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来什么终究还是没逃过 (怕什么来什么最终还是逃不过)

怕什么来什么终究还是没逃过,怕什么来什么最终还是逃不过

袭击四连执勤官兵的是革联,他们制造了这次*案惨**,全然不知自己惹下了大祸。

次日早晨,母亲和我坐着美式吉普车,匆匆赶往二一〇医院,前面有全副武装的军车开路。大街上格外清静,往日喧嚣鼓噪的*反造**派们不知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荷枪实弹的军人。枪击解放军官兵就是犯了弥天大罪,想必那些凶神恶煞正在瑟瑟发抖呢。

与父亲相见的场面不像预想的那样,没有丝毫的视觉冲击,没有给人震惊与恐怖的感觉。父亲平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一条腿放在被子外,膝盖处缠着绷带。父亲淡淡地说:就是这条腿受了点伤,弹片还没有取出来。

实际上,一直到他去世,弹片也没有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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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父亲:小宋叔叔和小傅叔叔在哪里?他一扭头,不想让我们看到表情:在太平间里,用冰块护着,等候家里的人来告别。我和母亲一听,哇的一声就痛哭起来。小宋叔叔哪里有什么亲人,他是孤儿,部队就是他的家。以前,两位叔叔是我家的常客,特别勤快地找活干,经常帮助我们搬运煤块和蔬菜。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听不到他们的笑声了,我的心伤痛极了。

父亲总是怀念着那两个帮着自己挡枪的战士,一有机会,就去齐齐哈尔和黑河的烈士纪念馆看望他们。有一次,他用伤感和无奈的语气告诉我:以后就不能祭扫他们了,他们的烈士称号被取消了,骨灰将被移出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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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追悼会在团部举行,父亲没有参加。场面极其庄严肃穆,把人压抑得喘不过来气。小宋叔叔自然没有家人来,小傅叔叔的母亲和妹妹来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母亲哭得几度晕厥过去,靠着战士搀扶,她才勉强地完成了这次艰难的送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七岁的我搞不清楚,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残酷。我呆呆地站立在营区外的甬路上,然后向西默默地走到其尽头,再掉过头来,慢慢地行走那一里多路。沿途全是花圈,卫兵胸佩白花,臂带黑纱,手握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伫立在路边。俱乐部里一遍遍地*放播**着哀乐,场内不时传来嘤嘤的啜泣声。两位叔叔灿然可掬的笑容被无情地圈上了黑框,变成了让我再看最后一眼的遗像。悼词里有“化悲痛为力量”一句,我不理解。我在想,都悲痛到了这种地步,哪还有什么力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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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从来不谈中山区的事情,许多年以后,他才终于道出心曲:不愿提及往事,是因为当年的付出已被否定,不可能有什么回报,军人的荣耀应该来自疆场。他痛心地回忆起那一夜。

中山区是革联与工总司争夺的热点区域,双方常常在此爆发冲突,因此也是四执勤的重点区域。*反造**派为彰显自己的合法性正统性,也学着解放军,统一头戴军帽,身着草绿军装,胸佩领袖像章,臂缠红袖标,彼此间装束的区别也只在袖标上的文字了。双方缠斗在一起,外人还真分不出来,误以为是军人之间打起来。

近几天,两派之间屡屡交火,警备区命令制止冲突,四连火速前往现场。部队执勤是徒手的,不允许带任何*器武**的。在车上,战士要表情严肃,目视前方,一手握着语录本,一手把着护栏,全凭这些来威慑肇事者,维持秩序。然而,这样想未免太天真了,这样做未免太苍白无力了。

执勤车行进途中,突然遭受来自路旁一高楼上的密集射击,车窗被打碎,轮胎被打爆。更要紧的是,车上有人倒下了!父亲命令停车,他要下车查看情况,要警告对方,向对方告知身份。他匆忙推开车门,迈步下车,这时一颗*弹子**呼啸而来,打在瓦盖上,又反弹过来,击中父亲的膝盖,他应声倒地。为了规避弹雨,驾驶员慌忙倒车,车轮从父亲腹部碾过,他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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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看父亲时,我看到了那辆千疮百孔面目全非的嘎斯车,甚至还看到了向四连射击的人,我心中的凶神恶煞!只是当时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后来,父亲回忆说,那些人是来道歉的,是来看望我的。他们都是山东人,都是厂里的劳模骨干,朴实善良,特别亲近子弟兵,热爱子弟兵。我不以为然,你把他们说得那么好,可他们为何枪击你们呢?父亲解释,他们是误伤,是因为夜色太深,能见度太低,使他们误把四连看成死对头工总司了。

