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丹青话清风 (翰墨丹青话家风)

提起家来家有名,家在井陉天长镇。公元2008年,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天长古镇以宋古城历史文化底蕴,入选“中国历史文化名镇”。然而,作为井陉千年古县一个历史文化载体,其历史还相当漫长,尤其是古镇起源以及前朝变迁被历史长河所湮没,断代历史不为人知。但有幸的是,随着近年来古镇地下*物文**和古文化层的出土,以及广大热心学者锲而不舍的科考,终于使古镇断代沧桑渐渐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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洄星:即绵水,哺育天长乃至井陉的母亲之河。从盘古开天地,洄星便冲出绵山阻隔,把博大的母爱无私地给予了陉山沃野。因其恩泽,曼族部落(井陉先民)人丁兴旺起来。多年之后,其后裔逆水而上在井陉口绵山峡谷感恩溯源,绵曼河由此得名。其溯源足迹若干年之后也因周朝至秦*开代**凿拓为“驰道”重要一段。之所以重要是由于井陉口峡谷栈道蜿蜒崎岖,崖下激流险滩让人望而生畏,堪比蜀道之难有过之无不及。古镇天长就处在这个河谷盆地,春秋时为鲜虞及晋,战国时为中山后为赵,秦汉时期为冀州等历代屯兵镇守要塞。时,兵家必争要地,屯军营垒既要防务又要兼顾马场、粮草囤积,以及守地政务、驰道馆驿、军政要情传递等,军城依河(洄星)而生……。

史上,由于年代久远洄星城虽有民间传纪,却无详实可载。但因其赵地西陲军镇锁钥,还是在太史公《秦始皇本纪》“……始皇十八年王翦兴兵伐赵,下井陉……”;“三十七年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行,遂从井陉抵九原。”以及《淮阴侯列传》“背水之战”记载中留有蛛丝马迹。

尘海茫茫,斗转星移。几经兴废,昔日营垒早已折戟沉沙,偌大军城剥蚀殆尽仅仅残存府库内城遗址……

据井陉雍正版县志载:“城内狭小,城周三里二十步,墙高三丈五尺,夯土构造。地形北高南低,形如簸簯倚立,俗名‘簸簯城’。四周城墙围绕,有东西南三门,北墙筑在北岭之上,未建城门。城外设东西南北四关……”。这一描述至少透露出四个信息。一是故城城周“三里二十步”计量。宋制:三百步为1里,1步约等于1.536米,也就是1437.96米。三里二十步相当于北宋汴梁皇城(周长50里165步)十六分之一。依《左传》“……都城过百雉(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国致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推测,疑为宋金传记,因为元朝一统天下,如此小城筑三丈五尺厚城墙,确实没必要,也没这方面记载。因此,可以肯定明初筑城是在元末遗存上修葺,隆庆三年之后土城墙才用石料裱葺加固。二是,城墙“小城大规格”。墙高三丈五尺,军事防御意图明显。三是,墙体夯土构造,用土就地取材。史料显示,夯土筑城启于殷商,这种土筑的城墙,样子不太好看,而且也不结实,特别是一下雨就会因雨水淋蚀而损坏。春秋之后,有了悬版夯筑和蒸土之法,即把黍米汁、褐土、沙土掺和在一起夯筑而成,虽为土城,但质地较为坚硬,抗击能力大大提升,且土城墙虽易损也易修补。四是,三门土城形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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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负责筑城施工的蒲兰千户要求非常严格,竟以枪头勘验夯筑好的墙体,凡擦入一寸者,当事人笞刑伺候;擦入二寸直接杀死,填尸于墙内。城墙顶部还有齿形雉堞外垛口,可射箭和瞭望,内侧矮墙还可防止士兵往来行走时跌下。墙体外侧,每隔一定距离,还会有凸出于墙体外侧的一段,为马面(又称敌台、墩台、墙台)。马面为长方形,因外观狭长如马面而得名。马面的使用是为了与城墙互为作用,消除城下死角,自上而下从三面攻击敌人。这在使用冷兵器的时代,这个距离恰好在弓矢投石的有效射程之内。宋·陈规《守城录·守城机要》中,“马面,旧制六十步立一座,跳出城外,不减二丈,阔狭随地利不定,两边直觑城角,其上皆有楼子。”描述的就是这一城防。《井陉县志•大事记》:“公元1569年(明隆庆三年)7月,井陉县城被大雨冲毁雉堞,知县钟遐龄改砌为石城(石块裱墙),高厚如旧。”也对古城墙原貌及修葺提供了佐证。同时,从天长古城墙规格上讲,小城大手笔也表明了军镇的重要性。

