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故事,令人眼红,可主角却不能随意更换。
有些历史,令人心惊,可身处其中的人,却无力反抗。
每一个时代的大环境里,都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构成了这个大环境,却无力主宰这个大环境,他们如同河里的一滴水,构成了河流,却只能随波逐流,如同地里的一粒沙,构成了地,却再也离不开地。
一百年前,中华大地上,战火纷飞,血肉模糊,人的命运就像暴风雨中的芦苇,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无力逃离。
这样的事情,在今天看来,是历史,可历史之中展现的,是人的命运,是在宏大叙事中渺小个体的悲剧,而我们读历史,看这些令人落泪的过往,不仅是要铭记,更要看到人的命运。

01
几年前,纪录片《二十二》上映的时候,无数观众泪目。
这部纪录片聚焦在战争期间被强征为“*安妇慰**”的22个幸存者的生活现状,这些耄耋老人,抛开那段历史,可以平静地生活,可是那段历史对于她们的影响,永远不会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更可怕的是,《二十二》里的这一群人,还只是多年前那个大环境中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电影是人性化的,是人道的,表现了真正的人,对于那残酷的历史,就在只言片语之中,更多的是留给沉默,可是国外一位同样命运的女人——扬·鲁夫-奥赫恩——却将这段隐秘的历史痛过自述的方式讲出来。
她是一个荷兰人,1923年出生在一个和乐富裕的家庭,有着幸福的童年,她的父母都极具爱心和艺术修养,他们给扬·鲁夫播下信仰的种子,让她在信仰的照耀下成长,从小她就对《圣经》、祈祷和弥撒充满热情。
小时候的扬·鲁夫,像所有幸福的孩子那样,觉得母亲是无所不能的,要什么母亲都能办到,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她也迷惑而害怕。
到了16岁,她就长成了一个美丽迷人的大姑娘,在家人及老师的影响下,她决定当一名修女,用一生去敬奉神。
她读经书:
从前你们是暗昧的,但如今在主里面是光明的,行事为人就当像光明的子女,光明所结的果子就是一切良善、公义、诚实。
如果没有战争,一切可能都会朝着梦想的方向前进。
可是在战争面前,在不正义面前,在邪恶面前,经书只能安慰有良心的灵魂,却阻止不了作恶的人继续作恶。

02
1942年3月1日,扬·鲁夫年满19,日本人入侵了她的家乡,不久后,她们被抓到集中营。
集中营里,日子很苦,营房内到处都是臭虫、虱子和蟑螂,更可怕的是,死亡和灾难随时都会降临,她们就像风中的浮萍,根本无力主宰自己的命运,只能将命运交于残忍的敌人。
有些人搅动着时代的风云,但大部分人只能在时代的漩涡中,随波逐流,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承受,普通人的灾难,往往都是无声的。
在她们这群人里,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但扬·鲁夫保持着善良,她尽可能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可是1944年2月,那天她刚把厕所里面的粪便掏进粪桶抬去倒掉,浑身散发着臭气回到营房,就被日本人带走了,一同带走的,还有9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当时她就明白:这绝不是为了某项劳役挑选苦力。
最终,她们被带到“七海屋”,七个姑娘被留在这里,和集中营的营房比起来,七海屋环境很好,有各种家具。
第一天,她们好像被人遗忘了,日本人并没有出现,可以这反而让她们更加提心吊胆,因为人家肯定不是放了她们。
第二天,几个日军高级军官出现在她们面前,经过日本人的说明,她们才知道带她们来七海屋只有一个目的:满足日本军官的性欲。
简而言之,七海屋是一座*院妓**。日本人警告她们,不要试着逃走,从那一刻起,她们成了日本军人的*奴性**隶。
日本人为她们拍照,将她们的照片放在接待区,供日本人选择。
扬·鲁夫向日本人寻求帮助,声明她们是被迫来到*院妓**的,可是得到的回应是对方的勃然大怒还和无情地拒绝,没有得到一丝怜悯。
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这话有时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大部分人终究反抗不了所在的大环境。
几百年前,天下还是皇家的,人们赋税重,苦不堪言,可是由于他们都大环境,大家敢怒不敢言,皇帝换了,大家继续交税,这也是大环境。
扬·鲁夫生活的大环境,就是一个战乱的环境,是硝烟四起,日本军人道德沦丧,所过之处,皆是悲剧。
她一个女子,如何能撼动一个时代?

