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所邳西南南地区学风严谨、成绩卓著的农村完中,八义集中学建校于1952年,是新中国成立后邳州地区开办的第一所中学,学校占地168亩。(现有54个教学班教职工200+人,在校学生3000+人。)
校园内那粗壮的法国梧桐枝干、光滑的青石板路面,和白发苍苍的老师们,共同见证着这座周围几个乡镇最高学府半个世纪的历史和沧桑。
第一次进八中是八小集体组织看电影《少年犯》;第二次进八中是小升初考试后看榜单;当我第三次跨入八中的大门时,已是初一的新生了。小心翼翼地走在校园里,如干干的一块海绵瞬间沉浸在大海之中,如刘姥姥走进了大观园,如赤脚卷裤腿的乡下娃娃进了铺满大理石的宫殿庙宇,小心翼翼又满怀憧憬:八中,我来了!
色彩斑驳的巨石厚砖、充满生机的嫩绿青苔、高耸美观的苏式屋顶、灵活翘动的屋檐装饰,一根根古朴庄重的红色廊柱耸立在教室前,唧唧喳喳的鸟儿在成片成排的绿色灌木丛中欢唱,热火朝天的运动气氛从开阔平整的操场上传来,热情洋溢的师生们三三两两地从身边经过,轻缓悠扬的铃声在校园内袅袅回荡…….
校园真大真宽敞,绿意盎然、鸟儿鸣啾,人在其中,呼吸都舒畅了许多。
当时,八*共中**有六个年级,二十四个教学班,师生总人数常年在两千人以上。第一次来八中,就见到了学生食堂打饭的情形,真是摩肩擦踵、人声鼎沸,比街里逢集还要热闹。
大礼堂旁边的宣传栏橱窗,张贴了六个年级新学期的学习作息表。新生们围着作息表抄写、议论,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紧张感。
与八小时相比,这作息表太紧凑了,走读生一日三个往返,要像急行军打仗一样,否则准要迟到。
作息表摘录如下:早晨5:50到校,跑操半小时后,晨读半小时,一节早自习40分钟,7:30放学;早饭7:30~8:30;上午8:30~12:00四节课;中饭12:00~13:30;下午13:30~17:00四节课;晚饭17:00~18:30;晚自习两节课18:30~20:30,毕业班晚自习还要加1~2节课。
我被分在了初一(2)班,班主任姓尤,是一位高大壮硕的年轻人。国字脸、宽脑门、头发略蜷,穿着一身运动服,手背在身后,神情有些傲慢,又不失威严,讲话中气十足,看模样像个“城里人”,与八小的那些“回家卷起裤脚就下田”的“土老师”大大不同。
在他的指挥下,全班同学先是按个头高矮顺序排队,两个、两个进了教室暂时排定了座位;简短训话后,分配一拨人去领新书、一拨人打扫卫生,一拨人到操场薅草;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家又集合起来,在乱哄哄的气氛下,各人面前堆起了一大摞厚厚的新书。
沉下头来,闻着书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新奇。满足的是——终于坐在了八中的教室里了,五(6)班1988年就考了7个八中,剩下的20+个上了八集二中,有一半直接下学了;新奇的是——刚扭头看了几眼后面,个个都显得人高马大的、比自己成熟得多。
除了五年级的副班长张枫外、全班都是陌生的面孔;听尤老师介绍说住校的三分之二,自己以后回家,真是连个伴儿都没有;而眼前厚厚的书本,比小学多了好几门课目,英语、历史、地理、美术、思品…….自己八中是稀里糊涂考上来的,以后学习能跟上趟么?
放学后,我抱着书本路过初一(1)班的门前时,陡然看到梅香正坐在第一排,背着手听一个胖老头讲话呢!他们班里的学生也不少,每排四张课桌,一共八排,六十几个人。原来的五年级同学张为坐在第三排,正朝我挤眼睛做鬼脸时,冷不丁被那个胖老头扭着耳朵顺势拎了起来,周围的同学一阵哄笑。原本想等着和张为一起回家的我,吓得赶紧跑开。
除了校园广阔、绿树成荫、教室宽敞之外,八中的师资力量也很雄厚,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地理、历史、体育等各科归各科,不像小学老师一个人兼几门课。
虽然刚开学,但校风严谨的八中,已规定出早操、上早自习了。而每天八节主课,就见各科老师走马灯似讲完课就走,都半个月了,还叫不全老师的姓名,只知道班主任尤老师教英语,好凶的人,上他的课谁都不敢吭声作怪。
据说他是八中第一个毕业于徐州师范学院英语教育专业的高材生,老婆是县水泥厂的,他周末搭车回水泥厂,平时住教工宿舍。
尤老师教学水平高,所带的班级在市里县里的竞赛中多次获奖,因此平时虽然有些桀骜不驯,在很多场合敢和领导顶牛,但学生家长都买他的账,尤其是水泥厂的领导特意嘱托要尤老师带子弟班的英语课和班主任。而初一(2)是水泥厂的子弟班。
