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的所有翻唱版 (忘不掉的羊腿汤)

没想到一项无意的测试,竟引起一场不必要的风波。老乡聚会就餐时,酒过三巡,趁着酒劲,我接着大家的话题引申了一下,问了一句:“大家觉得家乡小吃中,最牵肠挂肚,让你忘不掉的是什么?”没想到一桌十个人,答案竟出奇的一致:羊杂碎。

忘不了羊杂汤,新疆正宗羊杂碎

接着就有人问旁边站着的服务员有没有这道菜?年轻的服务员摇摇头。这时有位不胜酒力的仁兄二杆子劲上来了,红着脸扯着嗓子大声吼服务员说:“还山西饭店呢,连羊杂碎都没有,算什么山西饭店?把你们经理叫来,我问问他。”年轻服务员不服,双方吵了起来。好在经理是熟人,又是老乡,我们是老食客,在众人的劝说解释下最后才算罢休。

风波过后冷静想想,在这万里之遥的云南昆明怎么可能有山西的羊杂碎呢?即使当地有羊杂碎,人家饭店怎么知道你们爱吃羊杂碎呢?明知没有,还要故意要,这不是为难人家吗?这不明智做法不应是有一定素质城市文明人所为。但转而又一想,觉得又在情理之中,当时大家思乡情浓,念羊杂碎心切,一时缺乏冷静,也情有可原。

一道羊杂碎菜闹出这么大动静……

羊杂碎在我们山西洪洞当地被称之为羊儿擦拉或羊儿杂烩,是一道有名的小吃。那时,村里社员能为进趟城里赶场集吃碗羊杂碎,而向同伙们吹嘘显摆好几天。

确实,羊杂碎的味道太诱人了。至今想起让人垂涎欲滴。

正如各种菜肴都有季节一样,羊杂碎最适合在冬季吃。

三九四九冻破茶九(茶杯),在天寒地冻的北方,北风凛冽,这样的严酷天气里出门在外的路人能够坐在羊杂碎摊前, 不说别的,单就那锅里沸腾飘起一层若隐若现的红油,就足以让*欲人**罢不能了。掏五毛钱吃上一碗羊杂碎,再把自己随身带的干粮饼子掰开泡在汤里,顷刻间饼子浸满了汁水,用筷子夹起来咬一口,那一分钟口水与热气同在,鼻涕同眼泪齐流(笑)。连吃带喝,一碗带鲜红辣椒油的羊杂碎下肚,你会觉得浑身从头到脚都热了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卖羊杂碎者有两样专门的工具很引人注目:一是浅浅的一摞小碗,二是一把特别浅的长把铁勺儿。铁勺沉到锅里,捞上来,用手一抖,五条肚子、四段肠子、三块血、两缕肝,一段葱白,再给你撇上一点红油花,最后再撒上几许绿色芫许,红绿相间,格外诱人。

别看只是从锅里舀到碗里那么简单,这一套程序是需要有特别技艺的,五四三二一,一气呵成,拿捏得很准,不多不少。用我们当地话说,这就叫把式,就相当于我们今天经济活动中的“蛋糕分配者”。把式好不好,全在手里对这铁勺的把握了,好把式一锅羊杂碎能卖出一锅半的钱。这一锅羊杂碎能卖多少钱,好把式都能算个八九不离十。

一只羊的肠子、肚子、血、肝都是有数的,就那么多。你拿捏不好,总不住,开始吃的人碗里有,到后来的就没有了,厚此薄彼,这哪里成?再说来吃羊杂碎的人该吃到没有吃会找你麻烦的,尤其遇到火气大的二杆子不砸了你的杂烩锅子才怪?

这勺上的功夫岂能轻视小看?谁敢说掌勺没学问?

忘不了羊杂汤,新疆正宗羊杂碎

羊杂碎与生俱来就是普通百姓、村野贩夫走卒的美味佳肴,虽好吃浓香,但它却从不登大雅之堂。

不忘初心,羊杂碎一生下来就带着泥土味,从来就不进高级豪华酒店。众所周知,舌尖上文化有一个特别突出的特点就是它的地域性和丰富性,从来就不是整齐划一的,而是个性化的,分层次的,它从不去像服饰一样去追求高大上的东西。

羊杂碎与生俱来走的就是群众路线。别看羊杂碎名气大,可他一点都不摆谱。注定了他就是在集镇乡村赶集时的乡野小吃,用四根竹竿或四根木桩在路边支起个摊子,扯起个简单的帐篷,立起一座小炉子,生起兰炭火,架起口铁锅,摆起几张小方桌和几个小板凳,或者坐,或者蹲,就在热气腾腾中端碗动筷了。

什么才是真正的味道?吃的内容固然重要,但在什么环境和什么氛围里吃,则更重要。有谁见过在高级豪华酒店里吃羊杂碎?且不说那羊膻味会弥漫整个酒店。没有了那小板凳,小方桌,和脚下的黄土地,在那雪白精致的桌布上和踩在那软绵绵的地毯上吃羊杂碎,那简直牛头不对马嘴,不可思议!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母亲用一口锅造就一个家庭的舌尖,而一个家庭舌尖造就了一群食客。一道带着黄土高原土和黄河泥味,又夹杂着大槐树树叶味道的羊杂碎,令多少域外游子魂牵梦绕!

