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江畔风云》下部第二十六章【东窗事发】下篇胡瑞英作品

(接上篇)“祝书记,你听我说,昨天晚上咱俩不是一起走的吗。后来我上厕所,顺便到二队场院看看,正赶上几个社员在场院屋子喝酒,我就让他们给整醉了。回家时走过头了,造进祝四儿家。我发现走错了,就往出走,正赶上祝四儿回来,他就说我强奸他媳妇了……”

祝天龙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麻云鹏,秃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你都不承认。你那舌头再硬,我就不信你能钻出腮帮子。你当我耳朵聋眼睛瞎呀?从秋天看青开始,你就跟牛桂芝扯犊子。牛桂芝仨孩子一秋天都没断了啃青苞米。四队东南拐那块罗锅地丢了好几百穗苞米。你当你做的那些事情人不知鬼不觉,你在江边柳树林子里学狼嗥,牛桂芝学青蛙呱呱叫,对上暗号,就到一起扯犊子。完事你帮牛桂芝掰青苞米。昨天晚上,真像你说的那样,你跑什么?你咋还跳窗户跑呢?你还走过头了,你秋裤棉裤都被祝天庆抓到手里了。你可真是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你是*产党共**员,大队干部,干这种可耻事,我都替你害臊!”

麻云鹏继续狡辩:“反正我没干什么坏事。祝四儿是你堂弟,你尽听他的一面之词。他耍钱输急眼了,想法埋汰我,好跟我讹钱。啥也别说了,都怪我那天喝多了。组织上要给处分,我也没办法。”

祝天龙哪里知道,麻云鹏玩的是整体承认具体否认的手段,为以后一旦翻案做好铺垫。上午,他用电话跟公社*党**委书记刘春山汇报了麻云鹏腐化堕落的问题。刘春山说先把麻云鹏撤职。刘春山要祝天龙马上就可以宣布*党**委这个决定。祝天龙说最好公社下个文件。刘春山说用不了那么费事,只要问题搞清楚了,就不怕他不承认。现在,麻云鹏已经表示组织上给处分也没办法,就宣布公社*党**委关于处分麻云鹏的意见:“麻云鹏,你不要再狡辩了。你的问题我已经向公社*党**委汇报了,公社*党**委决定免去你大队长职务,给你*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原来你抓过大队种马站工作,从今天起,你就是大队种马站站长,是半脱产干部。你的职务暂时由冯树根同志代理。”

麻云鹏还要说他如何冤枉,祝天龙一甩袖子离开大队办公室。麻云鹏嚷道:“祝天龙,你赶上土皇上了。你和祝四儿合伙整人,我上公社告你去!”

冯树根笑着说:“明天你就去公社找刘书记告祝天龙,你跟刘春山不是多个脑袋差个姓吗?”

麻云鹏恶狠狠地说:“你也不用的色,溜须舔腚的玩艺!”

麻云鹏是打不过你我也要骂你几句的主,他哪里还有闲心去告状。再说他心里明明白白,倘若三堂会审六只眼睛到一起,他将失去更多。眼下当务之急是不仅要过冯小凤这一关,还得想法治那个要命的回马毒。他把事情想得很美。他想冯小凤这关要能顺利通过,或许冯小凤还能将养好他的回马毒。他预料跟冯小凤最少得费大半宿口舌,所以到家后,他先在东屋简单吃点饭,然后才回到西屋。

冯小凤正蒙头盖脑地睡觉。冯小凤跟麻云鹏沤气时,能三天三夜就这么蒙着大被睡觉。麻云鹏悄悄坐到炕边儿,半晌才小声说:“哎,咋这么早就睡下了?起来吃点饭,他奶奶做的小米豆子饭。”

冯小凤纹丝不动,也不吱声。

麻云鹏又假惺惺地说:“咋的了?哪儿不舒服吗?”说罢,俯下身子,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刚要继续挑好听的话说,冯小凤突然像乍尸一般掀开被子坐起来。

麻云鹏确实被祝天庆那颗重型炮弹吓坏了,冯小凤突如其来的举止,竟然惊得他心脏咚咚咚猛烈地跳起来。他眼前一黑,险些摔个倒仰。待他稳住心神,再看冯小凤,就情不自禁倒吸口凉气。他看见冯小凤那双原本特别好看的凤眼,居然像狼眼,喷射出幽暗深不可测的凶光。他立刻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他把大脸堆上尴尬的笑容,竟不知说什么好。冯小凤怒视他片刻,就吼道:“我他妈瞎了眼睛,嫁给你这么个丧良心的!*他妈你**还有脸回家?”

