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本章为“中国佛教史系列”的第七十九章,从本章开始,笔者就要进入下一位佛教历史上重要的人物的介绍——帛远。同时,笔者也将以二三十章的篇幅,去介绍整个西晋时期的佛教传播情况。本章的主人公帛远可谓是相当不幸的一位高僧,他不仅被当时的官员杀死,而且还在死后遭到了羌族骑兵的分尸。当然,《高僧传》中每每在描述高僧被杀时,都会以“业报轮回”的佛教理论去解释,但这并不能够掩盖当时佛教所面临的艰难处境,笔者还是坚持自己一贯以来的风格,更多地站在唯物主义历史学的角度来讨论事件背后的种种原因。
能力有限,水平一般,希望能够与各位共同完成这部中国佛教史,南无阿弥陀佛!

中国佛教史系列
被军阀杀死的关中高僧
公元305年,中国历史上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去世了,但他的死却给中国佛教带来了巨大的震动。这个人就是当时在关中地区享有盛名的高僧帛远,他在这一年被秦州地区的刺史张辅杀死,张辅杀死他的手段也相当残忍,没有花费一刀一剑就令这位高僧在痛苦中死去。
张辅命令自己手下的士兵,将高僧帛远*绑捆**起来用鞭子抽打,在抽打到第50下的时候,已经53岁的帛远没有扛住年富力强的士兵的毒打,在伤痛中昏死了过去,而后再也没能醒过来。

帛远系被鞭打,此为网络图片
帛远的出现和离世,对于中国佛教来说都是划时代的,因为他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而且是黄河以北、关中以内的中国人。如果有连续阅读过笔者一系列文章的读者,就能够发现其中的意义,那就是中国本土开始出现了属于自己的高僧。
在此之前,笔者所介绍的一系列的高僧,比如摄摩腾、安世高、支娄迦谶、康僧会、支谦等等,都毫无例外地属于外来僧侣。即便是被誉为“敦煌菩萨”的竺法护大师,他也是受到了天竺高僧的教导并且周游西域诸国的僧侣,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属于内地成长起来的高僧。

西晋时期是中国内地佛教僧侣崭露头角的时刻,虽然要等到东晋时期的道安大师横空出世,中国内地佛教才真正意义上拥有了能够与安世高、支娄迦谶、康僧会、鸠摩罗什这样的大德比肩的高僧。
但是,帛远的出现毫无疑问吹响了第一声号角,与他同时代产生了第一批中国本土的传法僧侣,只是他们的成就都不太高,所以没有全部留下姓名。《高僧传》记载了帛远大师的生平,“帛远字法祖,本姓万氏,河内人。父威达,以儒雅知名,州府辟命皆不赴。”

帛远这个人字法祖,他俗家姓万,他是河内人(黄河以北),他的父亲以才学而闻名于世。帛远这个人呢,年少就相当有才华,他能够一日背诵八千言的文献,通晓儒释道三家的学问以及汉语和梵语。“祖少发道心,启父出家,辞理切至,父不能夺”,但是他少年时期就发愿要出家为僧,最终得到了父亲的同意,成为了佛教僧侣。
帛远出家之后,长安以及关中一带的僧侣以及读书人都非常仰慕他,以致于他每到一处都有数千人跟随左右,当地的达官贵族为他修建了华丽的精舍。

正是他的名气如此巨大,才使得他日后惨死于他人之手,这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
5000羌族骑兵将其分尸
较早传入中国本土的佛教经典是“般若类”经书,这类经书是谈论“空”的,与道家的“玄学”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魏晋时期动荡不已,随着经学的衰落,玄学逐渐成为了当时的学术主流,汉传佛教早期甚至不得不借助玄学来达到传教的目的。
比如支娄迦谶所译的《道行般若经》、竺法护译出的《光赞般若经》等等,都或多或少地吸收了玄学的词汇和表达方式,比如“无为”、“清净”、“自在”等等,在较早的佛经文本中,我们随处可见这样的经文。

帛远要传播佛教,自然不可避免地与当时的读书人接触,同时也要与当时的官员往来。那么,当时的秦州刺史张辅相当仰慕帛远的才华,于是便延请他到自己的府邸暂住,以探讨学术上的问题。“辅以祖名德显著众望所归,欲令反服为己僚佐。祖固志不移,由是结憾。”
张辅这个人也是不太地道,他看见帛远大师才华如此出众,于是便想请他做自己的幕僚。帛远大师当然不能答应,于是张辅便开始怀恨在心,有一天,帛远和张辅通宵谈论玄学和佛学,到了早上的时候还没谈论出个结果来。