北方人对羊肉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爱好。从老祖宗手里就与羊肉就有一种不解之缘。这是不是因为在祖先手里就和北方游牧民族联姻?基因传承?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叫做鲜?就是由一个鱼字和一个羊字组成,南方人爱食鱼,北方人爱吃羊,南方人吃鱼不吃肚子,而北方人则不仅吃肉,而且爱吃肚子。肚子做成美味的羊杂碎,羊杂碎其浓香味远超过肉本身。羊肉不仅好吃,而且还补身体养生,北京人不是把吃羊肉说成是“贴膘”吗?很多北京人不是就把北京东来顺的涮羊肉看做是养生补品么?

有人说,羊肉羊杂碎有股膻味,而我却从不觉得。在我看来这个膻味,你仔细闻闻,其实就是草味。我去过草原。当你来到这一望无际大草原上,或爬下、或仰面朝天躺着、此刻你认真闭住嘴,用鼻子好好嗅一嗅,再屏住呼吸,好好分辨一下,这微风中弥漫的青草味,不跟羊肉羊杂碎味道是一个味吗?只是我们在城市这个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待久了,让我们的嗅觉变得迟钝分辨不出草味了。我们农耕祖先就是闻着这个味道长大的,只是近代现代工业建立了城市,逼迫我们关闭了这个器官。

我敬爱的叔叔是当时洪洞县的人称“八大金刚”的联合校长。曾任过几个公社的联合校长,为人耿直,坦诚率意,爱岗敬业,勤勤恳恳,为洪洞的教育事业做出了贡献。他常年跑基层学校,很辛苦。因为饭经常吃不到正点上,得了胃病。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痛起来很折磨人。为了治胃病,他每年冬天都要在村里人杀羊时买几付羊下水(羊杂碎)。洗干净,炖好后,用一个陶土罐装着,放在院子里。北方的冰天雪地,室外就是最好的天然的大冰箱。每天早上凿开罐口的冰,舀出一碗热热,这样吃了两年,没想到不到两年,叔叔的胃病竟奇迹般好了。我想我们毕竟原先都是食草多的动物,常年与草打交道(这草包括我们吃的粮食植物蔬菜水果),草治百病,绝非虚言。

忘不了羊杂汤,新疆正宗羊杂碎

羊杂碎的制作是个细致活儿。羊杂碎吃起来好吃,但做起来很不容易。就以叔叔家做羊杂碎为例。卖回羊下水(杂碎)后,是用筐子挑回来的,挑回来后就是洗。第一步是割开羊的胃,羊胃是由许多褶皱组成的,而这些褶皱就是羊消化磨合食物的大消化场。割开褶皱后,放过来,用刷子一遍遍反复洗刷冲洗,有时还放些碱面揉搓,直到没有草腥味为止。接下来就是翻洗肠子。羊肠子很细,我们成语中不是有句形容路很窄的成语叫做羊肠小道吗?肠子是羊吸收营养的细管,且上面粘连这许多羊油,洗干净后,将粘连在肠子上的一块一块羊油摘下,然后先把一只筷子伸进去,仔细翻过来冲洗。冲洗干净后,放入大锅与葱姜蒜大料盐、花椒等调料一起炖煮,待炖煮软熟后捞出来切条或丝待用。

吃羊杂碎关键在汤。羊杂碎的汤是用羊骨头砸碎熬制而成的。长时间的熬煮,让羊汤变得既营养又美味。

羊杂碎的汤要另外熬,把羊骨头用斧头剁碎,洗净,放到一口大铁锅里,坐上水,炉膛里加上煤,大火熬炖。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将羊骨里的骨髓都熬出来,此时的羊汤就会变成像牛奶那样白,便大功告成了。

这样的汤配上这样的丰富的羊肠、羊肚、心、肝、肺,再适当的配上羊油(羊油是炼油后浇入辣椒面中)。在卖时,用浅勺在油辣子碗里一点,就有色有味,香飘四溢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每当在农大当教授爱吃羊肉的朋友邀我去他哪里去吃羊肉时,我总不忘向老板要些羊杂碎(与羊肉同价)此时我总是情不自禁想起家乡的那美味的羊杂碎!

那让我永远忘不掉的羊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