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0月,山东潍坊青州一所学校的施工工地上,轰鸣的推土机成了一个巨大惊喜的发现者:工人们走到车前扒开浮土,青州龙兴寺佛像窖藏随着这次偶然的发现被开启了!这是迄今为止中国一次出土数量最多的窖藏造像群,被列入1996年的全国考古十大发现之一,后又被列入中国20世纪百项重大考古发现之一,被西方学者誉之为“一次改写东方艺术史的重大发现”。在青州龙兴寺窖藏坑内有规律地埋藏着北魏、东魏、北齐至隋、唐、北宋延续500年的石灰石、汉白玉、花岗岩、陶、铁、木及泥塑等各类佛教造像400余尊,但令人费解的是,这400余尊造像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人为被毁,肢体残缺,为什么要将这么精美绝伦的佛像毁坏掩埋呢?其中又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呢?。这引起了考古学家的浓厚兴趣,关于佛像被毁坏的原因他们做出了三种推测:

北齐贴金彩绘石雕菩萨立像
第一种推测是毁于战火。在龙兴寺窖藏坑内发现的几件造像,根据鉴定为北宋时期的佛像。在一件佛像上还发现了“北宋天圣四年”的字样。北宋末年,中国出了一场大*乱动**,根据文献记载,金兵在三年之内,五次攻打青州城,五次攻进来,有四次退出来,所以交叉战斗就在龙兴寺这一带相当激烈,就在城墙边,所以龙兴寺的佛像,很可能是在那场战火中遭毁坏。但是这一推断有很多疑问:一是出土的佛像年代大多是在南北朝时期,宋朝的只有少数。二是从历史上看,金人南侵在别的地方没有发现毁佛的证据。三是有些佛像毁坏的特别严重,最多的被砸成了上百块,这是需要时间和力气的,在紧张的战事下,似乎不合常理。

东魏贴金彩绘左协侍菩萨
第二种推测就是灭佛运动。中国历史上曾经有四次大的灭佛运动,佛教称为“法难”,即北魏太武帝灭佛、北周武帝灭佛、唐武宗灭佛、五代后周世宗灭佛,佛教史上称为“三武一宗”。青州窖藏佛像主要属于北魏、东魏和北齐三个时期,从石刻题记和造型衣饰看,他们的雕造时期在北魏太武帝灭佛之后,应该是北周武帝灭掉北齐,下令在原北齐境内禁断佛、道二教首次造此劫难的。仔细观察佛像,会发现佛像的手腕处有小孔,这是历史上再次毁损佛像的证明——原来接上的手掌又被毁掉了。但是这一推断也有疑点:在一件佛像上发现了“北宋天圣四年”的字样,也就是说这尊佛像是北宋时期毁掉的,这距南北朝最后一次灭佛运动已近500年,如果是这样,那么之前关于佛像毁于南北朝灭佛运动并在此后被埋葬的假设就不会成立,因为在北宋的历史上并没有关于灭法毁佛运动的记载。另外,还有一个很大的疑惑:假设这些前代的佛像在北宋时期被埋葬,历经几百年时间,他们身上的贴金彩绘估计早已褪去了。而直到今天,这些千年以前的佛像仍然散发着动人的光泽和炫目的色彩,这个至今无法解释。

贴金彩绘石雕佛立像
第三种推测就是集中收集掩埋。从当时的发掘现场看,窖藏的造像排列有序,整齐地分上下三层,坐像呈立式摆放,较完整的身躯摆在中间,头像则沿壁边缘排放,最上层的造像上还有席纹,并有祭烧过的痕迹。在窖坑的东侧,还有运送佛像到掩埋现场的坡道。这些迹象表明,龙兴寺佛像窖藏是有计划、有步骤、有组织的行动。距离青州不远的临朐县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也发现过一大批和青州造像基本上时代和造像特征接近的古代佛教造像。这批造像出土的时候同时出了一个造像记,记述了当地有一个叫明道寺的庙,里面有僧人看到了一些当时古代已经残破的佛像,就做功德把这些残样都收集埋起来,埋的时候上面还做了一个舍利塔。做这个功德时,有当地的地方官还有周围大庙的僧人也来参加,一个很盛大的法会,并刻了一块碑记。石碑上的文字详细记录着参加法会的有当时龙兴寺的主持义永禅师,而仪式的日期在景德元年,也就是公元1004年,这个日期与龙兴寺的窖藏应该属于同时期。从这个线索可以推测,在北宋这个时期,青州地区的寺院应该盛行着一种隆重的法会,寺院的僧人将早年在各种灭法活动中损坏的佛像或者经年累月破旧的佛像集中起来,然后举行隆重的仪式,将它们埋葬起来,以积累功德。于是,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龙兴寺的窖藏中,以曾经发生过灭法运动的南北朝时期佛像居多,而隋唐到北宋的佛像却十分少见的原因了。

唐佛坐像
不管什么样的原因,佛像的集中掩埋给后人留下了莫大福果。经过专家们的精心整理、拼接,这些被毁坏的艺术珍品又恢复了往昔的风采,这些伟大的作品流经岁月后,依然真切的绽放在我们的面前,他们那一抹抹亲切的微笑,穿越了千年,荡涤了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