麻云鹏硬着头皮舔着大脸说:“你这是咋的了?谁招你惹你了?”

“呸!不害臊的药都让你吃了!让人家都按到炕上了,还像没事似的。我要是你,就撒泼尿沁死!你就撒谎吧!你就起誓吧!”

冯小凤吼着,下地穿上鞋,到柜盖上拿起暖壶就摔在地上。随后抓起一只玻璃杯就砸到柜盖上的大镜子上。玻璃杯和大镜子同时哗啦一声碎落下来。最后举起麻云鹏刚买回来的梅花鹿半导体收音机,朝麻云鹏脸上砸过去。麻云鹏没接住,那收音机摔到地上,塑料壳摔成四、五块。麻云鹏由着冯小凤摔东西,毡垫子和两个孩子站在外屋,瞧着一家之主爆发淫威。

冯小凤又摔了几件不值钱的东西之后,就从柜子里翻出些衣服,用包袱皮裹了,就要回娘家。麻云鹏给两个孩子使眼色,上前哭喊着拦住妈妈。冯小凤铁了心要走,把两个仿佛不是她生的孩子,推搡到一边。麻云鹏万般无奈,抢上前两步,截住冯小凤。也顾不得脸面,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流平,哀求道:“我错了,你千万可别扔下孩子就走哇!要打要骂全都依着你不行吗!”

冯小凤扬着头脸,看都不看麻云鹏。

麻云鹏这时用哭腔哭调说:“祝天龙和祝天庆他们合伙设陷阱害我,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诉不出来呀!我求你让我把话说完不行吗?你要非走不可,我就不活了!”

“那你就去死吧!”冯小凤咬牙说罢,一跺脚,挣脱麻云鹏的阻拦,拼命似的逃出屋门。

麻云鹏陷入精神痛苦的泥沼里,而且丧失了自拔的能力。他时常做噩梦,梦见过祝二爷,梦见过桑树申、桑凤启,梦见过炮火连天的战场,,梦见过在野外餐风宿露,还梦见他眼看就要死去了。他想他大概已经站在死亡之门的前面,随时都有可能走进门里。他看见冬天的太阳像一张失去血脉惨白色的脸,他看见月亮周围的云彩仿佛瞪着狰狞的眼睛,张开黑洞似的大嘴在逼近月亮。他觉得这是从打记事遇到的最寒冷的冬天。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他总觉着身后有人在盯着他,而且随时都可能用锋利的凶器刺向他的脊背。在家,他烦家中的所有人,喝了酒就摔东西骂孩子,出了屋门,他就下意识地贴着墙根走。他把扬着的大脸垂下来,连走路都变成整个脚底板子着地了。他去种马站上班,不敢走近那匹凡尔登种马和那头雪里站青色山西种驴。他在它们面前显得自惭形秽。他昏头昏脑地挨着日子,一直到腊月二十五麻大结婚。

那天一大早,麻大将他从被窝里拉出来。麻大说:“我这也是翻一次身,你连管都不管。今儿个无论如何你得到场。”他烦道:“你要的钱我都给你凑够了,不就是办两桌酒席吗?你非拉着我干哈!”麻大接道:“咱家就你在大队当干部,你出面帮大哥张罗一下,就能多不少人客。咱们不能让人家笑话老麻家没人性。”麻云鹏这天好像心情微许好一些,也是想让社员们看看他麻云鹏还没彻底垮台,最后就答应出面料理酒席一应事情。

