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潺潺流淌的山间小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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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的那个夏天,立沙终于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从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情就一直没有平静过,好几天都处于高度亢奋状态,总感觉这像是一场梦。他一再傻乎乎的暗暗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以一次又一次真实的疼痛来证实已经在握的一份幸运。当确信一切全是真的,无须再去怀疑的时候,他才开始努力调整情绪,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后他独自来到了寨西坡下的一条小溪边,扑倒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侧脸将耳朵紧贴着大地,在强劲的心音搏动和缓缓的流水声中幸福地感受着静夜的深沉。

小溪流水潺潺,月亮隐入了一片缓缓飘来的浓云里,干净的天幕添了一抹昏暗,波光粼粼的河水也变得沉滞起来。

上游数十步远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里,闪出一个慢慢走来的身影。

立沙发现了,坐起来,认出是乌娜,心里有些小小的惊慌。他不希望此时被人打扰,尤其是有点怕见乌娜,他想悄悄溜走,转念一想,她一定是奔着他来的,要躲其实也来不及了,于是叹了口气,又放身躺在草地上。

乌娜是邻近荔枝仔峒的妹仔,家离吞挑峒只隔着一个小山头。

他们是在一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的。本来,一切都极为寻常,可是立沙走出了那短暂的欢悦之后,却在山里人看来是绝对不可思议的给自己心灵加上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清凉的溪水洗去了一身的暑热,洗去了一身的疲劳,立沙感觉好不惬意。

对吞挑峒的男人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农忙基本上算是结束了。该犁的犁了,该耙的耙了,那一层层一块块由巴掌大的坡地连缀起来的水田也放牛群踩踏均匀了,剩下的工作就是插秧,插秧不关男人的事,那是女人做的。男人干完了自己的工作,自然是要相聚畅饮的。山里人生活中离不开酒,每年打下的粮食起码有一半是用来酿酒的,平时也常常以酒代饭,相聚不过是图个形式的热闹而已。忙碌了一个多月,聚一聚当然是必要的,这是规矩。肉和菜由生产队出,酒则各家自备,开宴时生产队全体也即整个寨子的人都参加,包括老幼妇孺。生产队长帕品吩咐几个后生到山里牵牛去了。山里人养牛习惯野牧,平时将牛群赶到山林里,让其自生自长,定期带点盐巴喂食即可,农忙季节就将那些作为劳力的牛只牵回圈养,喂之以精料,农忙过后再送回山里归群,需要杀牛的时候也是到山里去牵。帕品队长在安排这类杀牲摆酒的事情上是很受乡亲们拥戴的,几个后生听了队长的吩咐自然是毫不怠慢有令即行。立沙不习惯那种惨烈的宰杀场面,没跟着去,直接从田里独自返回寨子。

那天收工很早,立沙来到山边的一个溪潭,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然后擦干身子,穿上衣服,敞开胸怀倒在潭边一簇野牡丹枝丛下的草地上,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绿荫轻柔地覆盖着他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身体,清风徐徐,凉丝丝地漫过全身,牵动起一阵奇妙的兴奋,他有点陶醉了。

一只小螳螂忽然飞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痒痒的,他骤然一惊,睁开双眼,伸手捏住了这大胆的小东西,

小东西张牙舞爪,不屈不挠地挥动着两把大锯般的前肢奋力抗争。

他扑哧一笑,想起了螳臂当车的典故,于是戏道:“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

说完,一扬手:“去吧,饶你一命!”

螳螂扇动着翅翼,笨拙地飞落在小路上。忽然,一条当地人称为红头雷公马的蜥蜴箭一般地从草丛中窜出,耸起颈背上一撮硬毛,稍一停顿,便迅速张开狰狞的血口咬紧那只英勇的螳螂,又箭一般地拖起粗糙的长尾巴隐入另一草丛。

一场无声的杀戮!

立沙心里一阵紧抽。

这个世界上为何总是处处充满弱肉强食?每每看见生灵间的相互残杀,他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对弱者更是怀有一种本能的恻隐。

我是否太傻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本来就是自然法则!立沙宽慰自己,重又闭上双眼。

窸窸窣窣,溪边小路,一阵拨动草叶的声响。

立沙警觉地坐起来,透过绿荫的隙缝窥见一个妹仔扛着一捆干柴,从对岸掩没在茅草丛中的小路上冒了出来。

妹仔在潭边站定,卸下柴捆,吁了一口气,摘下头帕抹了把额上的汗,就地坐在树荫下的一块大石头上。

这妹仔长得很好看,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端坐在那里宛如画中美人。不知想到什么,妹仔倏然微微咧嘴无声一笑,那齿白唇红的模样极为动人。

立沙暗中打量妹仔,心里想,这妹仔样样好,就是肤色黑了一些。转而又想,山里妹仔整日里日头底下奔忙,哪有不黑的?黑也有黑的美感,那是一种健康美,山里妹仔独有的美!

