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母亲是一位甚是平凡的农村妇女,生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离世于1980年农历6月14日,年仅五十二岁。那是一段缺吃少穿的岁月,她没有上过学,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甚或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兄长说“因为缺吃少喝,咱妈五十多年间‘心里疼(胃疼)’了三十多年。”
我的母亲对于我们,别说没有辅导过功课,甚或连家教都很难说上些什么。然而,一件小事使我没齿难忘。

大约是我十来岁的时候,我们的国家,尤其是我家所在的山村还相当地贫困。我们一家上有七十多岁的奶奶,下有四个挨肩未成年的哥弟,父亲常年在外从事革命工作(但领到的薪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大集体时代,因为没有劳动力,我们经常不说吃糠咽菜,也是吃了这顿没那顿,常常食不果腹,饥饿难耐。
那个时候我们生产队是“三线厂(六十年代,我国中西部三线地区的军工企业)”的蔬菜供应队,少有的田地多用来栽种蔬菜。田地里栽种葱蒜茄子,或萝卜白菜等细菜,坡边、地埂栽种着许多北瓜葫芦。萝卜(白菜、葱蒜)“一个一萝卜一个坑”,而藏在青草中、瓜藤下的北瓜葫芦是没有准数的。于是,很多孩子甚或大人们,总是在上地出工、割草打柴时,对其顺手牵羊。


有一天,在地埂上打猪草的我前心贴后心,腹中如狼掏、狗咬般饥饿难耐。于是,便大着胆子学起传说中的他人,偷偷地摘了一个两三斤重的小北瓜。把它藏在草筐里之后,㧟起草篮直着腰(那时割草也很难,小孩们半天连割带薅也只是一平篮。草少见轻,趔着腰就会被人发现),大模大样地把偷摘的小北瓜带回了家。
带回家后,在满怀美美地吃一顿煮北瓜饭时,却被母亲连哄带诈地追出了来历。于是,我便故技重耍——一讨(好),二哭,三跑来应付。最后,还以停学、跳河投水相威胁。然而,这次我的母亲却拽着我不依不饶。
最终,可怕的刺条还是暴雨般地,落在了我稚嫩的脊背之上,同时也打到了我的心上。因为,那暴雨般的刺条落在我身上的同时,也打在了母亲的另一手臂之上。因为,母亲在抽打我的同时,她的另一手臂也垫到了我的脊背之上。因而啊,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抵赖、滑头和逆反,有的只是鼻涕横流,失声痛哭和疾首痛心!

英国小说家——查尔斯·狄更斯说过“没有无私的自我牺牲的母爱的帮助,孩子的心灵将是一片荒漠。”我想我的母亲就是这样的,虽然不够伟大,但很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