麻云鹏赶到麻大新房时,已经有不少人客在落忙了。麻大的牌友五保户高长腿是总支宾。高长腿在杏树沟也算是个人物,谁家的红白喜事都少不了他。七十来岁的人了,把麻大的喜事料理得井然有序。这会儿,高长腿正在开会,用苍老嘶哑的声音做最后吩咐:“喜车马上就来了,大伙得抓紧时间,头席算娘家客按十席准备。现在各就各位,谁也不许偷懒。谁要不听我的,别说到他娶媳妇那天,我不给他上前。红白喜事不是一家办的。”

落忙的都去干自己的活计了,高长腿转身看见了麻云鹏,就道:“麻二,你怎么才来呢?你哥娶媳妇你不高兴啊?”见麻云鹏没搭理他,接道:“你小子纱帽翅让公社给撸了,还穷摆臭架子!”麻云鹏瞪了他一眼:“瞎吵吵什么呀!当你的支宾得了!”

高长腿遭到麻云鹏抢白,有深翻地那股仇窝在心里,平时就没好话给麻云鹏,就像要打架似的凑到麻云鹏跟前,用手指着麻云鹏的鼻子说:“你小子说我瞎吵吵?还当你是大队长啊?我跟你说,是你哥请我来的,要是冲你,有这工夫我还抓虱子去呢!”麻云鹏上来心烦了:“你还当自己是啥了不起人物呢!大江里撒泼尿,有你不多,没你不少,滚一边凉快去得了!”

麻云鹏这下子惹恼了高长腿。高长腿是个社会渣滓,岂能不知道麻家现在已站在下风头,便向落忙的老少爷们嚷道:“他们老麻家是杏树沟的高草,办喜事用不着咱们帮忙。他老麻家今儿个就是吃八碟八碗满汉全席,咱们也不眼馋。是站着尿尿的小子就都跟我走!走哇!”

高长腿嚷罢就往院外走,他的话很有号召力,随后就有十多个社员七吵八嚷地跟着他走。麻云鹏没想到高长腿这么晒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赶巧麻振久挑水回来,放下水挑子,急忙拦住高长腿,央求道:“他二舅,这是咋说的!怎么你也不能给姐夫撂下呀!你们爷俩总好抬杠,他不懂事,你就多担待些不行吗?姐夫求你了!”又冲麻云鹏骂道:“这王八羔子!你二舅是我和你哥特意请来当支宾的,还不给你二舅赔不是!”

麻云鹏也真怕老少爷们给晒台,就硬着头皮换上笑脸说:“老高二舅,跟你说两句笑话,你还当真了。我服你了,你是杏树沟的人物,我麻云鹏就怕你。待会儿我陪你多喝几盅。”麻云鹏说着,拦腰抱起高长腿,一直抱到窗下。高长腿本来就想拿麻云鹏一把,给了台阶,就高下驴。就教训麻云鹏:“你小子是肉梭子发白——短炼!别总拿大队长的架势压人!我告诉你,用人早交,用钱早攒。马粪蛋子还有发烧的时候呢!毛驴子急了还咬人呢!今儿个就看你爹面子。你咋不随你爹呢?你看你从大队下来了,祝书记还用你爹当通讯员。这说明你爹人性好!小子,不着不背学着点,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高长腿这番话把麻云鹏造得是急不得善不得,心里边暗骂,这个老不死的!可下子得着有理的了。嘴上却说:“老高二舅,算我错了还不行吗!喜车不是快回来了吗?你快安排干活吧。”高长腿大获全胜。也是为了显示一下他还造一气,就按他的思路,把落忙的都支配忙碌起来。之后,他支使麻云鹏:“麻二,写礼账的事就交给你了。这是你们自己家的事,我可不跟着瞎掺乎。”

麻云鹏只好乖乖地服从调度。高长腿给召呼着,随礼的就都跟着去了东院。麻云鹏找来红纸,订个账本,便开始收礼款。这一年杏树沟收成看好。但是,庄户人家赶上屯里谁家办喜事,不是什么*亲近**,没多大过码的,多是随五角钱的礼,全家人都去吃个喜儿。麻云鹏收了十几块礼钱,听说喜车进院了,他又被高长腿叫去拉嫂子下喜车。

