢?
沈梦坐在我的身边,她全程低着头,只有在要求回答问题时才会简短地回答。她像一只快要枯萎的鲜花,整个人没有灵气,只剩下一具枯壳。
沈梦小声嘀咕,*靠我**近了才听清,“我们输定了,我逃不掉的。”
洛凡就坐在我的对面,坐在李馨的旁边。我从来没有设想过,有一天我会和洛凡会对峙法庭,我更没有想到洛凡有一天会为家暴者辩护。
那是洛凡啊!是亲眼见证过家暴的洛凡啊!是我黑暗中的一盏灯啊!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法官判决前,我申请了休庭。
出庭后,李明伸手捏住沈梦的下巴,“不要做梦了,等我玩够了,我就会像丢掉狗一样丢掉你。只是还不是现在。”
李馨很挑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挽住了洛凡的胳膊,“我和洛凡是不会败诉的。”她转过头看着李明,“哥,你放心吧。”
那一天洛凡没有回家。洛凡就在这里,在某个酒店里,和李馨在一起。
那一晚我躺在沙发上,睁眼到天明。
我把卷宗从头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在每一个逻辑齿轮上试图寻找一点点的漏洞,一定会留下证据,真相一定会被揭开,恶人一定会被惩治。
12
我和所里的同事跑遍了Y市所有的医院,试图寻找李明的诊疗记录。
休庭时间只有三天,只有72个小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是我却没有新的证据,没有丝毫进展。
李明所有的诊疗记录都被抹去了,就像从来不曾患病,只是在婚后才发病一般。而他的前两任妻子由于害怕李明,都不肯出庭作证。
我每天都能看到李明,他叼着一根牙签在我们楼下闲逛,“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等开庭完,我会揍死她,你看还有谁会拦着。”
明天就要开庭了,而我并没有新的证据,我无法保证胜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把沈梦推向了更深的火坑。
回家后洛辰说:“洛凡回来了,他出差来办一个案子,挺忙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的写字桌上出现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李明的病例。从十年前到现在,每一次的诊疗记录,治疗记录,清晰地记载着三年前,李明和沈梦结婚前夕,他仍在服药。
他的精神分裂症一直都在,他从来没有被治愈过。
根据法律规定,作为一个无行为能力人,他的婚姻是无效的。他和沈梦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沈梦对他并不具有任何照顾扶养义务。沈梦是自由的。
第二天开庭局面被迅速扭转,李明的恶行暴露于诸人面前时,他差点从被告台闯出,要手撕沈梦。律师看到了,法官也看到了。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
然而出庭后,当着法警、来往路人、对方辩护律师的面,李明拿着从街边捡起的砖头,像恶狗一样扑向我和沈梦,即使法警手持警棍也无法立即将他制服。
在诸多混乱的身影中,我看到了洛凡,他和李明厮打在一起。
洛凡从来都不喜欢以暴制暴,他总是相信要通过正当的手段声张正义,他总是西装革履,他从小从未打过架。可是他现在和一个家暴的男人撕扯、扭打在地上。
李馨在旁边着急地大喊:“洛凡,你住手!那是我哥!”
“打的就是他!”
“你疯了!洛凡,是你偷走了我哥的病历!洛凡你这个*子骗**!”
“怎么,你到今天才知道我是一个*子骗**吗?”洛凡说话的时候眼神扫过我,然后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
鲜血从洛凡的头上涌出,他果然不擅长打架,李明被更多的法警制伏,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当天洛凡就被洪辰律所扫地出门了。
13
洛凡在病床上躺了很久,我怕他就这样再也醒不来了。
日子变得很清闲,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床旁给他念报纸,希望他早日醒来。
洛辰也常来,和护士们碎碎念一些家长里短,护士们都说洛凡好福气,有这样一个不离不弃的好妹妹。
呵,好妹妹。
我每天都和洛凡说:“世界很大很大,等你醒了,我们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洛凡,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从孩提时就喜欢你,你在我心里撒了一颗种子,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洛凡,我想和你在一起。
当生命受到考验时,其他就会显得没有那么重要。别人的指点,领导的看法,同事的议论,世人的非议,都显得无足轻重。
母亲说,人生只有一次,要爱,要勇敢。
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那一天我离开病床时,洛凡的手碰了碰我的手,他醒了?!洛凡显得有些着急,他很想说话,我凑近了才听到,“是不是我一直这么躺着,你就会照顾我一辈子?沈雅薇,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喊来了医生、护士,一屋子的人围在洛凡身边,我被要求在门外等候,可是洛凡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最怕听到你的告白,不敢承认,不敢答应,可是已经在心里,把你喜欢了千千万万。
我在洛凡的耳边说:“洛凡,第一次见你,我就开始喜欢你。”(原题:《最怕听到你的告白》,作者:三分钟小姐。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公众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