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来了费沙岛,否则就真是太遗憾了!”Brooke Hargraves在餐厅里一边查找手机里的照片,一边认真地跟我说。
撰文、摄影:米高
我们坐在舒适宜人的翠鸟湾度假村的餐厅一角,明媚的光线穿透了玻璃天花板,收拢着不远处泳池里的欢声笑语,其中还夹杂着若隐若闻的鸟鸣。Brooke放下手机,灌了一大口当地啤酒,向后仰了仰身子,又吐出一句:“你只待这几天,其实也挺遗憾的。”我喜欢这个澳洲姑娘的爽直,心底里也对她的话点头不止。确实,这座位列澳洲十大旅游胜地的岛屿从邂逅的第一眼起就已将我俘获。
从飞机上俯瞰,这座世界第一大沙岛就像一只海豹般慵懒地趴在正对荷维湾的海面上。飞得低些,沙洲、悬湖、雨林鳞次节比,星罗棋布在这座南北狭长的岛屿上,展现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海岸线上,小如蚂蚁般的车辆在沙滩上驰骋,那应该就是名闻遐迩的75哩海滩。听闻这也是全澳洲仅有的一条海滩高速公路,还能起降小型飞机,大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触。

从空中俯瞰费沙岛,风景绝美,心旷神怡。

海浪、沙滩、绿植,像是在片天涯尽头奏响了三重奏。
我在一阵来回摇摆中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费沙岛。Brooke紧紧把着四驱丰田车的方向盘,导游Blanche坐在副驾驶座上,递给我语音导览器,我坐在后排,一手护住相机,一边随着颠簸的节奏打量着这个堆满沙子的世界。
这座岛屿起初的名字是大沙半岛,发现者是大名鼎鼎的英国航海探险家库克船长,但当年(1770)他认为这座岛的另一边和陆地相连。到了1799年,费林德斯船长给它验明了正身,确定这是一座海岛,而岛屿的命名则来源于另一个故事。1835年,詹姆斯•费沙船长和夫人一行驾驶“史特林城堡”号帆船,从伦敦运货至悉尼。卸货后,打算从新加坡再装货,返回伦敦,不幸在岛屿北侧撞上了大堡礁的珊瑚,只得弃船登岸。一半人步行向南,在半路遇到了摩顿岛的猎人而获救,而另一半包括费沙船长和他的妻子则落入了土著人之手。等政府获悉并从布里斯班派了两位通晓土著语言的人前来营救时,他们发现只有费沙夫人和三位船员还活着,其他人都已离世。船长夫人回到伦敦后,将经历公布于众,这座当时还籍籍无名的海岛立刻出了名,费沙船长也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永远留在了岛上。
我听着Blanche津津有味的讲述,脑海里想象着费沙船长在土著人的押送下深一脚浅一脚穿行在热带雨林里的场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猜想当年土著人的样貌以及他们和费沙船长手脚比划的样子,估计不会像我现在这般悠哉畅快。环顾四周,雨林葱葱,小溪潺潺,一切都静谧地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国王蕨身姿妖娆,从容展现窈窕的身段;随处可见的桉树高大挺拔,仿佛骄傲的武士展现自身不俗的实力。在这个早年被用作伐木运输中心的中央车站,一切都立刻把我带回了那个久远的年代。地上还散落着当年运输小火车的轴承,早已锈迹斑斑,但依然能仿若听到轰鸣的汽笛声。

