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有匪君子
行不多时,来到一条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
朱阁楼宇之上,“有匪君子”的匾额高高挂起。
踏入有匪君子,映入眼帘,一株参天大树自地底生长,枝繁叶茂,枝条舒展开来,形成一处清凉所在。一阵淡淡莺萝香袭来,风中传来着歌女清丽的嗓音。
“夏日郁蒸,言用于阴,凉风飒兴。
有匪君子,自贤不已,乃梦乘舟,乃梦乘车。
梦人占之,更爽其居。
炎炎则移,皎皎则亏。
木实之繁兮,明年息枝。”
隔着翠色的幕帘,楼上的人影隐隐约约瞧不大真切,琴声悠扬,歌声缥缈,如入幻境。
“她定是位佳人。”攸宁不禁道。她一面赞美,一面瞟向百里令仪。见他直直地望着楼上人,她的心跳漏了几分。
“到个风流处,谱支雅致曲。普渡凡俗人,尽散风尘气?”他微笑颔首,评价道。
注意到她的目光,百里令仪奇怪,道:“攸宁姑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我...看你...是不是...”
“嗯?”他示意攸宁继续。
“你看你,刚才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上那个美女,一定也觉得她好看,是不是?还那么赞美她,也觉得她如清水芙蓉,高雅得不行,是不是?”
“嗯?我风流如何?专情又如何?”
“人家长得又美,琴技高超,声音又好听得不得了。你一定是被她迷住了!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没想到是一丘之貉!”
“噢?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我也会唱歌,也会弹琴,还会舞剑呢!你为什么......”话题正朝高深莫测的方向发展,意识到这个问题,攸宁猛地刹住了话题。
百里令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打趣道:“我什么为什么,姑娘?
“呃...我…我是说,你就没有这样夸过我。”攸宁不好意思,垂头低语。
“又胡说。”百里令仪用扇骨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要知道,“有匪君子”在字面上听来风雅,像才子佳人聚集处,时时吟诗作对所在,但骨子里却盈满豪华与糜烂。
有匪君子,南浦最有名的*楼青**。它艳名远播,早已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与之匹配的是高消费,爱上这里来消遣的人,非富即贵。而让有匪君子独领风骚的除了貌美的姑娘们,还有它自谱的歌、曲和自排的舞蹈。
不多时,一位鸨母迎上来:“哟,两位公子。你们是来赏曲儿的,还是来找姑娘的?”
“刚才初进门,就有一位姑娘的曲子甚好,听完顿觉神思爽朗。可否把她请出来,为我们再奏几曲?”
“公子,你说的可是她?”鸨母指着楼上绰约的人影。
百里令仪微微一笑。
“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她呀,就是澜鸢姑娘。”鸨母露出有些作难的神色:“这,得看澜鸢自己的心意。”
百里令仪拿出一枚金叶子,放在鸨母的手中:“劳烦妈妈了。”
攸宁瞪了令仪一眼。
她暧昧一笑,熟练地收下东西。又不露痕迹上下打量了两人。见他们的衣着低调中透露出奢华,俨然两位富贵人家的公子。
“先入座,我去去就来。”
“且慢。”百里令仪拦住欲走的鸨母,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我来。”她面上带笑,边引路边道:“来了多少爷,都没能请动她呢!看来两位公子和澜鸢姑娘是有缘人。”
攸宁压低声:“原来她就是澜鸢啊。我听人说,去年红袖添香一赛,她以一曲《潇湘云水》力压当时的南浦第一名妓,拔得头筹,其风姿为世人倾倒,才艺双绝,令人赞叹。难能可贵的是,虽身处风尘场所,但是她只卖艺不*身卖**,一直冰清玉洁。别人来*楼青**都是挑姑娘,只有她挑客人,也唯有她有资格如此。她万事随心意,出价再高也请不来她,多少人被拒之门外。那些个附庸风雅的人,都以一睹她的芳容,一听她的曲子为荣。城中的姑娘们都争先恐后地模仿,细到她一颦一笑,所穿的衣服绣的纹理。”
“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世人的品味大相径庭。但是在这一方面,口味却是出奇的一致。可见澜鸢姑娘提高了全城人民的欣赏水平。”
两人推开包厢。隔着屏风,一位曼妙的女子坐在珠帘那头。身前摆了一张几,一把琴。紫金炉内点着香味奇特的熏香,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烟气。
“好别致的香气。”攸宁心中疑惑:“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这是产自波戈国的荼芜香,香味奇特。此香若沁入地下,土石都会有香气。传说公主辇车出宫,把此香挂在玉香囊中,满路都香了起来。”
攸宁端起一杯茶啜饮,几片金盏花幽浮在杯盏中:“好泠冽的茶水,甘甜中还带点苦涩味儿。”
“凄晨时节,寒气逼近,啜一口此茶,不仅唇齿留香,除湿御寒。”他像是想来起什么来:“还能理气解郁呢。来——”
攸宁端茶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帘内人轻笑一声,随即传来清脆的女声:“小女子澜鸢,”说罢弯膝拜了拜:“请林公子、宁公子入座。不知二位来访,想听什么曲子呢?”
“就《大漠孤烟》吧。”攸宁轻轻答道。
琴弦一动,铮铮琴音如细水般从指尖自然流泻。先是一派平静,悠扬声色飘荡在边关绿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