史料记载,秦始皇结束七国纷争以后,为加强中央集权统治,大肆开辟通往全国各地“驰道”。横穿井陉东西的便是燕京驰道,它西起苇泽关,经天长镇、天护,威州,由栈道东出土门。县内俗称“北道”,是在中山国故道上拓展而成。如今,古镇北关玉峰山下饱经两千多年沧桑的古槐路标,以及镇西乏驴岭古栈道累世罔替辙痕,依稀尚存着昔日盐道西进、差官过往、马帮驼队奔波的斑斑印记。而正是由于他的古老,才见证了朝代更替、历史兴衰和世间百态。有史记载:“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出巡。七月病逝于沙丘平台(今河北巨鹿县东南),尸体盛放在辒辌车内。有左丞相李斯、少子胡亥、中东府令赵高护卫,经井陉西归咸阳。”据考证,当时走的就是北道,经天长入晋奔雁门过九原(包头),日夜兼程回到咸阳城的。相传,掩盖辒辌车内腐尸气味的蚌鱼以及草木灰枕就是在洄星驿(天长镇)换装的。这是由于,蚌鱼冷血喜食腐烂体屑腥味重,且温润泥淖存活时间长,腮腺泌液酶化尸腐酯化成珠特性。而灶膛草木灰则是小木炭,有除异味吸湿防腐特效,因而被学识渊博的赵高所采纳,并沿用古法保守性防腐。加之“洄星驿”四周山广人稀,孔道锁钥秦军把守,是掩人耳目最佳之地。而《史记》言简意赅,惜字如金的记事风格,将秦皇归途中“井陉”这个微乎其微的地名载入史册,以及说“鲍”非“蚌”,正是这段鲜为人知历史伏笔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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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天子就这样在井陉口黯然消失。当凄凉的辙痕和帝国气数一样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楚汉霸主又粉墨登场!公元前204年,楚王项羽与汉王刘邦决战于荥阳,双方势均力敌,一时难分胜负。11月,韩信奉刘邦之命率部东下井陉奇袭赵国,瓦解项羽侧翼军事实力。此役,韩信背水一战,以三万士卒全歼二十万赵国*队军**,斩帅陈馀,活擒赵王歇,不仅扭转了战局,成就了汉代江山,而且还将“背水一战”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载入史册!然而,正史背后韩信洞悉李左车断其粮道谋略,以及战前屯兵之地却鲜为人知。

韩信军事才能卓绝,“兵不厌诈”屡试不爽。他虽对太行山东麓(东井)山川地貌耳熟能详,但还是在天长镇做足了“功课”。相关资料显示,韩信为解决远征作战粮草供给,未到井陉口之前,出奇兵先占领了柏井城,将城中粮草据为己有。然后,兵分两路再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诡计,一路出旧关攻占雪花山护城寨,另一路出苇泽关占领天长镇,再次将城中粮草尽掳,并依洄星(绵曼河)为屏建起战前粮仓、屯军基地。《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中地标为:“在县城微水西南二十五里处,洄星城。”即天长镇。由此可见,天长淮阴侯谈兵处、校场、粮台、草场、城池等遗迹及传说确有其事。此外,还有一个内幕就是韩信的“离间计”。在兵伐井陉之前,汉军细作早就奉命潜入天长,利用手段蛊惑人心,煽动制造土著对赵王治下不满,挑拨士卒矛盾,乘机将墩堠内火种尿湿,导致赵军西部前哨烽火渺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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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相关史料,汉王朝中央集权的建立,天下一统,内关守军即撤。这是由于汉初的人口,较之秦代大大减少,人口竟剩十分之二三,天长镇也无一幸免。按照汉高祖诏令,守军官兵*员复**为民,并根据功绩大小,军功爵位高低,赐予土地。爵位高的军官就变成地主,一般士兵也得到土地,成为自耕农。同时,还招抚*亡流**,释放奴婢,赐予相应土地。此举,客观上缓和了阶级矛盾,安定了社会秩序,天长(井陉)的农耕生产和畜牧业渐渐有了起色。相传,新的土地所有制有力促进了天长农耕社会进步,加之曹魏时期军垦化铁铸器改良耒耜,以及打井开渠引水灌溉,西晋中叶天长农耕文明步入盛期。据考证,古镇先民每年亥之月祭祀八蜡,祈祷来年丰收旧俗,就起始于此。八蜡所指:一为先啬,即神农;二为司啬,即舜的农官,封于邰,号后稷;三为农,即古之田畯;四为邮表畷,邮为田间庐舍,表为田间道路,畷是田土疆界相连缀;五为猫虎;六为坊,即堤防;七为水庸,即水庸神(城隍);八为昆虫,即蝗螟之属。且“八蜡庙”方圆百里绝无仅有,堪称天长农耕文明里程碑!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西晋末,边塞匈奴大举南侵,随即便将军城地主庄园*梦春**化为乌有。