走入密林深处,能感受到岁月在这座沙岛上留下的痕迹。

已被废弃的小火车轴承,仿佛依稀听见当年的汽笛轰鸣。
这座岛屿最早居住着一个名为布楚拉的部落,一共6个家族,据说5500年前就已在此繁衍生息。虽然这个部落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留存,但沧海桑田刻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循:月亮角是当年土著女人诞下新生命的圣地,而在色彩斑斓的阿齐悬崖边,土著人向游经沙岛的鲸鱼吹奏着乐曲。“这座岛上的许多地名都是来自于土著的语言。”语音导览器里传出的声音提醒着我。我查阅了一下资料,上世纪70年代,费沙岛进行过一次前所未有的土著文化古迹考察,结果出人意料,一共发现了152个当年土著人留下的贝壳堆,66个石器遗留点,以及100多棵有刀砍疤痕的大树和一些露营地。
“为什么会有贝壳堆?”我提出疑问。
“这样做,他们就知道如果同一个品种的贝壳已经太多的话,就会停止捕捞这个品种,让它们恢复生长。”Brooke告诉我。
怪不得我查到的资料说布楚拉人有与生俱来的环保意识。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喜欢动物或植物的图腾,并代代相传。对一些濒危的物种,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一种保护方式。如果我们能从他们的智慧里借鉴些什么,兴许也能同自然更好地对话。长期在此地生活的布楚拉人明白这里的天地间万物,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土著人知道不要摘白色的花,因为野蜜蜂喜欢吃白花,而有了蜜蜂,他们不仅可以采蜜,还可以利用蜂蜡来做独木舟。他们看到合金欢树开花,就知道是捕捞鳕鱼的最佳季节;而看到黑荆树开花,水沟里一定会出现很多的乌鱼。他们还从鱼鹰身上得到启示,就是不要捕捉第一批出现的鱼群,因为那一定是来探路的小鱼。此外,他们还知道木棉树分泌的树汁可以治疗皮肤病;桉树叶在火上加温后,不仅会分泌出可以驱蚊的桉树油,还会分解出桉树胶,能治疗牙痛。在干旱的季节,布楚拉人会来到木麻黄树的树脚根底下,那里一定可以找到水源。

岛上的树木如今禁止任何形式的砍伐,以还原当初的生态样貌。

再小的生物都能在这里怡然自得地生活。
螺旋桨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长相帅气的机长大声地告诉我们千万不要错过下面的美景。谁又会错过呢?我只觉得自己的双眼都已经不够用了。小飞机沿着岛屿的海岸线向北飞行,柔软的海浪轻抚着洁白的沙滩,泛起了一层层涟漪,又温柔地退回大海。沙滩上星星点点,那是穿梭在海滩上的各色车辆。我们脚下是费沙岛上唯一的天然高速公路——75里海滩。

英俊的机长照顾乘客,准备开启一次难忘的飞行。

费沙岛的天然高速公路,驰骋其上,惬意无边。
海滩的得名来源于其南北总长95公里,相当于75英里。这可是整个澳洲排名前十位的海滩。其独特的沙质不仅能通行时速高达80公里/小时的汽车,还能起降小型飞机。对于我而言,这真是前所未闻。从上空俯瞰,海滩上还铺陈着大片高高低低的石头区,这些看上去黑漆漆的石头有个不错的名字——咖啡石。其实,这些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石头,而是由散落在海边的植物经过长时间腐烂之后,同沙子揉合在一起的有机混合物。如果你用手搓一搓,这颗看似坚硬的石头就变成了粉末。
耳畔飞机的轰鸣声依旧,我向远处眺望,大片繁茂的绿色夹杂着黄色的沙洲,混合着不远处的蓝色,仿佛老天故意打翻了调色板,用惊人的画笔在大地上任意地创作,不由得不让你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力量。其实,这座地球上最庞大的沙质结构地形本身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产物。公元1亿年前,南极古老的冈瓦纳大陆板块发生裂变,形成了今天的南美、印度、非洲、南极和澳大利亚。随着澳洲板块漂移的原南极山脉沙子,借助三块散落在此地的巨大火山石作为天然屏障,找到了落脚的地方。随后漫长的70万年,这些来自南极大陆和不断从澳洲南部吹来的沙子终于堆积成了这座费沙岛。

海天一色,岛上的生活让时间都慢了下来。
这座巨大沙岛的面积1840平方公里,比中国的厦门市还要大,是新加坡国土面积的三倍,只有乘坐小型飞机从空中俯瞰才能对这座岛的全貌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在这座迷人的岛上,不规则罗列着36个沙洲和42个悬湖。此外,大片的热带雨林里生活着千余种不同的植物、79种爬虫类动物,和300多种鸟禽。在环绕其周边的大海里还生活着无数的海洋鱼类。要知道,这座岛可位列澳洲自然旅游景观的前三位,另两处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堡礁和艾尔斯岩。


岛上的渔人码头。
小飞机盘旋在空中,我听见机舱内一片惊呼,原来在我们正下方的沙滩上赫然躺着一副巨大的沉船残骸,仿佛一条巨鲸搁浅在了海滩上。深褐色的船体已经分崩离析,支离破碎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驾驶飞机的帅哥露出了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大声告诉我们,“这就是玛希诺豪华游轮。”