灾难已然发生,生活还要继续。可怕的是祸不单行,坏事接踵而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父亲还躺在病床上,家里接到加急电报——姥爷病危!姥爷肝硬化腹水,已被送回家家里。母亲带着我们兄妹,连夜渡海南下,几经辗转,于第三天清晨到达坊子车站。黑黢黢中,我看到了小舅,他推着地排子车来接我们了。小舅比父亲还要高,才结婚一年,现在是大队赤脚医生。出乎我意料的是,推着小舅身后的地排子车的,居然是我的二叔。他不是提干了吗?二婶子不是快要随军了吗?我们还期待着在大连的团聚呢。可眼前虽然他仍穿着灰军装,帽子上却没有五角星,领口上没有红领章。这是怎么回事呢?不用说,他是*员复**了,回乡做农民了!我虽小,心中也有隐忧:爸爸会不会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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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是从八九医院抬回来的,*队军**医院的诊断很权威,家里就准备后事吧。可是小舅不信,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要用百倍的努力,把它变成现实。孝心感天动地,奇迹发生了:小舅用偏方,用自己采集的草药治好了姥爷的病,姥爷能下床了,能走步了,能干些轻活了。全家人欢天喜地,买来一扇排骨庆贺。在那个年代,在山东农村,一家人一年也吃不上二斤猪肉的。

姥爷又活了24年,83岁时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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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也回来了,他伤愈出院,回乡探亲来了。我们自然要搬到两里之外的爷爷家,来一次家族大团圆,不料遭遇了许多窘境和尴尬。院外电线杆上新安装了大喇叭,每天只做一件事,喊着爷爷的名字,说他是历史反革命。爷爷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才能回家,而且是被人领着回来。二叔躲在屋里不出来,灰头土脸,唉声叹气——他刚刚被公社粮管所撵回家来。怎么会是这样子呢?几年后,母亲给了我答案——都是爷爷惹的祸!

爷爷的生活本来是很顺的,衣食无忧的。他的爷爷是前清的增生,又是名医,还开着学塾,因此家业传到爷爷手里时,家境还很殷实。爷爷有文化,在县农业推广站做职员。县城解放后,新政权发布通告,录用旧职员,可他不愿合作,还要摆出不食周粟的架势。回乡后,他整天与一些旧政权的人员搅在一起,消极对抗新社会。

后来,村里从朝鲜战场回来一个伤残军人,被任命为支书。这样,这位新支书就成了坏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要诬陷他,陷害他。他们要写诬告信,要写反标,可他们都是大字不识的大老粗,于是就找到了爷爷,爷爷与他们一拍即合。镇反运动时,那几个坏人被处决,爷爷也被关了一年。后来查明,爷爷只是胁从,没有实质性参与反革命活动,就被放了出来。此事前后,爷爷气死了奶奶,因为他败坏尽了家业;逼走了我父亲和二叔,因为爷爷所为让他们在家乡无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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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轻率之举影响了子女的政治前途,我父亲也因此迟迟不能入*党**。不过,历史已经翻篇,顺势而为,也许可以避祸消灾。可我的爷爷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撞南墙不回头。*革文**爆发后,他看到别人写大字报,与当权派作斗争,以为自己也迎来了翻案*攻反**的好时机:当年我就没有错,是别人错了;我两个儿子都是革命军人,我怕谁?于是,他也贴出了一张大字报,马上引起了轰动,也迅速遭受反制。他被定性为历史反革命分子,在本公社和本大队接受群众批判和劳动改造。我猜想,他的大字报致命问题有两点,其一是攻击三反运动,其二是报复革命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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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加急机密文书火速发往旅大,一份发往炮七师,一份发往旅顺口基地。舰艇部队属于特殊军兵种,责任重大,保密性更强,对人员的忠诚度可靠性要求更高,因此,二叔也会更早地领受他父亲的恩赐。二叔是被踢出海军的,颜面大失,前途渺茫。*员复**后他被安置到粮管所,但随着大字报事件的进一步发酵,又被踢出了粮管所……

炮七师这面,对于这件事,团里师里态度很明确,要留下这位干部,因为他思想过硬,立场坚定,能力出众,人才难得。可是,报告送到军区炮兵,却被否定了:他父亲仇恨*党**和社会主义制度,这样的干部表现再好,我们也不敢留,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