妹仔歇了一会,起身走到水潭边站定,闪着一双小鹿般机警的眸子四周巡察了一番,然后面对着立沙藏身的那簇野牡丹从容地宽解衣裙。

一潭之隔,只有十来步远。

立沙霎时一阵慌乱,想要起身回避,却身不由己,被钉住似的动弹不得。

犹豫间,妹仔那青春勃发的身体已经完全裸现在眼前。

立沙心里骤然如乱棒击鼓,一身热血直往上涌。

山里孩子早熟,男女之事在这古老的大山里本不神秘,可是立沙对此却似乎有种本能的畏怯。他不是圣人,山里人也从不认为圣人就不近女色。随着年龄的增长,生理上的自然变化曾使他产生过小小的惊慌,十四岁那年头一次有了梦遗的经历,醒来之后细细回忆梦中情形,朦朦胧胧的总是落不到实处,他既兴奋又好奇,还有几分惶恐。自此他开始留意身边的异性,留意寨子里那帮精力旺盛的后生们聚集时喜欢谈论的话题,从他们傍晚行色匆匆奔出寨子的背影感悟青春的含义,他清晰地感觉到涌动在体内的那种欲望在不断膨胀,于是便开始了艰苦而漫长的压抑。山里古老的风尚为他提供了与常人一样的机会,他却因为有着山里人不可思议的许多心理障碍而没去把握,他没有勇气到妹仔的隆闺前去唱歌*情调**,其实也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去讨取妹仔的欢心。他喜欢读小说,小说中的许多爱情故事已经定型为他情感追求的一种模式,他在浪漫的想象中希望能以自己的真情为那个美妙的时刻营造一种高雅的氛围,希望那个时刻是一种真真正正的灵与肉的结合。他也曾随寨子里的那些后生到别的峒寨去找妹仔聊天逗嘴,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他觉得无聊,而他兴致勃勃的时候别人又插不上嘴。他对妹子们太客气,太斯文,那彬彬有礼的言谈举止反倒阻碍了他的靠拢。他感觉到自己与同一片乡土的同龄人之间存在一种距离,在人群中自然难以引起妹子们的注意。每逢人们开始成双成对散去的时候,他心里便会慌乱,自然不敢主动去约妹仔,而在这种事情上妹仔都是被动的,当然也不会主动邀他,这又刺激了他的自尊心。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他干脆采取了回避态度,再也不参加这类让他感觉难堪的男女聚会。

此时,面对那位仿佛从天而降的妹仔女性秘密的无遗展现,立沙体内抑制不住地升起一股无比强烈一触即发的青春的冲动。

妹仔全然不知对面的花丛下早已燃起一团熊熊烈焰,神情自若地挺起胸前一对丰满而壮实的傲人的乳房,静静地立于潭边,上下打量自己,似乎陶醉于自我欣赏之中而忘了下水。

立沙心跳再度加速,瞪直了双眼,贪婪地在妹仔那光洁如玉的身上扫视着,那迷人的线条,那青春的隐秘,那身体的每一处凹凸,都那样清晰那样具体那样强烈地加剧着他肌体内那种本能热望的急欲迸发……

妹仔伸展双臂,仰头望着蓝天,猛然扑向碧澄的潭水,一片飞扬的水花溅起了一声快活的轻喊。

梦幻似的一幕瞬息之间精灵一样地消失了,墨黑的潭水在一圈圈涟漪中浮现出妹仔一张美丽无邪的笑脸。

立沙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艰涩得变了调的*吟呻**。

妹仔吓了一跳,猛抬头,发现树丛下藏着个男人,吓得惊叫一声,继而大恼,怒骂道:

“哪个不知臊的,偷看人家洗身,也不怕生眼疮!”

立沙惊慌失措,深感无地自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出来!有胆就站出来,偷偷摸摸你算什么男人!”妹仔将身子藏在水中怒喊。

骂声刺伤了立沙的自尊,他火了,索性迎着妹仔站立起来,挑战似的死盯住妹仔,冷笑道:

“你讲不讲道理?自己跑到人家面前*光脱**了,反要赖人偷偷摸摸!”

立沙的忽然跃现,也使妹仔吃了一惊,她未曾料到藏在花丛下的身影原来是吞挑峒那个爱读书的英俊后生立沙,于是很快就恢复了妹仔家常见的羞态,轻声嗔道:

“见人家来了也不吭一声。”

立沙见妹仔态度转柔,又有些窘迫了,不敢直视对方,心虚地辩解了一句:“反正我不是有意看你。”转身欲走。

妹仔急忙喊道:“立沙哥,别走!”

立沙闻声原地立定,感到有些讶异,心想这妹仔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望了妹仔一眼,又慌忙把目光移开,脸红心跳地说:“你认识我?”

妹仔说:“我是荔枝仔峒的,你和传巨他们一起到过我们村玩的。”

“哦,哦……你……还有什么事?”立沙尴尬地问道。他跟随村里的伙伴们只去过一次荔枝仔峒,聊天的时候他很少开口说话,也从来不敢正视那些妹子,所以对这个妹仔并没有印象。

妹仔羞声说道:“立沙哥,我……我喜欢你。”

立沙一时反应不过来,迟钝地反问道:“你,你说什么?”

妹仔从水中站立起来,光裸着湿淋淋的身子走到手足无措的立沙面前,羞涩地表白:“我真的喜欢你,那天你和传巨他们来,我想和你说话的,但是你一直低着头不看人,我就不敢说了。”

立沙见妹仔走来,慌得六神无主,连连*退倒**,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说道:“不,不不!……我,我……你你真的……”

“我就那样讨人嫌?”妹仔目光黯淡下来,艾怨地说,那样子像只受伤的小鸟。

立沙大胆地重新打量起妹仔那迷人的身体,再一次荡魄销魂了。

立沙再也无法按捺,噢的一声把妹仔扑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粗暴地在梦幻与现实的交融中掀起一阵阵肆虐的狂潮……

两具青春的躯体汲取着大地的精气变得格外的生机勃发,直到两人感觉天昏地暗精疲力尽方才止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