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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选择陇西师范，人生的对与错
作者：甘肃 苏延清
时光如白驹过隙，记忆仿佛就在昨日。
立志考师范，端上“铁饭碗”
初二第一学期的一节语文课上，班主任李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现在好好学习，初中毕业考个师范，有机会来咱们这里当老师，有多好……”周末回家，我把报考师范的想法告诉了父亲，父亲脸上挂起少有的微笑：“怕咱祖上没积哈那么好的德呢！”
自那以后，就读师范，当一名老师，成了我的奋斗目标。
初三中考时，我顺利地通过预选，最终以449.5分的中考成绩（语、数、政治、理化合卷总分500分），被陇西师范学校录取。那时候，考上师范就意味着有份“铁饭碗”，我成了村子里第一个端上“铁饭碗”的师范生。
一张通知书，乐坏全村人
一个细雨绵绵的秋日午后，我沿着泥泞的山路步行十多公里，从乡上邮递员手中接过甘肃省陇西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苏延清同学，你以优异的成绩被我校普通师范班录取…… ”
怀揣着录取通知书，我一路小跑到家。路上不知摔了多少次跤，但贴在胸部的通知书一点也没有被淋湿，我还不时把头弯到衣领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天还没黑，父亲早已放下手中的农活，点起柴火炉子，熬起罐罐茶。他拿着录取通知书端详了一遍又一遍，以至母亲把“烂草帽”（白面油馍馍）放到他眼前，他竟没有察觉。
目不识丁的母亲从父亲手中接过录取通知书，两眼噙满泪水，半晌没有说话。她正要用粗糙的手去抚摸，父亲白着眼，责怪说：“你的油手把通知书弄脏了，娃娃报不上名咋办？”母亲赶紧将通知书递给了我。
“你们一家人昨晚高兴得没睡着么……”，邻居二婶的大嗓门和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梦中惊醒。二婶和父母亲在隔壁屋大声地说笑，母亲来敲我的房门：“娃，快点起来，你二婶要看你的通知书……”
我把通知书递给二婶，二婶一脸严肃，拿着通知书，不住地端详和抚摸。她目光移到我身上，拉着我的手，从头到脚仔细地扫了一遍，对我父亲说：“二哥，你真有福，这娃从小就聪明……”，又转身对母亲说，“我也没啥好东西，那几个鸡蛋，你煮给娃吃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家来了很多客人。大队长（相当于现在村主任）送来一本盖有大队印章的精美笔记本，二姐把家里唯一下蛋的母鸡卖了，给我买了一套线衣线裤，四姑家表弟用一个暑假采柠条籽攒的钱，给我买了一支“英雄”牌钢笔……
虽说考的师范是公费，但到外地上学，总得准备衣服、被褥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可是，家里穷得三五块钱的现金也没有。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一天中午，我赶着羊进圈，见父亲瞅着这群半肥不瘦的羊不说话。两天后，村子里的麻五用118元的价格，拉走了两只羯色的羊。逢集时，大哥带我到镇上，买了一套新衣服和一双新鞋，还有被面、棉絮、白布。母亲连夜缝好了一床绿颜色的绸缎被子，高高地架在屋子的一角。
母亲到处“吹”：我儿坐小车
1984年8月26日，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父亲喊起床。二姐、三姐几个在收拾我的行李，母亲端来了荷包蛋。我还没吃完，父亲开始催了：“快点吃，怕赶不上火车呢。”母亲白了父亲一眼：“别催，总不能让娃娃空着肚子坐车去。”“人家通知书上写得很清楚，不按时报到者，取消入学资格。”父亲责怪着母亲。 大哥把我的被子和提包捆到自行车后座上，我揣着通知书，坐上自行车的前杠。大哥载着我，一路按着铃铛飞出村子，离开了父母和亲人，离开满载童年梦幻的土房子……
