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科普征文比赛优秀范文一等奖 (叙事医学征文)

(本文是我参加第三届叙事医学有奖征文,获得了优秀奖的作品。已经刊登在《花都文学》2021年04期,总第59期。感恩组委会的老师!)

回春

企业破产后,我在06年办理退职,忍痛离开了曾经奉献出青春和热血的工厂,无奈地踏上了艰难的打工之路。

因为生计,十几年来,我拖着半残之躯,一直漂泊在外,奔波于大江南北。尤其是在黔西南工作的四年,使得离家时刚刚出现问题的关节疼痛,因为潮湿的环境而愈加严重,进而形成退行性骨关节病变。随着近几年频繁出差的东奔西走,膝关节更是不断出现绞锁卡顿,疼痛不已。本来我习惯快走,正常的时候都是健步如飞,可有时走着走着,突然就会像是被卡住而关不上的门,定在那里,只能在原地慢慢地晃着腿,等待咬合放松后,才能得以继续前行。尤其是奔走在上下班的人流中,当我像被施了魔法似的蓦然定在原地,总不免会引来路人侧目,难免些许尴尬。

我本是个闲不住的人,疼痛却使我不能过多地活动,就连平素每周两三场的交谊舞会和周末户外旅行,也渐渐成为奢侈。偶尔忍不住的放纵,会十天半月都缓不过来。而上下楼梯的痛苦,没有体会过的人,可能无法感同身受。每遇台阶,都要先顿一顿,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一声,像跨越一道难以逾越的坎儿。每次艰难的抬腿投足,看上去犹如蹒跚的耄耋老人。

更在十年前,曾经无数次用小针刀缓解过当时的痛苦,却也埋下了致使后来关节腔内游离体遍布的隐患,成为出现卡顿的诱因。虽然已多次进行过关节腔内的注射,开始还有效,现在却难以再缓解眼下的痛苦。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毛病”,严重地影响着我的生活质量,终于使我不得不下决心去专业权威的医疗机构求医问药。

网上挂号;排队取号;排队候诊;排队缴费;排队预约;排队拍片......作为一个曾经在医院工作过三十多年的医务工作者,离开医院后,最犯憷的地方,竟然就是跨进医院的大门,听起来似乎令人难以置信。当然,是除了我自己工作过的单位之外。在小医院里待了多半辈子,平时有点小灾小病的,一般都是自己人解决。而今第一次以患者的身份,步入大医院的门槛,还真有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我看着大厅里乌央乌央的人群跟赶集似的,蓦然感到有些茫然,仿佛看见全世界的病人都集中在了一起,不由滋生出莫名的烦躁。

病情显然已经严重到了需要置换关节的程度,却因为年龄的不尴不尬,除了个别专家坚持说必须置换外,大部分的医生还是主张保守治疗,说这就是未老先衰,既然不可逆转,只能靠静养来延缓置换的时间。

为了彻底解除病痛的折磨,我抱着置换的目的,毅然走进北大人民医院。当李虎主任给我检查时,听到我开口直接要求置换关节,他抬起明显已布满疲惫倦容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挂号单上的年龄:55,不禁哑然失笑。他说:“你看见刚才那个坐轮椅来的阿姨了吧?她早就该换了。我已经动员过好多次了,可她就是不肯,每次来,就让我给她开点药吃,一直就这么将就着。你倒好,生龙活虎地进来,一来就让我给你换了。”我也不禁笑了,说:“最近疼得实在厉害,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人活着,无论生命的长短,最起码得有生活的质量和尊严吧?”

他听完点了点头。又仔细地观看了片子,检查了双腿的状况:“按你目前的情况,置换确实也是可以做的。”沉吟片刻,他接着说:“考虑到置换关节的年限和你的年龄,按你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我的建议呢,最好是把更严重的右腿先处理一下,做一个微创手术,取出游离体、修复半月板、纾解一下韧带。”

“那咋不直接把两条腿一起做了呢?”我一听微创可以解决问题,便迫不及待地想一劳永逸。

他忍不住又笑了:”解决了一条腿的问题,就可以减轻另外那条腿的负担,相对也就延长了衰老的时间,为什么非得一次要创伤那么大呢?而且两条腿同时做,也会影响康复的速度和质量。”亲切诚恳的态度,可行的手术方案,令我很久以来的郁结,一下子得以释然。

