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的一个下午,日理万机的蒋介石携宋美龄,在重庆歌乐山官邸为自己举行了一个极为罕见的辩污茶会。没过多久(7月9日),他的妻子宋美龄就飞往巴西,直到次年9月抗战胜利后才返回重庆。
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说蒋介石在宋美龄访美期间*腥偷**一位陈姓护士,从而使宋美龄愤而出走海外。事情究竟如何?
蒋介石的婚外情闹得海内外皆知
“夫人出国,美国盛传是夫妇不和。国内来人也说也有此事。原因为了夫人在外时,蒋与从前的某姨太太又和好。据说戴季陶等很出力奔走。据有人说是*党**内一部分人要离间他们夫妇的计划。”
1944年8月30日,在伦敦的陈西滢与从美国来的朱友渔聊起国内情况时,不约而同聊到了宋美龄出走巴西的事。两人说的极可能是蒋介石与陈洁如旧情重炽,引发蒋宋不和的版本,而绯闻来源有内有外。
曾作过宋美龄机要秘书的张紫葛证实,宋美龄曾从一位医生处听说过蒋、陈重有交往的消息。而据美国《蒋介石传》权威传记作家布赖恩*克罗泽考证,此事发生在1943年3月间。
不管此事是否属实,陈西滢知道的已是旧闻了。在此之前,此事早已在国内外上上下下闹得沸沸扬扬。
1944年7月16日,宋庆龄在致杨孟东信中透露,妹妹出走巴西,目的是为治疗*麻疹荨**。同时她也坦承,这件事也引来了一大堆谣传,尽管蒋介石公开自证清白,“用以驳斥这些谣传”,但“消息传得很快”。

这些消息绘影绘色,像布赖恩克罗泽所描述的,陪都重庆到处都在流传“说陈小姐与委员长同床共枕,还为他做他爱吃的浙江菜。”谣诼流布之盛的时候,甚至连抗战战况的消息都压倒不了蒋介石婚外情的消息,外国记者“只要提出要求,就可以从政府那里得到委员长辟谣的抄件。”
饶有意味的是,蒋之桃色绯闻当时还有另外一个版本,而且事涉的也是一位陈姓女子。据《宋美龄传》权威传记人士林博文称,这个消息于1944年春开始在重庆*党**政高层之间流传发酵。
据美国作家斯特林*西格雷夫在《宋家王朝》中称,这次蒋介石结识的这名陈姓新欢,有的说是陈立夫的侄女陈颖,有的说是陈布雷的女儿。关于她的职业,有护士和教师两说。
而且,这个桃色新闻比之陈洁如那个传得更加神乎其神——
有的说宋美龄发现蒋介石的这次“婚外情”后,非常生气,曾将蒋介石的头部用花瓶击伤,还在从卧室朝外扔一双高跟鞋时,打中了窗外一名警卫的头;有的说,蒋介石曾打算出50万美元封口费,让陈远避美国……还有的说,是美国驻重庆外交官谢伟思将这些花边新闻报告给了华盛顿。
焦头烂额的蒋介石被迫开会亲自辩污
事实上,1944年的蒋介石,陷于内外交困之中,内有家丑,外有强敌:原本以为可以迎来大*攻反**的他,因为判断失误和军力调配失当,在日军的一号作战(即豫湘桂作战)中,国民*党**军一溃千里,一败涂地。
仅仅2个多月时间,日军便打到长沙,击败三次长沙会战胜利的薛岳和第九战区,6月兵锋直指孤城衡阳,桂柳和湘西中美空军基地危在旦夕!此时,焦头烂额的蒋介石,再也顾不得作为所谓“四强”元首的矜持,不得不亲自出面开会辟谣。
实在“兹事体大”,事关个人形象不小,有碍国际观瞻更大。蒋介石此时最需要的是欧美盟军的鼎力支持。于是在1944年6月,他在陪都歌乐山官邸召开了一个自证清白的“茶会”,蒋作辩白,妻子押阵,极为罕见。

时任外交部政务次长的吴国桢,被宋美龄“钦点”为这场招待会的翻译。据吴国桢回忆,这场茶会,在陪都的外国记者几乎都请到了,二三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而国内记者几无一人,外国驻华使节也没在邀请之列。可见,蒋介石注重的是向国际传递形象和信号。
演讲之前,吴国桢注意到蒋介石态度不像平时之从容,同时蒋交待他,“我今天说话,你须小心翻译。”但要译何事,吴国桢事先不知。
在开会之后,吴国桢才从蒋的讲话中听出,原来,蒋是在为自己的一桩婚外情辩白。蒋说,国外有人造谣他在妻子出国期间,与一陈姓护士有染,并生下了一个私生子。然后,“蒋坚决否认,称自与夫人结婚后,成为忠实基督徒,从不犯奸淫罪。”
蒋继续辩称自己身边时刻有人,没有任何时间空间独自*欢偷**。吴国桢说,蒋为自己辩护了半个小时左右就离开了,其间“蒋说得心中气愤,面红耳赤,口舌迟顿”,而他作为翻译也“舌弊唇焦”,“口不从心”,可见精神之紧张。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宋美龄出走,还产生了关于蒋宋婚姻破裂的传闻:嚼舌根的是英国蒙巴顿勋爵的一位“大嘴巴”参谋,他竟向外媒声称,“蒋夫人铁定会离开她的丈夫而在美定居。”对此,官方发表声明予以断然否认。