03
*院妓**开张的那天,七海屋挤满了日本军人,他们淫荡地笑着,急不可待地盯着这些尚没有任何性经验的处女姑娘。
扬·鲁夫躲在桌子底下,可是很快就被拽了出去。
她浑身颤抖,寻求基督的帮助,可是这毫无作用,日本军人依旧毫无怜悯之心地撕开她的衣服,撕开她的身体。
还拿着日本武士刀,从她的喉咙开始划过,经过乳房,再到腹部,最后到达双腿。
从那以后,等待她们的,就是接连不断的日本军人,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般,流过她的身体,在她的身体上发泄无耻的性欲。
她试着把自己藏起来,可是根本藏无可藏,她偷偷爬到树顶,被发现之后被毒打一顿。
有一天,扬发现自己可能怀孕了,她陷入更大的绝望,她将自己的情况上报,她一直想献身宗教,可是一旦怀孕,就全都完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已经完了。
日本人给她的处理方式,是逼着她吞下一大堆药片。
后来有一天,日本人暴躁地让她们收拾行李,她们被送到另一个集中营。

04
离开七海屋之前,日本人对这些受害的姑娘进行训话,警告她们任何时候也不许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任何一个人,否则就杀死她们。
从那时起,沉默就被强加到这些姑娘的头上。
离开七海屋后,她们发现同样遭受*害迫**的姑娘,很多很多。
离开后,在妇科检查之中,大量的姑娘患上性病。
后来,战争结束了,可噩梦并不会结束,扬·鲁夫一直生活在过去的恐惧里,她讨厌任何鲜花,因为在七海屋的时候,日本人就是用鲜花给她们起名。
她甚至不敢去看医生,因为在七海屋,那个日本军医无耻地*暴强**了她,她会深夜做噩梦,醒来大汗淋漓。
她还想继续做修女,可是神父告诉她,她这样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当修女了。
她不敢将自己可怕的经历告诉自己的孩子,有好多次,她试图将自己的经历告诉女儿,可是最终还是沉默了。
直到1992年,看到电视上不断出现韩国“*安妇慰**”悲惨境遇的讨论,她才有勇气将自己的经历说出。
韩国第一个站出来的“*安妇慰**”是在什么情况下挺身而出呢?是在家人全部离世后,不再有家人蒙羞受辱的担忧之后才站出来的。
有这种经历的人,都不敢将自己的经历说出来,这是另一个大环境,一个由人性的偏见所组成的大环境。
记得《二十二》当中有一个老人,在被日本人凌辱之后,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长大后,因为有日本血缘关系,一辈子受尽歧视,不能上学,连对象都找不到,他也谈过几个女孩,可是在得知他的情况后,都离开了。
还有很多人,在被日本人残忍糟蹋之后,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一辈子在孤独和恐惧之中度过。
战时,中国*安妇慰**超过10万人,相比之下,大多数人都悲剧,连声音都没有。
这些人有什么错吗?没有,但命运就是这么残酷,这些普通人的悲剧,只能无声沉默。
曾经,她们在大环境下被逼着接受苦难,如今的大环境,也没有允许她们将自己的经历讲出来而不受影响。

05
纪录片《二十二》的导演郭柯曾参加过一次韩国*安妇慰**纪念活动,活动现场全是中小学生的身影。
可后来,上海“海乃家”慰安所去留引发争议时,他从电视里看到,慰安所遗址附近的中学生说,“(*安妇慰**)不是很光彩,还是不要特别了解比较好,学生还是不应该知道太多。”
主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对着镜头说:“你在学校里放了这样一栋房子,对学生到底要起什么样的教育作用?”
说到底,大家都喜欢昂扬的历史,喜欢奋斗的影子,喜欢光荣,可是苦难呢?苦难也不是人选择的呀,那是时代给人的,是命运给人的,是全人类的伤痕。
宏大叙事喜欢忽略个体,但若没有个体的存在,便不可能有宏大的叙事方式,只不过,个体在大环境之中,是那样的渺小,是那样的身不由己,是那样的无可奈何。
在纪录片《二十二》中,那些耄耋老人,每天平静地生活着,像所有普通的老人一样,如果不是某些历史的痕迹,谁也不会知道她们经历过怎样的不幸。
人活着,终究是从过去,走向明天,从一个大环境走向另一个大环境,从一个大叙事走向另一个大叙事。

06
导演郭柯是温柔的,就像他说的那样, “我拍的不是*安妇慰**,是人”。
“*安妇慰**”是曾经大环境所造就的悲剧,而人,却是世世代代不断前行,与命运抗争,与命运和解,和命运做游戏。
人类,也从一个大环境过度到另一个大环境,每一个大环境中的个体,都有无声的沉默,有沉默的大多数,他们也许是弱势群体,也是是看到某些真相而不愿说的,有各种各样的小人物,他们都声音没有人听,还有很多被大环境不允许的话,也陷入沉默。
而我们能够从中发现的,就是个人的命运,那么无常,人所能主宰的,仅仅是能够主宰的那一部分。
也许哪一天,残疾降临,也许哪一天疾病降临,也许哪一天,不可遏制的灾难降临,也许哪一天,大环境突然发生变化,就像到现在还肆虐的疫情,已经改变了很多人都生活,无声又无力。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在我们的大环境里,前进,前进,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