因为病情的复杂性,他先给我开了一点口服药,不过几十块钱,让我先消炎养护一下。我问要不要接着吃氨糖,他说像我这样的情况,吃氨糖基本上没什么用。并建议半个月后复查,若确定要做手术的话,到时他会为我推荐微创科的专家。

鉴于在北京做手术家人不便于照顾,又觉得微创技术应该普遍成熟了,我便回到居住地的市医院咨询。先找到熟悉的外科柴医生,他听了我的诉求,热心地帮我分析病情,然后又亲自带我到了对症的骨科,把我交给微创科的领头羊康哲医生。

康医生耐心细致地检查完后,给出的治疗方案,居然和李虎主任说得如出一辙,不由令我眼前一亮。惊诧于市医院的诊疗水平,竟然可以和北京名医院的专家旗鼓相当,陡然增加了信任感。

后来才了解到,为了推广关节镜这个项目,康医生曾经为此付出过极大的艰辛。每个新项目的建立,都是需要付出努力。当时在设备严重匮乏、院里的支持尚未到位的条件下,康医生率先着急地去想方设法,甚至不惜利用私人交情去四处筹借。为了能更快更好地解决越来越多的患者因为运动损伤造成的痛苦,他在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信念支撑下,毅然选择前去进修学习,并得到科室和院领导的支持。回来后学以致用,当时甚至连做手术需要的3000毫升一袋的大盐水,在供应不及的情况下,他就去别的医院,托朋友自费买回来,帮助很多饱受疼痛折磨的病患者解除了痛苦。

鉴于病情的复杂性,他也看出了我对手术尚心存疑虑,为保险起见,康医生提议,如果我不放心他的技术,可以请他在北医三院进修时的老师徐雁教授过来主刀,让我一下子如释重负。难怪康医生诊断得如此准确呢,原来他是鼎鼎大名的运动损伤专家徐雁教授的高徒。不禁令我肃然起敬,欣然接受了手术安排。

到了约定的住院时间,办理好入院手续。各项检查有条不紊,非常顺利。我留心观察,才发现市医院现有的设备,基本上已经能和北京各大医院相媲美,而且不需要太长时间的排队等待。那些医技科室同样安装了叫号系统,可以自动打印结果。虽然就医患者络绎不绝,一切却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耐心的解答、充足的冷气、免费的开水,给心浮气躁的病人和家属一丝安慰,便于静下心来等候。还有免费的轮椅,无偿提供给需要的患者。

我谢绝了到病房接我的手术室护士的推车,健步迈进手术室的外门,才不得不褪除多余的衣物,安坐进轮椅。经过一道道打开又关闭的现代化医用气密自动门,终于被推进手术室。缓缓关上的隔离门,把秋老虎的炎热完全阻挡在那道屏障外,身心不由得安宁。

手术台上,听从麻醉师的指令,我抱腿侧卧,感受着他的手脚麻利,做好腰穿后他扶我平躺。随着推药,就像被打封闭似的,感觉到一阵酸痛吱溜一下窜到脚尖,双腿渐渐开始变得麻木,紧接着,就像一脚跌进了棉花堆里,两条腿失去了知觉。

随着器护、巡回、配台、医生各就各位,我有点像被钉在十字架上待宰的羔羊。一只胳膊已扎好液路通道,另外一只胳膊*绑捆**好血压计,氧气面罩和心电监护仪开始工作。

宽大的止血带在往腿上缠绕,能看到却感觉不到,仿佛我变成一个旁观者。只见我的右脚在医助手里被高高地抬起,我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在我的周围紧张而有序地忙碌,任由灵魂扫视着手术室里的动态。

一切准备就绪,匆匆赶来的徐雁教授才走到操作台前。只需两个小洞,打开的屏幕上,已显示出关节腔内部的结构。只见电动刨削器既像清宫的刮匙,又像游走的灵蛇,一下一下地清理着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异物,不停地被大量的盐水灌注、扩张和冲洗。探头似吐着火舌,欢快地一点点舔吮着韧带和獠牙般增生的骨刺,直到心满意足才住口。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不由感慨着高科技的发展进步。那些小小的游离体,都已经随着冲洗的导管排出体外,而较大的两枚圆滑的游离体骨物,竟有黄豆粒般大小,惨白惨白的,就是它们,一直在啃噬着我,让我不得安宁。

而温文尔雅的操刀手徐雁教授,更像一个胸有成竹的降魔尊者,平稳细致地处理着那方寸之间的所有问题,于无声处听惊雷,仅仅四十分钟左右,就把这些恶魔消弭于无形。我不禁暗自庆幸能遇到这么多负责任的医生,若是早几年,这项技术或许还不是这样成熟。关节虽小,却关系着一个人的生存状态,听说过许多和我有同样疾病的人,因为不当的手术而至残,这也是我拖延至今的原因。