也许有人会问,宋美龄为何会出席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蒋介石的辩污茶会?我认为,一是在公众场合给足蒋介石面子,显示夫妻之信任团结忠诚,给外界和公众一个家庭和睦、夫妻互信的良好观感,二是不想因小失大,因家丑而损国事,在盟国间损害中国政府领袖形象和中国国际形象。
宋美龄更加明白,蒋宋政治联姻的意义和价值,无论如何,这个政治联姻体不能倒。所以无论何时对于射向蒋的任何明枪暗箭,无论是事实还是谣诼,宋美龄明面上都会力挺蒋介石,极力维护这个联盟。
宋美龄这点政治情商还是有的,体现出她识大体、顾大局的一面,但私底下,也不排除她始终无法释怀自己夫君出轨的心结,否则无法理解她何以在战局最危险最关键的时刻,抛弃蒋介石,出走他国。
不可否认,宋美龄出走巴西,有治疗*麻疹荨**的事实和目的(在开罗会议期间,她就爆发了*麻疹荨**,然后接受罗斯福医生择机赴巴西疗养的建议),但谁又能否定,这不是她避开伤心人伤心事的一个最好借口和时机呢?
可见,宋美龄出走国外,既是治疗身伤,也是疗愈心伤。显然,蒋介石的辩污会效果并不好,至少,未能完全消解她的心结。
沈祖棻、陈寅恪作诗讽刺蒋宋家族丑闻

沈祖棻
1943--1944年是关乎国运民瘼的生死存亡之秋,人们没有想到,作为一国领袖和枢要的蒋家王朝,在极度贪腐之外,还极不检点。对于这些漠视“国事日非,民生益困”的巧取豪夺、骄奢淫逸之徒,自是人神共愤。
蒋介石绯闻传出之际,程千帆和妻子沈祖棻正在成都金陵大学(后分别为四川大学和华西协合大学)教学谋生。
看到普通老百姓过着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的清苦日子,沈祖棻忍不住写道:“薄粥清茶,多少恒饥八口家。”是啊,普天下,有多少普通百姓家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这种忍饥挨冻、没有尽头的日子。
其实,漫说普通百姓,从成都到重庆,再到昆明,从金陵大学到燕京大学、武汉大学,再到西南联大,即使贵为教授,多少家庭依靠典当和旁门左道勉强度日,有时甚至被迫集议*薪讨**,几年没换新衣裤。

沈祖棻程千帆一家
有感于此,沈祖棻又禁不住慨叹:“肠枯眼涩,斗米千言难换得。”这既是他们夫妻的夫子自况,又何尝不是那些整日捉刀只为换来五斗米的教授和知识分子的普遍画像:“教授皮黄包骨头……空腹高谈吹甚牛?”
而偏偏,那边是“细步纤纤,一夕翩翩值万钱。”一些贵妇名媛和达官显贵的一夕之舞,就彰显出“先生们的手不如小姐们的脚”的不公,同时好像人们也在笙歌*舞艳**纸醉金迷中忘记了国破家亡的耻辱。
种种丑恶现象,同样让正在成都燕京大学讲学、左眼失明的国学大师陈寅恪愤而有声:“酒醉不妨胡舞乱,花羞翻讶汉妆红。谁知万国同欢地,却在山河破碎中。”“今日不为明日计,他生未卜此生休”。
匈奴未灭,倭寇未驱,你们却在醉生梦死,难道你们忘了“万国同欢地,山河破碎中”?!直指当道,掷地有声,展现出有良知知识分子的勇气和担当。所以,当蒋介石绯闻传出之后,沈祖棻依然进行了抨击:

浣溪沙(沈祖棻)
乞得神方不驻春,龙媒万里障黄云。铜仙铅泪总酸辛。
金屋贮娇曾见妒,长门买赋更承恩。闲情何事一销魂?
程千帆说,这是妻子借古讽今,以汉武帝求长生不老神方和金屋藏娇的典故,影射蒋介石这个*夫独**民贼不可能不死,同时指出其私生活不检点,与陈姓护士有染,导致妻子宋美龄负气出走。
尘界何由得避灾,却怜汉武少仙才。只容王母住蓬莱。
海上神山金可买,园中嘉树橡新栽。西飞青雀肯重来?
这里指蒋介石无能,导致陪都经常挨炸。而此时他却允许夫人(王母指宋美龄)飞到巴西(蓬莱把巴西),住在由在国内巧取豪夺的巨额财富购买的富丽堂皇的巴西岛上。
沈祖棻不仅揭露了蒋宋的私情,还直斥蒋家王朝的贪腐奢逸,将它们发表在1944年底的《大公晚报》上,显示出一个女诗人敢于摸老虎须的无畏胆识和惊艳才情,时年36岁的她,无愧于吴宓所称的“女词中第一人”。
资料来源:
宋庆龄书信集上P273
程千帆沈祖棻年谱长编
陈西滢日记书信选集上P269--270
黄卓群:吴国桢传下P391--394
沈祖棻:涉江诗词集P125--127
克罗泽:蒋介石传P282
林博文:宋美龄传P307--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