空中俯瞰玛希诺豪华游轮的残骸。
我这才回过神来。之前读过的材料告诉我,这条船的来历可不一般。她出身高贵,1905年在苏格兰建成下水,名字“玛希诺”是新西兰毛利人语言“海岛”之意。这可是世界上第一艘以涡轮驱动的蒸汽船,也是当时速度最快的船,曾在1907年创下了用2天21小时横渡塔斯曼海的纪录。别看如今她锈迹斑斑,当年她可是风韵迷人:上下共分6层,餐厅、音乐厅、吸烟室一应俱全。此外,还有女士专用的贵宾室和衣帽间。这艘豪华游轮在一战期间还曾被征用为医疗船。1935年7月8日,她在去往日本的途中被台风吹上了费沙岛的海滩。船员们因害怕当地的土著人,不敢下船,但又没有办法将其再送回海里,只得无奈弃船而去。

留下的都是记忆,远去的都是辉煌。

残骸俨然已经成为了费沙岛上的地标。
白驹过隙,一晃80多年过去了。“玛希诺”也在这座岛上安了家,成为了地标。我走进她的内部,光线被褐色的船体切割成无数的细线,洒落在承载她的沙地上。内部的铁条突兀地矗立着,直指天空,仿佛一直在询问为何给她安排如此的命运。透过舷窗,大海的景色一如当年,涛声依旧,仿佛时间不曾流淌。我试着平躺下来,游客的喧嚣声已经远去,我在这座残骸的宫殿里产生了一丝幻觉:水手们在甲板上大声吆喝,贵妇们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用精致的咖啡杯享用下午茶,绅士们则围着地球仪争论着世界局势。一瞬间,这些都湮没在了无边无际的波浪中,只留下我这个异乡客还沉浸在午后的暖阳下。“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不得不佩服古人的通透。

从残骸内部向大海望去,一片永远不变的风景。

红色的标识透露着怎样的讯息?
起身离开,沿着海滩漫无目的地游走,远远看见两只狗在那儿逡巡。我突然记起酒店前台的提醒,我遭遇的是这座岛上大名鼎鼎的丁狗。虽然名字里带个狗字,可它却是不折不扣的狼。它们的祖先是印度狼,数千年前就被商人带来了澳洲,生活在北部地区。而在费沙岛上的丁狗是由土著人引入的。它们聪明、嗅觉灵敏,听力好,性格独立,土著人非常尊重丁狗,视其为生活的伴侣,白天用来狩猎,晚上用来取暖。土著女人甚至用人奶去喂养刚出生的小丁狗。如果你有兴趣,你会发现在土著人的壁画和故事里都有丁狗的身影。
费沙岛上的丁狗种群最为纯粹,毛色呈金黄,外形一致,但身上都留有打斗后的疤痕。为了寻找食物和看守地盘,它们一天甚至要跑上40公里。我是幸运的,因为诺大的岛上总共也才只有不到200只丁狗,没想到竟如此邂逅了费沙岛之王。好在为了保护游客安全,岛上的所有酒店和景区都安置了防止丁狗进入的滚槽,并拉上了电线。

丁狗的头盖骨。

随时要警惕这样的密林深处潜伏着丁狗。
丁狗逐渐从我的视野中消失后,我搭乘岛上特有的越野车前往麦肯锡白沙湖。如果说有一个地方能让你完全忘记尘世的喧嚣,或是彻底放空一切,白沙湖绝对是不二之选。在这座岛上一共有42个悬湖,而白沙湖的由来是因为湖沙经过长期的雨水冲刷后,慢慢释放出所含的硅胶而变成一片耀眼的白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湖中心游去,湖水碧蓝的难以想象,不粘不腻,清爽至极。不远处的绿荫将湖水包裹在怀里,仿若来自上天泉水的注入。游客们兴致盎然,欢声笑语一片,水花四溅,幻化出一个远离尘嚣的人间乐土。我默默地往前游,感觉自己的身体漂浮在整座费沙岛上,如此轻盈,如此通透,如此惬意!

清澈见底的白沙湖是费沙岛上游客偏爱的一处所在。


白沙湖畔的动人时光。

再见,费沙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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