车站有15公里，我和大哥个把钟头就到了。去陇西的火车票2元4角，我凭通知书买了半价。祖祖辈辈与泥土打交道的我家，第一次沾上了公家的“光”，从未有过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就到了陇西文峰车站。走出站台，来到新生接待点，我和几十新生挤在一辆大卡车里，不到20分钟就到了县城。先看到了钟鼓楼，再穿过古色古香的陇西东大街，来到具有百年历史的南安书院－－－陇西师范学校。 那时没有电话可打，写信成了向父母报平安的唯一方式。一有空就想起父母亲，想着家。记得第一次写信，告诉家人我下火车后被学校的车接到学校。不知是大哥读信有误，还是母亲故意渲染，“我的娃刚一下火车就被学校小轿车接走了……”回家后，邻居问我，小车坐上舒服不？开始时还在心里责怪母亲，后来一想，就很果断地说“很舒服！” 现在想来，母亲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大半辈子没见过小车，也许是这一细节，让母亲健朗了多少年。
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
师范四年，像一幕黑白电影、一本书、一朵云，镜头一摇就过去了，手指一拈就过去了，风一吹就过去了……，四年后，我回到了老家，成了一名乡村教师。
乡村小学，是种植梦想的沃土。校园中发生的点点滴滴，常常依稀出现在梦中。
…… 坐在教室最前排，《文选与写作》课上欣赏着武玉鹏老师精彩的朗读和娓娓动听的讲解……课后和伙伴们在校园里追逐嬉闹……炎热的中午，几个要好的同伴聚到前院楼前百年柏树的浓荫下侃大山……课外活动在阅览室翻阅报刊，在图书室里找到了心仪已久的图书……晚饭后登上操场后面的古城墙，一览陇西城迷人的夜景，夜幕中凝望“声闻四达”的钟鼓楼……凌晨的校园里传来为中国女排夺冠而燃放的阵阵鞭炮声……周末从钟鼓楼下走过，散步陇西文化广场，聆听龙女牧羊的故事；淌着露水悠闲散步在水草茂密的南河湾；伫立仁寿山， 俯视远山帷帐、渭水环绕的陇西城的繁华；蹚过渭河，登上元蒙将领的巍峨巴巴 坟， 一睹河雾缭绕的渭水的气势……
一觉醒来，却是躺在乡村学校的宿舍里，窗外传来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三十年弹指一挥。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自然留下了诸多遗憾，当年预选师范没有考上的几位同学，高中毕业后考上了重点大学，后来的发展让人羡慕，有的出国深造，有的成了大学教授……
细想，我也收获着职业的幸福，由一名师范生，通过进修拿到了本科文凭；由一位乡村教师，通过招考走进了城区学校任教；职称也晋到了中学高级；全国各地的中学生在课堂上阅读着我主编的地理教学参考书；教育主管部门给了我诸多荣誉……
俗话说，完美非人生。有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矣。
突然想起水曾经风行的一首歌：
悠悠岁月
欲说当年好困惑
亦真亦幻难取舍
……
谁能告诉我
是对还是错
问询南来北往的客
……
作者简介：苏延清 高级教师，甘肃省骨干教师，定西市作家协会会员，定西市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员。多篇散文、报告文学、杂谈、小小说散见于省内外报刊。有《父亲的脚》《圆梦洮水》《定西人的马铃薯情结》等多篇文学作品获奖。《透过民谣听*意民**》在“甘肃省第16届优秀杂文评选”中荣获三等奖。主编了多部地理教学参考资料，被多家报刊聘为特约撰稿人，著有文学作品集《走过大山的脚印》。2019年9月开始，主持公众号《西岩茶座》，目前已运行500多期。
附：甘肃省陇西师范八四级（一）班毕业留影
（毕业时间：1988年7月1日）
[照片中师生名单]
前排左起：苟长缨 宋宗明 岳志琪 高红烈 赵亚东 谢杰（老师） 杨建军 段尚军 李学武 陈永高 刘杰 王彩霞
二排老师左起:
李吉友 武玉鹏 奚久贵 李凤成 宋焕新 丁炳南 伍鑫桂 陈晋 韦尚仁 罗纲 史桢 赵兴刚 郭世勇
三排左起：马凤英 刘明明 彭永福 陈国忠 苟永福 杨蓬湖 王志祥 陈正义 余为公 周胜连 张维平 权俊峰
四排左起：马雨田 牛跃进 杨建华 苏延清 成广平 雒维渊 张斌 范伟文 杨建华 马健 王维 尚万峰 王双世
后排左起：杨新林 姚建国 曹振清 陈永珍 陈智勋 康军 刘建斌 马绍林 汪洋澜 张永胜 夏志雄 陈自平 杨来祥 霍耀忠
照片及相关信息由甘肃省陇西师范八四级（一）班苏延清、高红烈整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