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京城近郊祁州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里,有位姓曹的望族,家业不俗。曹家老爷子曹富贵生有一女,名唤曹蝶儿,聪慧伶俐,人中龙凤。蝶儿自幼书不离手,比起闺中常态,简直是个小奇葩。
“爹爹,我看了《聊斋志异》,你说人死后魂魄还能存在吗?”一天,15岁的蝶儿跑到老爷子曹富贵身边,一脸好奇地问道。
曹富贵愣了一下,笑道:“世间奇事,这些个只存在于小说之中,又哪里是儿女家的闺秀该知道的呢?赶紧去练你的针线活儿!”
蝶儿嘟着嘴不满地离开了,她并不喜欢那些女红繁琐的针线活。她更喜欢钻研文学典籍,或是和几个联谊会的男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时政。
曹富贵看在眼里,偶尔也摇头暗笑,他知道蝶儿的聪慧过人,断不会傻傻地嫁人生儿育女。她必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携手并进。想到这里,曹富贵不禁叹了口气,自己老来得女儿,想必她的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果不其然,就在蝶儿18岁那年,祁州来了一位新任知县,姓杨名学海,是进士出身,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杨知县刚赴任便在本地闯出了些名声,为官清正,平易近人,深得百姓好评。
杨知县每次出巡必定路过曹府,曹富贵也必定迎出府门欢迎。两家老爷子你来我往,渐渐熟络起来。杨知县有次对曹富贵赞不绝口:“老曹啊,你家小姐姣好文韬,实在是我杨某一生难遇的知己。”曹富贵立即心下了然,旋即笑回:“哪里哪里,不才之女实在配不上杨大人您。”两人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说亲的预兆。
果然,没多久,杨家就正式登门提亲。双方家长把酒言欢,很快敲定了亲事。这桩姻缘,无论从家世背景还是学识气质,都可谓天作之合。杨学海与曹蝶儿也都对彼此倾心。一时间,祁州各大家族都在传颂这对金童玉女的姻缘佳话。
没过多久,杨学海与曹蝶儿登殿成亲。新婚之夜,两人对坐在烛光摇曳的洞房花烛之中。
“夫君学海,您对妾身真是情深意重,妾身感激不尽。”曹蝶儿羞答答地说。
“你我原是一根同心绳上的蚂蚱,今日结为连理,正是我杨某三生有幸。”杨学海也满面春风。
如此,杨家迎来门当户对的曹家小姐,实在可谓一双璧人,令祁州百姓羡慕不已。
美中不足的是,杨学海虽然官职不低,但却不是那么富裕。这也难怪,他毕竟是读书人出身,将来只能靠俸禄度日。而曹家小姐生活儿时衣食无忧,嫁到杨家后,虽说不上过日子委屈,但也逐渐习惯于节衣缩食了。
杨学海对妻子尽心照顾,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蝶儿也通情达理,并不以己度人。夫唱妇随,两人过得甚是恩爱。
没过几年,曹家老爷子寿辰将至,杨学海决定给岳父置办些礼物以示孝敬。他带着蝶儿来到祁州最大的杂货铺,准备挑选一些珍贵玩意。
“老板,这学士帽多少钱一顶?”杨学海指着架子上一顶黑色帽子问道。
“回大人的话,这学士帽是用祥云纱做的,上等材质,要价三十两白银。”老板毕恭毕敬地回答。
“那么贵!”杨学海瞪大了眼睛,他努力维持着笑容,“老板,能便宜些吗?就开二十五两如何?”
老板歉意地摇头:“实在抱歉,小店开业多年从无打折,还望大人通融。”
杨学海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倒出二十几两白银,寥寥无几的数目说明了主人的捉襟见肘。
“夫君,咱们回去吧。”蝶儿见状,面带愧色地拉着杨学海的袖子耳语。
杨学海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搂着蝶儿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算是回应。随后二人失魂落魄似地走出了杂货铺。
路过一家小饭馆时,一股炸酱面的香气直冲而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来都来了,我们去吃碗面吧。”杨学海开口道,“正好今儿是收租的日子,咱家总算有些油水,就当是给自己置办的寿礼啦。”
蝶儿听后,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转眼又是一年春风化雨。杨学海如今已经是这个小县城里人尽皆知的知县大人了。只是他家的日子还是那样拮据。
这一年祁州又遇到了灾荒。杨府收税入不敷支,加之杨学海为官清廉,身无长物,眼看家中定是要撑不住了。这日,杨蝶儿正在院中晾晒衣裳,忽听郎中杨学海在书房里与管家说话,便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偷听。只听杨学海叹气连连:“咱家实在是捉襟见肘啊,这朝廷专抽祁州钱财兴修水利啊。赈灾啊,我作为知县,日子怎么过啊。。。。。。”
蝶儿听了心中一揪,她知道爹爹家境殷实。正犹豫要不要向爹爹要些银两帮补家用,忽听杨学海说:“赶明儿个我亲自到岳父家去走一遭,求他帮个忙。管家,我明儿不在,你务必好生看家。”
蝶儿听了急忙溜走。她心想,爹爹向来很疼我,定会出手帮衬的。如此岂不妙哉!这要是传扬出去,影响我夫郎的名声,那还了得!
