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刻钟就下班了,你已经忙碌了一整天,午餐也没顾上吃。不管怎样,上周一直惦记的报告终于完成了。你刚开始开始畅想一顿丰盛的晚餐、热水澡、舒适的床,你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
“老板让把这些数据再处理一遍,”
”不会吧!为什么这些任务总是在最后一刻才派给我,而且为什么那个留下来加班的人总是我?”你想。
一个小时以后,你挤进地铁,在拥挤的车厢里生无可恋。 终于到家了,你走进家门,看见你的丈夫正在悠闲地看手机。“你回来晚了,”他大叫道,“晚饭吃什么?”“剩饭。”在看到冰箱里还有些吃的东西后,你才如释重负地大声地喊回去。“我一整天都在盼着吃烤鸡,”他任性地说,“你应该时常为一个男人做一顿像样的饭。”“或许你可以打个电话订餐。”你小声嘟囔着。
饭后,你正在刷碗时,妈妈打来电话。“你已经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了。”一听到你的声音,她就迫不及待地说。“嗨,妈妈,你还好吗?”你回答道。“不好,不好,我没有牛奶了。如果我有一个除了工作之外还会关心其他事情的女儿就好了。”此时,你脑海里面有个声音说:“如果我妈妈能够停一停,听我讲讲这一天是怎么过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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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这个世界看起来好像充满了自私的人,他们从不为他人考虑,一心想着如何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的需要比任何其他人的需要都更重要,而且他们期望在所有方面都得到满足。他们似乎无法看到那些更重要的事情,或者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不能总是获得优先权。他们像孩子一样拥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如果得不到满足就会暴怒或无比沮丧。通常,为了避免激怒他们,我们往往会选择妥协。
我们都认识这样的人。他们可能是: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或孩子;我们的配偶、恋人或朋友;我们的同事和老板;我们通过所属的俱乐部或机构认识的人。他们无处不在,我们的生活与他们的交集越多,我们就感觉越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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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痛苦,是一种人格缺陷的副产品。然而令人不安的是,由于文化标准的问题,我们早已对其习以为常。我们感觉某些东西是错误的,但是我们无法十分确切地说出它是什么。我们在彼此的日常交往中有时能感受到一些不友好、不礼貌或不宽容。在我们的工作场所,我们也能感受到不满、焦虑,和消耗人精力的工作压力。但是,或许最受影响的,还是丰富了我们的生活并赋予了我们人生意义的和朋友、恋人及家人的那些亲密关系。就其本质而言,这种疾病将我们和彼此以及现实隔离开来。无论我们希望拥有什么,或者我们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它都阻碍着我们。它的名字叫自恋,它潜藏在诸多社会弊病背后,折磨着21世纪的人们。
对于自恋,大家并不陌生。社会上总是会有自负、贪婪和爱操控别人的人,他们有膨胀的自我知觉,且缺乏对他人的尊重。令人苦恼的是,这种人格缺陷在当代社会已经获得了相当普遍的认同。当今时代,我们不仅仅在容忍自恋,而且在赞美它。许多我们钦佩的领袖和公众人物都在炫耀他们的自恋癖性,我们也总是迫不及待地效仿他们。他们的粗*行暴**为在我们看起来是富有魅力且令人兴奋的,所以我们允许自己分享这种“乐趣”。不知不觉地,健康和不健康的自恋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人人都这么做”成了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正当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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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70年代中期,社会学家克里斯托弗•拉什(Christopher Lasch)著有一本书,名为《自恋主义文化》(The Culture of Narcissism),它使许多人开始思考,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社会发生了什么。他用“全能感”、深信“国泰民安”来描绘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精神,这种精神在肯尼迪执政时期达到了巅峰。其后的15年中,经济停滞、越南战争的失败,以及自然资源的日趋枯竭,催生了一种悲观主义情绪。拉什写道:“在一个‘期望渐失的时代’,即将来临的美好前景也会变得黯然失色。”
虽然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全能”精神带来了史无前例的科学和技术进步,然而最终的结果却证明,这些成就不足以促进政治和社会变革,从而满足20世纪60年代末期越来越以青少年为主导的文化的渴求。拉什描述了我们如何开始对变化中的社会丧失信心,并向内心寻求,专注于唯一一件我们能够有望控制的东西——我们自己。通过提高觉悟、健康水平和人格成长,我们竭尽全力缓解我们对这个未知世界的焦虑。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变得沉浸于“自我”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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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我”又让我们又爱又恨。有时候,“自我”与一些不好的品质相关联,比如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和狂妄自负。另一方面,“忘我”的无私也会使我们产生怀疑。如果某个人过度投身于关心他人,我们会称他为依赖助成者,并告诉他以后要把自己放在首位。无疑,殉难已经过时了。但是当我们将自我与“自主”或“自尊”联系在一起时,自我则变得完全正面了。
