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黔东南属云贵高原,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山区,以苗族为多,见到老乡我们问:“前面是寨是铺?”寨纯粹是苗家,铺是汉苗杂居的住地。
光听说寨,寨是什么,一无所知。在麻江宣传工作会议上,上级也未介绍过。及至进入寨后才知晓:用碗口粗的树,长约两米左右,上下砍个尖,一个紧挨一个排列埋起,沿着自然山势,把住户围起来,门留得很不规则,让人出入,自古都如此修筑,一防外族入侵,二防野兽为害,若用土石,就是一个圩子或城池,个别也出现不多几户人家散居,没有圩寨,这就是台江县的苗寨,铺也一样,不同的是,铺除了苗人,还有汉人。
寨门都不宽大,约两米宽,没有门楼,用起落灵活的横木,他们没有车马,只有水牛,没有运输工具,打柴收粮,背、挑,女性是主要劳动力,重活重担由女人来做,轻活男人做,重女轻男,和汉人的重男轻女不同。
山高林密,这个寨看不见那个寨,不到实地,谁也不知道那里有寨子,“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说的也许就是黔东南,整天小雨纷飞,雾气蒙蒙,不下雨就是晴天了,见太阳的日子很少,沙石土壤,想找泥泞地方也没有。
苗人,是苗族的总称,群体非常庞大,分支多,分长苗裙、短苗裙、花苗裙、青苗裙,指女性穿着的长短颜色而论。自古以来,苗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文字使用汉字。他们相互之间不联络,不往来,山前一族讲话,山后一族不懂,有语言也不统一。如贵州省台江县南宫寨,人们不会用筷子,吃饭都用手抓着吃,拇指、食指、中指三个指头都是白的,从小到老,都用这三个指头抓,喝稀饭碗不洗,都用舌头舔,不洗澡,每年除夕晚上,全家用一臼窝水洗一次脸,距离他们一米外,就能闻到他们身上浓烈的腥膻味,和牛身上的味道很相似。比身上的狐臭味厉害得多。女人不穿裤子,只穿裙子,短苗裙,短到膝盖上,由于这个原因,部队下令:不论任何人,严禁和苗族女性对面而坐,违者军法处治。
她们不会做鞋,不知穿鞋,从小到大,都光着脚,脚掌厚厚的,上山砍柴,下地种田,不怕脚被扎,接触久了,用懂苗语的翻译说:“你们汉人真笨,吃饭用两个条,叫筷子,有多别扭啊,用手抓多方便啊。”
他们睡觉,没有床铺和铺盖。住房好像东北大苞米架子,架子下是牛栏或猪圈,上面住人,住室墙壁用杉树皮夹起,房上是两节或三节树皮夹上,隔帐也用树皮,分出三间,一般堂屋两间,地面都是木板铺的,中间架上一米见方的大火盆,从山上扛来干木头,不分大小,横三竖四往火盆上一架,用火刀火石打火,点着了把稻草往火炉上一抱,很多人家没有床铺和铺盖,男女老少一家人,你挨着我,*靠我**着你入睡。
堂屋中间后墙立个柱子,一个或两个各有不等,一对对水牛角从柱子下面往上排,一对代表一辈子,若在这寨子住了五辈,就排五对牛角,以此说明是老户人家,正经人家,名门望族,忠厚正直人家,可依可靠。在群众中有威信,连当权的寨主、保长,都尊重他们。种田为生,一步一个脚印走,做好事,不做坏事,不管官兵还是土匪,他们都保持中立。
我有次和贫协主席去一苗民家中,贫协主席对着牛角柱子深深地打恭,我也只好立正脱帽,表示恭敬。这是后话。
在堂屋门外,紧靠树皮墙右边,放一块大石头,什么形状的都有,石块中间挖很大一个窝,一般能装一桶水。年三十晚上,夜静人稀,全家跪在石块周围,由家长撩起水向下流,水若起成条慢慢往流淌下,全家人都相互欢庆,笑逐颜开,说明来年人财两旺,五谷丰登,六畜平安,时运好,灾难小,平安幸福无比。水若哗哗落下,没有粘条,象征着来年人畜不平安,财不旺盛,收成不好,日子不好过,甚至多灾多难。全家都大哭,哭得悲悲切切,不言语,很丧气。然后,家长将水倒掉,清洗两三遍,换上干净水,全家人用此水,一个挨一个彻底洗一次脸,再换上满满的新水,以供来年年三十求水。
[本文作者:袁启楼 年逾九旬,现居江苏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