第二日清晨,蝶儿起了个大早,拦住了正要出门的杨学海。
“夫君,家中虽然些许拮据,您也不必去求我爹爹。他性子较真,搞不好反倒会影响您*场官**声望。”蝶儿红着眼眶说道。
杨学海愣了一下,随即温言道:“妻子,你我已结为连理,个中利益皆应同甘共苦。家中虽艰难,但终究会度过的。你放心。”说罢,他慢慢抚摸着蝶儿的头发。
蝶儿心中感动,红着脸点了点头。杨学海微笑着转身离开了府中。
另一边,曹老爷子曹富贵正悠闲地品茶赏花呢。忽听门房跑进来禀报:“老爷,杨大人来了。”曹富贵一听大喜,忙忙布置下人摆上茶点迎客。
杨学海很快就被领到了正堂。两人寒暄几句,杨学海便开门见山道:“岳父,我与蝶儿感情极佳。只是朝廷近年来专抽钱财兴修水利赈灾,又逢今年祁州大灾,知县俸禄入不敷出啊。。。。。。”
曹富贵听他吞吞吐吐的,立马心领神会:“杨郎是想向我借些银两对么?你尽管开口,岳父一定尽我所能!”
杨学海连连行礼道谢。待要走时,曹富贵亲自送到门口,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双手奉上:“这是三百两白银,你拿去用吧!有需再来就是!”
杨学海感激涕零,接过银锭就往回赶。心想家里总算是度过难关了。
谁知过了几日,曹家却传来急报,说老爷子家中丢了三百两白银!
彼时祁州正值盛夏,炎炎猛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杨学海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杨学海虽然身着单薄的纱质暑衣,仍是大汗淋漓。
他刚批阅完一摞奏折,正觉得口干舌燥想去吃个西瓜解暑,门房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杨大人,外面来了个叫曹富贵的老者说是您岳父,坚持要见您!”
杨学海一听大惊,擦了把汗赶紧站起身来:“快快请进!”
曹富贵很快便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也顾不上跟女婿客套,立刻质问道:“杨郎啊,前几日我亲手给你三百两白银,已经入赘我曹家多年了,怎地反倒害我啊?”语气之凶狠,简直要把杨学海撕了。
杨学海一头雾水,讷讷问道:“岳父何出此言?您亲自将银两交于我手,我已经拿回家用了,这中间怎会有害您之理?”
曹富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怒道:“好你个杨郎,还真会撒谎!我家前几天丢了三百两白银,不是正好就是当日我给你的数目?你还想狡辩到几时!”
杨学海听后猛地一惊,疑惑不解道:“岳父,您这银子不是亲手给我的吗?我拿回家已经用上了,怎么现在又说丢失了?难道。。。。。。”
曹富贵重重哼了一声,冷冷地甩下句“我回去再查”,转身就走。
杨学海脑中乱作一团,甚是纳闷。难道真是我拿错了银子?自己岳父亲手给的银两,怎么可能出错呢?这里面定然有蹊跷!
杨学海在椅子上坐立不安,来来回回踱步了半个时辰,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正犯愁呢,门房敲门报告,杨蝶儿求见。
“夫君,我刚才遇见我爹爹从书房里冲出来,神色极不对劲,怎么了吗?”曹蝶儿着急问道。
杨学海重重叹口气,将前后情由说了一遍。他自始至终坚称自己已经拿到银子,并无半分说谎。曹蝶儿也信任自己的夫君。
“这事真是匪夷所思,料定里面定有问题!”杨学海苦恼地说,“只怕你父亲同我翻脸,那咱们可怎么办啊。。。。。。”
蝶儿听后自己也急得直掉眼泪,她实在想不出此事与夫君有半点关系。她抽泣道:“爹爹脾气极躁,此事必定冤枉了你!我这就回家好生求他,看他能不能明白真相!”
杨学海感激地握住妻子的手:“去吧,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