东汉末,朝廷积弱多弊宦官当道,导致群雄割据走向分裂。在北方,一代枭雄曹操踌躇满志“挟天子令诸侯”,虽未称帝却成全西晋统一中国。然而,国度一时繁荣富庶西晋权臣却骄奢淫逸,皇权喋血始乱纷争,泱泱大国52年后灭亡。当司马皇室残余退居江南称帝东晋时,北方黄河流域就成为匈奴、羯、鲜卑、氐、羌等游牧族列强和汉族势力争霸绞杀的战场。《井陉县志•大事记》里就有以上中后期六次战事传记。即:公元341年,慕容垂自中山伐西燕,出击井陉攻晋阳;公元344年,拓跋珪出晋阳伐后燕,攻下井陉沿古道东进;公元396年,北魏冠军将军栗磾率部开井陉关路,袭击燕国世祖慕容垂于中山。公元456年2月北魏尚书陆真在井陉消灭丁零所部。公元526年,贺拔胜为镇远将军,其副将领步兵五千人镇守井陉。公元528年,北魏太守念贤以大都督镇守井陉(天长镇)……。寥寥数语,背后却是一段旷日持久的离乱和血腥。

匈奴是汉代北方游牧民族的统称,以逐水草游牧为生,生产方式为“畜养和掠夺”,生产工具则是勇士、兵刃、马匹、人畜母体生殖器。游牧民族势力崛起于汉代初期,匈奴单于曾因和亲臣服于西汉。史料记载:东汉末,单于死后匈奴失位并一分为五(匈奴、羯、鲜卑、氐、羌)囚居关内。西晋末,成都王战事吃紧,麾下匈奴酋刘渊谎称聚五部之众来解围,成都王才释放了他。刘渊至并州遂反叛自立为前赵,并以强大的攻势灭亡西晋。之后,羯酋石勒雄起尽为所并,是为后赵。公元333年,石勒死。勒从子石虎杀勒子而自立。公元349年,石虎死,养子汉人冉闵将虎诸子诛灭,并斩杀胡人二十多万自立为魏。此后,鲜卑酋慕容氏伺机入侵中原,冉闵战死,北方皆归慕容雋是为前燕。此时,囚居忻州的氐酋符洪,羌酋姚弋仲也乘机在混乱中先后自立为王,开启霸业。并与丁灵翟氏建立的魏、武都氐帅杨氏建立的仇池国、鲜卑拓跋氏建立的代等政权,与东晋汉族政权长期对峙,史称“五胡十六国”。据不完全统计,地处前赵后赵,与前燕后燕征战兵家必争之地的天长镇,至少六国为奴,且五胡将帅皆以斩杀人头多少*功论**行赏。因此,每次战火重燃,地处井陉口重镇的天长镇都难逃乱军奸淫掳掠和杀戮,以致贫民四散死伤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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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北朝264年间皇权频繁更迭,时局动荡。久远历史除北关玉峰山丹壁摩崖和珍稀古槐尚能见证外,幸存古镇天长的芝麻烧饼、煎饼、炒面糊糊、羊油茶、羊杂饹、炒黄豆、薯干等风味食品;驴驹嫩蹄尖医治妇科产后伤风验方;方言中带有生殖器官指向性粗话口语;“丫”为母亲的称谓;牲畜饲养和皮革熟制以及皮袄、皮褥使用等文化遗存,仍毫无掩饰地裸露着游牧文化痕迹,间接影射着一方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交融,并社会化的归俗迹象,成为研究这一特殊历史的活化石。

游牧民族贪婪的掠夺欲望和对生产工具的依赖,取决于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当走出大漠主宰中原后,汉文化缺失朝堂上下胡风弥漫,新的生存手段依然是掠夺和榨取。相传,“前赵朝”男子15岁成丁均田,承担赋税劳役。加之战乱和饥荒,多数男丁因痨病折寿,并殃及家眷导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种漫长的煎熬一直过了一百多年后,北魏孝文帝时期才略有了好转。一是减赋。把成丁年龄提高到18岁,“租庸调”标准有所降低。二是汉化。统治者尚能励精图治,体谅民生,崇尚汉文化。如:禁胡服,改姓氏。拓跋氏改姓元氏,独孤氏改姓刘氏,步六孤氏改姓陆氏,丘穆陵氏改姓穆氏等。三是规范语言。史料记载,北魏孝文帝在*都迁**后的第二年六月正式下诏:“不得以北俗之语言于朝廷,若有违者,免所居官。”以诏令形式督促30岁以下人等必须行使标准汉语,天长话由此率先脱离地方语种步入标准汉语时代。四是摈弃胡风陋习。改女人从夫、从叔、从子伺寝生育陋习,以及带有生殖器官指向性粗话口语。这些英明举措虽因朝代更迭稍纵即逝,但对天长乃至井陉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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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漫长历史长河中,天长镇就像一只浮萍,在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潮头沉浮。相关史料显示:西晋武帝太康三年(公元282年)国内人口为377万户,约2262万人;北周末(公元581年)国内人口为359.9万户,约900.96万人。三百多年下来国内人口没增,却骤减了1361万,因这些减员绝大多数是在战乱和苛政劳役下亡故的男丁,致使偌大北方地区万户萧疏,孤儿寡母、老弱病残凄惨度日。

这是一段代代口传下来的岁月记事。“天长镇”——大汉天子的王道乐土,没镇住世间纷争,也没留住山水之情。八百年弹指一挥间,史上九个中央集权王朝,三个转眼云烟,它留给天长深重的苦难与秦和西晋强盛而又短命的遗憾,让云心碎,风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