全班同学中,我的个头最矮、胖墩墩的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衣着简陋近乎寒酸,穿着那种早已不再流行的“太子裤”每天上下学。座位调整后,仍是第一排靠墙,视线几乎和黑板平行,对面的半个黑板看着都反光,抄板书都要探出半个身子才行。
不过,大部分时间里,我仍沉浸在五姐夭折的悲痛中,坐在课堂上经常望着门外走神。好在同学多,老师也顾不过来这个隐蔽的角落。
时间不长,就发现班中同学明显分成了三拨,各约占人数的三分之一。
一拨是从八义集周边各村的小学(如河涯小学、苗楼小学、耿庄小学、荃子小学等,)考进八中的,因离家较远,一般都住校,每个星期六回去一趟,第二天带着棉被、席子、干粮等再回来。由于这拨人家在乡下,个个老实巴交、举止拘谨、花费节省,课堂上认真听课,集体劳动时特别勤快。
一拨是八集街附近走读的,来自八小、车站小学、赵庄小学等,从小生活在街头,“见得世面比较多”,离家又近,每天匆匆来、匆匆走,得空就可回家一趟,生活上很便利,学习上不太认真,平时玩耍游戏时放得开,多少有些本地人的优越感。
第三拨则是来自八集东边七八里地、县水泥厂的子弟。因为县水泥厂效益很好,长期以来对八中的建设多有捐助;作为一种回报,每年八中都会吸收一些免试的水泥厂子弟。这拨人父辈有铁饭碗,厂子效益好,每周一上学、周五放学都是车接车送,住宿条件也是专门安排的,六个人一间,伙食也是特设的小食堂。这些同学大都衣着光鲜、自由散漫、经常违反纪律且不服管教,学习不认真(反正能接班),整天在一起比吃比穿比玩。
其中有一个叫秦寿生的,仗着初三哥哥秦寿阳在校园内外的社会势力,尤其飞扬跋扈、以欺负人为乐。开学时间不长,初一年级就形成了以秦寿生为首的水泥厂捣蛋小团体,开始在课间饭后、宿舍操场耀武扬威、对着老实巴交的同学欺负取乐。
1988年前后,受到资产阶级自由化大环境的影响,经济有了显著发展、温饱逐步得到解决,精神世界却有些瘸腿,一些社会青年中整天无所事事,不找固定的工作,没有老一辈的革命信仰,缺乏明确的人生航向,三五成堆聚在一起,学学霹雳舞、唱唱港台歌、走走太空步,喝完酒就想打群架发泄一通,精神状态就像崔健“一无所有”里所唱的那样,混沌又迷茫、萎靡又无奈,每个人似乎都想朝着老天吼一嗓子,“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八义集街头开始流行“拉帮结派”的风气,最初无非是一些臭气相投的狐朋*友狗**聚在一起,学着“桃园三结义”的形式“拜把子”“烧黄纸”,决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弟兄们一起闯天下,互相帮衬。发展到最后,就是在一个小圈子里推举个“老大”,然后在“老大”的组织下,和别的团伙打架斗殴、争强斗狠抢地盘。在八九年前后,这种风气尤其盛行,街南街北打架成风,都是动刀子流血的,派出所根本管不了。
一时间,街头甚至形成了一句“民谣”,曰“南胡三、北孙健;曹红旗,盖街面”:说的就是八集街的三个流氓团伙,分别以街南头的胡三、街北头的孙健,和老街的曹红旗为首,其它的喽啰混混分别投靠,三个帮派的名字已记不清了,大概是“蝴蝶帮”、“斧头帮”之类的(借鉴了港台录像里的形式),整天在街里打打杀杀,颇有“三国鼎立”的态势。有几次,在放学路上,我就亲眼目睹几拨人打群架的场景:棍棒齐飞、尖刀明晃、杀声遍野、人头闪动,鲜血顺着肚皮流下来,急促的打骂和喘息声混在一处,人像臭虫一样被碾搓在地上,即便是听到这些声音,都足以令人毛骨悚然、汗不敢出。
很不幸,这种负面的影响也渗进了校园里。秦寿阳就是“帮主”胡三喜在学校发展的“小弟”,打着“蝴蝶帮”的旗号在学校里收“保护费”,同时也发展一些“有前途”的“小龊仔”。
秦寿阳,这个水泥厂子弟,瘦弱单薄的倒像个白面书生,看起来并不像秦寿生那样狂妄到不可一世——因为这个秦寿生曾在班级中声色俱厉的说,“初一(2)班就是他的天下,除了水泥厂子弟外,其它的同学,他要一个一个的搞,每个人都要围着他转,不听话,就带人‘废了他’!”
秦寿生个头不高,色厉内荏的做派颇有几分流氓头子的架势。因为班级刚成立,同学之间还不熟悉,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便多多少少有些忌惮他的谩骂威吓。
尤其是班中乡下的同学,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实在躲不开,便伸着头由他揉搓拍打,委屈得不行,可没有他的“特赦”还不敢走开。
当乡下同学被秦驯服了,我作为街里长大的、个子矮、看起来有些木讷老实,讲话都支支吾吾的,自然成了秦寿生“杀鸡儆猴”“树立威权”的对象,课间放学,三番五次的过来寻衅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