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的日子

吴富明

*钟金**跑了三家商铺，也没拉来一个广告，无精打采地回了家。远远地闻见炒豆伸（一种大豆制成的食物，形状扁圆像小球）的气味。他掩了鼻，心里奇怪，像豆伸、臭豆腐之类的东西，小春怎么那么爱吃，味道好不好，姑且不论，就是这种气味，怪冲鼻子的。

*钟金**是随和的人，并没有对小春的这种习惯，指点过什么。*钟金**从农村来到城市，屈指一数有五年了。他内心有着深深地漂泊感，像水面上的浮萍。*钟金**去城边的小河，看见不甚清澈的河面上一蓬蓬暗绿色的植物，一下子就产生了共鸣。

*钟金**三十五岁了，瘦高，脊柱微弯，走路叉着两条大腿，速度并不快。他这五年，接连换了十来种工作，并没有一种干得长久。于是，*钟金**没有稳定的收入。幸好，他在农村老家还有几亩田地，不至于使生活陷入极端困苦。

他总有许多名号，如某网站的版主、县摄影协会会员等等，这些名号像一顶顶花色不一的帽子，并没有遮体的实际功用。而衣食住行所需要的钱，是硬通货，掺不进假。他只好戴着这些花花绿绿的帽子，把廉价的衣衫，熨平、洗净，就罢了。妻子小春在一家饭店干杂活，挣的钱刚好够儿子上学花费。

*钟金**不吸烟不饮酒，小眼睛看上去又忠厚又机敏，大鼻子却是个败笔，使厚嘴唇很像两根香肠，理短的头发，让面部更加地颀长。他并不喜欢短发，这只能暴露他的缺点，高颧骨、深眼窝、小耳朵、不匀称的五官，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可他不能不理短发，因为只要后脑勺的头发稍微长了，就会生出许多小红疙瘩，痒而且会溃烂。

*钟金**新进了家广告公司，公司发行一种报纸，上面刊登的全是五花八门的广告。这需要拉县城商家们在上面登广告。*钟金**按所拉广告费的百分之二十五提成，没有底薪。

*钟金**回农村老家，都要提前几天准备，把最好的衣服洗干净，熨整齐，皮鞋擦亮，像走亲戚一样。到家，和农人一比，果然不同，刮净的下巴，白（虽然粗糙）的脸，整齐干净的打扮。人问：“*钟金**，还种呢？还看眼里面这几亩地？”*钟金**笑笑，说：“看你说的，我本来就是个老百姓啊。”顿了顿，他又说：“不能忘本不是？”

县城的很多街道*钟金**了如指掌，他这几年光搬家就搬了七八回了，许多街道都住过，房租一年年地高了，但他还能承受。不能承受又咋办？总不能打道回府呀？那儿子上学咋办？其实，钱这玩意用这里多了，用那里就少些，糊口太容易了。*钟金**说不上快乐还是沮丧，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慢慢流逝。

*钟金**有很多机会可以出外打工，但他舍不得儿子，当然还有小春，人活着，不就百十年嘛，什么最重要，儿子老婆嘛。

*钟金**屏住呼吸，夹了块豆伸炒鸡蛋，咬了口馍，使劲嚼几下，吞进喉咙，再灌下几口米汤。吃*饭罢**，冲完凉，他走进儿子的屋里，看儿子写作业，等儿子合上本子，就让儿子趴到床上，认认真真地给儿子捏、掂脊梁骨上的皮。

从儿子屋里出来，一拐，就是小春和自己的屋了，他拉窗帘的时候，瞥见窗外的天空有个影影绰绰的圆月亮，他想：明天一定又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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