可能张辅这个人是个官员,他一定要让帛远大师承认错误,帛远大师本着学术严谨的态度,没有屈服于他。于是,秦州刺史张辅大怒,便命令士兵鞭打帛远大师,最后竟然将他活活打死。《高僧传》中描述道:“张辅在见到了大师奄奄一息的惨状之后,相当后悔,尤其是听闻了大师宽恕他的临终遗言,更是痛哭流涕!”
这种话我们听听就好,很大概率是猫哭耗子的把戏,当然,张辅马上就承受了出比丘血的恶果,他在不久之后就被羌族人联合天水人杀死了。

“崤函之右奉之若神,戎晋嗟恸行路流涕。陇上羌胡率精骑五千,将欲迎祖西归,中路闻其遇害,悲恨不及。众咸愤激,欲复祖之仇。”这些羌族人便聚集了5000骑兵,向着张辅所在的秦州地区出发,最终张辅被他的部下天水人富整杀死。
而羌族人也是过于野蛮,他们虽然敬奉帛远大师,但却对大师的遗体做出了不恭敬的行为。“称善而还,共分祖尸各起塔庙。”也就是说,这些羌人最后是将帛远的尸体平分了的,然后建造了庙塔供奉他的遗骸,这一点对于笔者这样的汉族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帛远大师的横死不仅折射出他个人的悲惨遭遇,更折射出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中国佛教的悲喜与无常。
或喜或悲的中国佛教
《高僧传》中这样描述他:“崤函之右奉之若神”、“世俗坟素多所该贯”、“以讲习为业白黑宗禀几且千人”,可见帛远是当时相当著名的大师,虽然不能够说是天下闻名,但绝对是在关中僧俗间有强大号召力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大师,说被杀死就被杀死,而且是以近乎*辱侮**的手段被杀。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此著名的高僧的境遇都是如此,那默默无闻的佛教僧侣的性命,是不是就如同草芥一般?这是中国佛教的悲痛所在,也是后世佛弟子要铭记祖师的缘由,这些人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的。

但是,这一时期的佛教又在中国大地上广泛地传播,佛教的“般若学”理论开始趋于完善。除了江南地区的康僧会、支谦之外,佛教原本的大本营北方也涌现出了一大批的高僧,他们分散在当时的敦煌、洛阳、天水、长安、嵩山、陈留、淮阳、相州等地,极大地促进了佛教事业在中土的传播,其中比较著名的有竺法护、安法钦、彊梁娄至等人。
而《放光般若经》、《光赞般若经》、《正法华经》、《修行 道地经 》等重要的典籍,也在此时被翻译了出来并开始传播,这是中国佛教幸运的地方。

西晋时期的佛教僧侣,依旧是以译经为主要工作的,帛远大师一共翻译出了十六部经书,其中五部至今仍然在流传。这五部经书分别是《菩萨 逝经 》一卷、《菩萨修行经》一卷、《佛般泥洹经》二卷、《大爱道般泥洹经》一卷、《贤者五福德经》一卷,它们对中国佛教经典的完善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中国佛教在整个短暂的西晋时期,就是以这样这一种“悲欣交集”的状态存在的,期间有无数的高僧大德为此流泪、流血乃至是牺牲。

帛远大师的弟弟法祚,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名满天下,但他同样是因为不肯屈服于凉州刺史张光的控制,而被张光残害致死。 由于帛法祚去世的时候过于年少,所以他并没有留下什么有名的作品,《高僧传》只是说他注释了《放光般若经》以及编写了《显宗论》一卷,但这些文本早就失传了。
而帛远的门人弟子虽然众多,但很多人几乎都是由于同样的原因而遭到*害迫**,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真真正正留下有影响力的作品的人几乎不存在。
吃水莫忘挖井人,在此感念诸位高僧大德之丰功伟绩,南无阿弥陀佛!

编者按:去年年末于泉州大开元寺发愿梳理一部中国佛教史,无奈因生活琐事数次中断,再次提起笔来已经是九月份,顿时生起了时不我待之感。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愿望完成,遂以《高僧传》、《续高僧传》以及《宋高僧传》等书籍为主,辅以吕澂、梁启超、汤用彤、季羡林等先生的《中国佛教史》以及《印度佛教史》、《佛教十五题》等著作,以高僧们的行迹为脉络,简单地梳理一下汉传基本的发展脉络,这既是利益读者的事情,也是提升自我的机会,如有错漏的地方,还请各位同修多多包涵。

随喜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