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我在系学生会,当一个部门的小头头。
大学学生会嘛,大家都懂得,除了他们自己,没人当回事儿。
刚开学那会儿,学生会招新,收到一堆报名表。
因为几个部门办公室都在一块,收报名表的时候,隔壁部门的头头,一个跟我同级的男生,也凑过来看了两眼。
报名表就是走个流程,登记一下,后面还要面试。
但是看着看着,他突然从里面一台出一张来,看着报名表上贴的照片,啧了一声,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然后说了一句我现在都记忆犹新的话:
“这个女的,一看就很骚。”
众所周知,报名表上,贴的是一寸证件照,蓝底儿的。
那个学妹的照片,不管是妆发还是表情,都是再正常再标准不过的证件照,随便找一家文印店照的那种。
她本人的长相,没有倾国倾城,也没有妖娆妩媚,就是正常的小家碧玉,偏清秀一点。
我之所以对他这句话一直记到现在,就是因为,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和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证件照,却被说“看起来骚”。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骚”的?
周先生说“一看到白胳膊就想到那啥”,好家伙,你这看着证件照就脑子里就开始小剧场了?
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报名表拿走了,那个男生后来也没怎么打过交道。
对他而言,可能只是随口一句,甚至早就忘了有这回事。
那句话,也没其他人听见。
却让我不舒服到现在。

我正式参加工作,是在毕业一年后。
那是一家做男性保健品的公司,主要是微商模式,手底下的代理,大多都是女性。
我们办公室这边属于总部,对面是河南分公司,天天莺莺燕燕的。
别误会,她们不是什么娇滴滴的仙女。
这是一帮老司机。
公司的主营产品,是一款男性保健品,对标的竞品是汇仁肾宝,号称主要成分是牛鞭和蛇鞭,某夕夕上零售价四百多一盒。
但那几年,微商正如火如荼,比什么线下门店电商平台好使多了。
他们还给自己造了个词儿,叫新零售。
公司光代理就搞了六七级,从合伙人到总代到区域代理到省级代理到市级代理,组织架构比明教还复杂。
本来微商这个群体,女性就多一点,再加上这个产品性质,导致下面代理大多都是女的。
毕竟买这个产品的群体,大多数是一帮有心无力的中年老色批。
这边娇滴滴地发几句语音,就能让对面大哥卸下心理防备,痛快付款下单。
而且微商,不光是卖货,主要提供情绪价值。
隔三差五要对大哥嘘寒问暖,收集反馈,顺便忽悠大哥再来两个疗程的。
这个反馈,文字描述不够准确,大哥们一般都是直接把杰宝图发过来,证明自己吃完确实变大了。
我们公司的微商素材群里,全都是这玩意儿。
你指望一帮天天看这东西的女生,跟你嘤嘤嘤装娇羞?
别逗了。
就我这种刚毕业一年多的乖宝宝,天天就只有被*戏调**的份儿。
每天在公司里聊的话题,那都不能播。
公司除了保健品,还有一些附带产品,什么精油啊延时喷雾啊啥的,这些微商还要附带给客户讲解如何操作。
具体就是拿一根假杰宝,亲手示范然后拍成视频发过去,所以我们公司一堆这玩意儿,底部还带吸盘,那帮女的天天拿着玩儿。
比如我这边正电脑上码字儿呢,一根那啥duang地一下就吸到屏幕上了,好悬没怼到我脸上。
但就是这么一帮女流氓老司机,我从来没在公司任何一个男同事嘴里,听到说她们“骚”的。
这事儿很有意思。

递上报名表的那个学妹,只是个素未谋面的大一新生,长相没有攻击性,却得到了一个“骚”的评价。
给出评价的人,对她一点儿也不了解。
他只知道,这是个清纯无害的小白花。
日常生活里,这类女生更容易被冠上各种污名化的词。
因为那些人知道,这招对她们有用。
这类女生,一般是乖乖女,心思单纯,被保护的很好,一点点流言蜚语,就足以摧毁她们的心理防线。
某些男的,肆无忌惮地进行评价,对方越在意他们越兴奋。
反正这种口嗨的成本,极低。
反而那些比男的更黄更*力暴**的女性,就不会得到“骚”这个评价。
比如我们公司那帮女流氓。
比黄?老娘比你黄多了。
说我骚?对啊,我就是骚,怎么了?
开车讲黄段子?呵呵,你这些玩意儿,都是老娘十年前玩剩下的。
……
所谓的污名化,对她们完全无效。
所以这里就出现了一个悖论。
一般被“骚”这种言论伤害的,都是老实人。
而那些不在意的,反而不会受到这种攻击。
这也算是另一种柿子挑软的捏。

“骚”这种评价,完全是站在个人角度去进行的,不需要举证,不需要逻辑。
他们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骚”,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现某种莫名其妙地优越感。
通过把你钉在“骚”的耻辱柱上,来满足某种类似于“得不到就毁灭”的心理。
最讽刺的是,一般会在乎这些的女生,都是不“骚”的。
某音上的擦边博主们,评论区里那评论都不能看,全是各种老色批。
她们根本不在乎这些评价,只会利用这帮老色批挣钱。
色流也是流,有粉丝就能挣钱。
骚得光明正大,挣的理直气壮。
污名化的前提,是被污名化的人认可这个“污”。
看客们最不怕的,就是你去证明自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或者说,他们完全不关心你是否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
他们只是想看你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