大屁股很在乎她的第二次婚姻。她将麻大给的两千块钱,全部给了儿子祝天生,让儿子好好盖两间房子。这下子儿媳妇脸上笑出花来了。她为了不叫儿子挂不住面子,按乡下习惯,她回到上坎儿兄弟家,象征着是从娘家嫁人的。她做了棉袄和青花大尼棉裤,买了双皮夹鞋。麻云鹏从喜车上将她拉下来时,她竟是喜眉笑眼的。看得出她对嫁给麻大不是一般的满意。

麻云鹏随后和大屁股的娘家人一一见面握手。那些娘家客也不知道他已经掉蛋儿的事,依旧称呼他麻大队长,他就觉得身价还像当初那样。他跟高长腿商量由别人代他写礼账,他要亲自陪娘家客喝酒。高长腿正犯愁没人陪娘家客,只当显示一下总支宾的权力,将这桩美差派给了麻云鹏。麻云鹏也是见过场面的人,找个话题就能唠扯半天。他的酒量也大,更会察颜观色,顺情说好话,就把娘家客打发得如官赐福。

送走娘家客,陪过两席老少爷们,就按事先说好的,麻云鹏要陪总支宾高长腿和落忙的好好喝两盅。高长腿好不容易赶上喝喜酒,麻振久和麻大对他这总支宾也特别满意,就和麻云鹏一起把所有人客都喝光了。这时,高长腿对麻云鹏说:“麻大队长,嘿嘿,我说错了,麻云鹏麻二,你是不是被祝四儿……哈就给吓着了?”麻云鹏哈哈大笑:“我麻云鹏胆子比窝瓜还大,就祝四儿那样的,能吓着我?”

高长腿里倒外斜地站起来,用手指着麻云鹏的鼻子道:“你小子放屁都带撒谎的。你胆子再大,那是两回事。祝四儿那比狗脑袋还大的冻土块子,冷不丁地就砸进屋来,你要是跟祝四儿媳妇正扯犊子呢,哈就非吓出回马毒不可。”麻云鹏将高长腿指唤他的手按下来,打了个饱嗝说:“你尽听大伙瞎吵吵,我那天喝多了,*妈的他**回家走过头了,正好赶上祝四儿回家,他要讹我,就说我强奸他老婆了。”高长腿把手倒背过去,弓着腰,向后退两步,直着两眼说:“你糊弄不了我!我看你眼圈儿发黑,眼神儿发散,嘴唇发干,哈就知道你准保吓出回马毒了。我跟你说,麻二,治这种病我高长腿可有绝招,是从香艳堂学的……”

麻云鹏对高长腿哪壶不开提哪壶,干生气还没法制止。他忙眨眨眼睛,用舌尖舔舔嘴唇,推说天不早了,得去种马站看看打更的去没去,也不顾高长腿纠缠,匆匆忙忙走了。麻云鹏意外的收获是记住高长腿有治回马毒的绝招。他想,万般无奈时,还真得求求这个老不死的高长腿。

长篇小说《江畔风云》下部第二十六章【东窗事发】下篇胡瑞英作品

作家胡瑞英先生

作者简介:

胡瑞英 :吉林省扶余县人,1945年6月出生,1964年6月中专毕业,1970年9月开始从事文化工作。曾任扶余县民间艺术团团长、松原市宁江区文联主席。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专业技术职称副编审。2003年出版长篇历史小说《洪皓传》(与他人合作,执笔)。2022年10月出版长篇传纪文学《我的母亲》。2022年7月长篇小说《风尘1993》在自媒体网络《*今条头日**》上连载。2023年3月据孙玮女真史诗《金戈击天》改编的《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传奇》戏曲电视剧剧本,在自媒体网络《*今条头日**》上连载。2023年7月,长篇小说《江畔风云》在《*今条头日**》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