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牙疼,屡睡屡醒。睡睡醒醒之间,把自己折磨得犹如困兽。牙疼牵连牙根,游丝般地疼入脑颅,以至于半脸麻木,燎心燎肺的。甚至,疼痛伴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扯着神经,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主宰,牙!
烦躁难耐!
爬下床来冷水漱口,连续几次用牙膏刷牙。最不济者,是用手摇晃那颗松动的大树,然而嘴小手大,用力不得,让人觉得天下最为懊恼的事情便是这颗牙疼。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又好不容易去到医院,更好不容易看到医生。大张嘴巴,让医生查验。电筒,镜子,镊子,钳子,勾针等等一阵敲敲碰碰之后,医生竟淡然说道:"牙髓炎。"
"痛了一夜,折磨人生。"我说。
"吃药消炎,再观后效吧。"医生淡定得泥塑一般,这让我发狂。
"牙齿松动,摇晃难稳,咋办?"
"拔一个少一个。"医生扭头整理器械,我得走了。
这一整天伴着牙疼捱到夜睡。当然,夜梦连绵。
一梦手起牙落,鲜血淋漓,森森白牙,尖利如钉;再梦卸下牙床,携至石边,反复扣击,铿锵泠泠,旷亮有声;三梦拔牙在手,弃之床下,双手插在裤兜,慢行屋外,鬼一般望天冷笑;四梦携一童稚,立于乱石滩上,及至寻路脱险,皆飞升而前。……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这是句老话,"牙疼不是病,疼死没人问",这也是句老话。
早来上班,睡眼尤矇。同事相见,关切懼然:"怎么了?黑着眼?"
"牙疼!"我呲牙咧嘴,捂脸示苦。
"唔,多喝水。"同事淡淡一笑,不再多语。
嗯。
"嗯?″我内心惊诧:"喝那门子水?我不是感冒好吗!"
牙痛持续,让人怀疑人生!当我再次坐在医生面前的时候,我决定拔掉这棵祸根。
医生量起了我的血压:"这哪能拔牙?都164了!"
"咋的?"
"高血压忌拔牙。先看内科"医生斩钉截铁。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又多了三天的消炎药,外加嵌埋在牙龈处的什么药物。
异物感突出。
午睡后刷牙漱口时,我扯下那异物,是小条窄短的药棉,淡黄,卷起来小于火柴头儿。
这年头,牙疼真不是病,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