被推回病房,心电监护仪继续工作着。头顶的氧气瓶,也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像个顽皮的孩子在玩着乐此不疲的游戏,单调乏味。麻药的作用持续着,再加上镇痛棒,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感到困倦。

镇痛棒是在第二天夜里结束使命的。三点醒来便再难以入睡,浑身像是在烙铁上舞蹈,怎么也找不到安身之所。特别是突出的椎间盘,更让腰肢像折了似得,腰部以下所有的地方都酸痛异常,无论什么体位都无法缓解。关节两旁压着冰袋,整条腿被厚厚的棉纱包裹固定着,木木的,像一条臃肿的棉花腿。

病房在护士站对面,呼叫的铃声即使到了深夜,依旧此起彼伏地响起。护士温柔的应答和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穿梭,间或伴有急诊的吵杂。值班的护士,不时过来观察我的术后情况,嘱咐我有需要就按床头铃。

看着眼前的一切,让我多年来对公立医院的偏见,逐步土崩瓦解。来之前,所有知道我想要在市医院做手术的亲友,几乎都众口一词力劝我返回北京做。对市医院的技术和服务质量,更多的可能是源于多年来的陈见,误诊误治的案例的确也发生过,所以大家才会一致摇头。我也不禁回想起此生唯一的一次不到24小时的住院经历,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是在91年的元宵节,电视里的晚会刚刚结束,我突然破水临产,只好前去入住当时低矮破败的县医院(如今市医院的前身)。面对恶劣的条件,更有医护人员的冷漠,让我只有忍气吞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接生时,她们一个个不耐烦的神情尽现,明知道舒缓几次可以保护自己的身体,为了不招人数落,我选择了一鼓作气全力以赴。以至于撕裂的隐痛,一直延续到今天,也成为阻碍我跨入自己单位以外的医院就医的梦魇。

也是缘于对公立医院的恐惧,使我本来十年前就该前去相应专科医院好好诊治的腿疾,一直拖延至今。如果当时控制得当,应该不至于耽误,导致现在不得不选择手术吧。

而今看着宽敞明亮的综合楼,与往日的脏乱差有着天壤之别。医务人员一个个也都出乎意料地显得那么和蔼可亲,像我曾经的同事。她们不厌其烦地回答着提问,给予相应的解答。保洁员随时在整理卫生。方便的电梯、供休息的座椅,无不彰显着越来越人性化的服务。

短短一周的住院,耳闻目睹了行业内的巨大变迁,令我对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产生了无限感慨,刷新了近30年来我对公立医院的排斥。看着医护人员超负荷的疲惫神情,让我不禁心生恻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康医生更多的时候是在手术室里,偶尔空闲,也会匆忙赶过来查看我的术后情况。因为心率过缓,他还专门请来心内科主任给我会诊,并指导我做康复训炼。经常看到他加班,总是来去匆匆,忙的连轴转。那天在手术室,就听到几个人都在说,忙的还没顾上吃饭。我几次让家人想请康医生吃个便饭,他却都以忙为借口推托了。

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仍然在忙碌的康医生,给我办理好出院手续,约好复诊时间,并再次谢绝了聊表心意的邀请。我实在过意不去,便想送个红包以示谢意,又被他婉言谢绝,说不必客气,这是他应该做的。如此医风医德,令我敬佩不已。在医患矛盾日益尖锐的今天,市医院焕然一新的面貌和越来越严格的行业规范,让每一位员工恪尽职守,无愧于“白衣天使”的称号。

医患关系的逐步融洽,是换位思考和相互理解的结果,更得益于科学的发展和时代的进步,也是服务行业改革的必然归属。

高碑店市作为京津冀一体化环首都经济圈的明珠,正在充分利用天时地利人和的资源优势,与时俱进积极引进先进技术和人才。各级各部门也都在积极响应保定市委的号召,力求打造出为民造福的品质生活之城,这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能让全市人民真正享受到“家门口的北京专家”待遇,是改革春风的硕果,是高碑店民众之福,更是描绘奋进新征程美好蓝图的浓墨重彩。市医院作为全市人民健康生活的医疗保障系统,更是积极主动地在逐步完善与北京各大医院的无缝对接,引领了“看病难”回春的号角。

(这是原稿,写于2019年10月,投征文时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