自我是好的还是坏的呢?如果不对自我投以某种程度的关注的话,人将无法发挥身体机能,更别提活下来了。如果不关注自我,我们就不会有发展,也不会有意识,就无法发现我们的天赋,我们的价值也无法形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世界将会没有创造力、没有色彩、没有层次。多样化将不复存在,人也没有必要去做选择。如果没有“我”被“你”深深迷住的话,即使是爱情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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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的自恋,能够为一个人的真正自我注入活力,会在婴儿期和幼儿期生根,并生长开出饱满的花朵,从而使人享有情感丰富、高效能且令人满意的成年生活。健康的自恋允许我们嘲笑自己的不完美,允许我们对自己进行深度发掘,从而创造出独特的自我,并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积极的足迹;健康的自恋,使人能够感受各种各样的情绪,并能够进入他人的情感生活;健康的自恋,能够使人智慧地区分现实与幻想,但同时仍能有梦想;健康的自恋,能够使人能够坚定地追求并享受自己的成就,而不是病态的自我怀疑。
健康的自恋以真实的自尊为基石,而这在我们通常称之为“自恋狂”的人身上是完全缺失的。无论什么年龄的自恋狂,他们的情感或道德发展都是不成熟的。这些人缺乏现实的自我知觉和内化的价值系统——不同于绝对的利己主义——来引导其行为。他们不能准确评估个人实力,取而代之的则是并无真才实学和重要地位的夸夸其谈。在不可避免的缺点面前,他们并没有应有的谦卑,取而代之的则是绝对和完全不能容忍的羞耻感,但其通常都会隐藏得很好。他们也无法重视,或者甚至经常无法认识到,他人的独立存在或感受。自恋狂可能是令人生畏的、令人着迷的,甚至可能是一个传奇人物,但是在高谈阔论或超凡魅力的背后,他们是情感上的跛子,其道德发展水平无异于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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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感及同时存在的愤怒、傲慢、异想天开(自大和全能感),都是自恋的常见面孔。但是你或许会惊讶地发现,缺乏同理心、无视人与人之间界限、源于内隐羞耻感的情感淡漠、妒忌及轻蔑,并且相对于骄傲自负或单纯的自私,这些更能反映不健康的自恋。这些行为和态度的目的是保护发育不良的自我,但它们是以牺牲他人福祉为代价的。之所以说它们是致命的,是因为自恋狂不仅不懂尊重其他人的权利,而且还可能侵犯别人的人格尊严。之所以说它们是有罪的,是因为它们也会同时将那个“罪人”毁灭。自恋的*宗罪七**不仅伤害他人,而且阻碍自恋狂发展出真正的自我。
弄清楚如何保护自己免受所遇到的自恋狂的影响,了解你正在面对的是谁,以及他们是如何变成这样的,是很有必要的。
在我们人格成长的过程中,自恋是我们在幼儿期都会经历的一个正常阶段。为了顺利过渡,我们需要来自成熟父母的帮助,他们会合理地检视其自身不健康的自恋,并且能够在帮助孩子建立价值观和给予他人尊重的同时,培养孩子的个性。如果父母自身就是自恋狂,他们通常会通过各种自私自利的方式利用他们的孩子,并且无法引导孩子们健康地解决其正常的儿童期自恋。结果就是他们培养出了新一代的自恋狂以及很容易为这种人格类型所吸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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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种生存策略可以保护你免受自恋狂带来的伤害。
首先,你要辨认出你过去的经历会给你带来哪些弱点。你在儿童期遭遇父母的自恋行为越多,就越有可能受到现在所遇到的自恋狂们的影响。有的自恋狂父母会养育出新的自恋狂,而另一些自恋狂父母养育出的孩子,则恰恰与他们相反——这些孩子对羞耻更加敏感,对认同的渴望更隐蔽,更有可能被利用而不是利用他人,但同样会在个人界限上混乱不清。这种混乱,连同他们在维护自身权利上的困难,导致他们容易成为被自恋狂掳获的猎物,而这些人会继续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利用他们。如果你发现自己时常卷入和自恋狂的关系中,你必须要找出其到底对你有什么吸引力,审视过去的幻觉并立足现实,清楚地识别并建立个人界限,努力建立和维持互惠的人际关系。这些是你用于防范他人不健康自恋的最有效的对策。本书的写作目的,就是教你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应用这些原则。
自恋狂会将他们自己看作“特别的人”,让人特别烦恼的典型情况,如青少年的自恋和恋爱关系中的自恋,都存在正常与不正常的分界线。自恋狂也更容易有成瘾行为和强迫行为,因为他们对于羞耻特别敏感。应对工作中的自恋狂,或者与上了年纪的父母相处,需要一种能力——既能在情感上不受他们影响,又能够在保持平静、尊重和关怀的基础上,依然参与到必要的事务中去。《自恋的基因》所探讨的技巧,能够帮助你就自己的各种关系做出更好的决定,且生活得更加安宁。
放眼未来,对控制好我们周边的不健康自恋所需要做些什么?现代文化中充斥着自恋所带来的影响,导致我们对所面临的实际问题感到麻木迟钝。为了与之抗争,我们需要强壮的、真实的自我,它能够超越纯粹的利己主义。当我们知道了自尊到底来自哪里,并且做好养育健康孩子的准备——当这些是我们的头等大事时——我们将转危为安,并迈向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摘自《 自恋的基因:如何识别和应对自恋型人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