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民谣我的老班长吉他弹唱 (军中经典老歌100首我的老班长)

《绣球疯》

文/蔡沙弟

当兵不满三年,

糗事不断。

莫道光阴荏苒,只怨日子太短。

江湖最是无情物,却将班长思念。

掐头去尾数百日,余生忘却亦难。

思念思念,再来书写一篇。

到老兵连队后不久,得上一怪病。烂裆,俗称"绣球疯"。可害惨了我。

我们部队当兵的加上家属小孩好几千人,可只有一个洗澡堂,从每周六下午开始开放洗澡。星期天晚上九点关门。

周六午饭后,澡堂子先为部队家属及女兵开放。晚饭后才轮到各个连队。连以上干部不受开放时间限制。除周六下午他们不能进澡堂子外,其余时间皆可。

各连轮班,一个连洗澡时间约一个小时。

连队文书事先将领回的洗澡票发到各个班排。红色的小纸片,上面印着几月几号几点至几点"轮到你部洗澡"。

部队的军事化管理你真也是无奈。去洗个澡也得集体排队去。一人肩上挎一黄书包,里面装着毛巾肥皂及换洗的衬衣裤,路上还得唱歌,还得嘴里喊着"一、二、三、四!"口号震天。还有严格规定,洗澡毛巾不许搭在肩膀上,必须得放进挎包里。

如有站岗出公差的没洗成,那也不要紧,还有一种专门为这些人员印制的绿色小纸片。我们北京兵称之为"大爷票“,不受时间限制。也是除了周六下午你不许进澡堂子外,其余时间不限。

如果在规定时间里你有事要办而又未获得批准允许,误了洗澡时间,连里又不发给你"大爷票",那你这周是不能进澡堂子洗澡了。寒天冷冻,攒了一周的臭汗泥渍,不能在热水里泡泡,那损失可大了去。因此这按时洗澡当年可真是人生大事。

为何将洗个澡这么档子简单事弄得如此规定严格呢?

据大贤班长告诉我,澡堂里泡澡的大池子,开放一天只换两次水,越早洗泡澡的水越干净。早年间曾有两个连队为洗澡先后顺序扯皮,还打了架,上面*长首**大怒,遂规定严格起来。

洗澡堂门前有专人收票,排队的人依次交票而入。穿过木板屏风即是更衣室。周遭墙上钉着挂衣钩,下面是一条条木制的长板櫈。挂衣钩十二个一组,上面墙上还涂有油漆编号:①、②、③、④…。

各班人的衣物顺号挂在一起。地面上,白色木板钉成的拖鞋一双一双也是码放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那年代可没有什么海绵拖鞋、泡沫拖鞋。都是这种自制的木板拖鞋。好点儿的还锯成个圆形,简单的就是一长方木板儿,钉一帆布条儿,走起来"呱哒呱哒"响声一片,人称“呱哒板儿"。

更衣室的正中放置着一个带烟筒的大煤火炉,为防止烫着人,四周用木围栏围起。那炉子总是烧得极旺,炉子炉膛四周遭都烧成若明若亮暗红的颜色。腾腾的热气将偌大的更衣室里烤得暖烘烘的。

再往里,又是一道门,门口挂一块旧军被缝制的大门帘子,白色蒸气一团一团地从门缝处往更衣室湧来。

我们一个个脱成赤条条,足蹬木板拖鞋手拿毛巾肥皂,掀开门帘子,"叭哒叭哒"就往里面的澡堂子跑。

里面的温度比更衣室又高出很多,一进去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腾腾热气。刷地一下好象人浑身的汗毛孔就张开了,从室外的寒天冷冻不大的功夫就进天堂里来了。

一口大池子约有个三、四十平方米,另一边还有两个略小些的池子。几个池子上空,腾腾的白色蒸气缭绕。

大池子是用来泡澡的。池子里沿四周坐满了人,一个挨着一个。我曾经数过,如果围坐一圈的话,大池子可容下约三、四十个人泡澡。池子的确够大的。后面进来的人一看没空地儿了,就从人缝中跑进去一屁股坐在池子中间,虽然身后无依靠,但也坐得舒舒服服的。一边用手里的毛巾撩着热水擦洗身上,一边留意着池子四周~一旦有人起身离去,他就赶紧去占住位子坐下。

大池子里的热水初进去时觉着有点儿烫,但渐渐地就很适应,渐渐地鼻子尖、脸庞额头上就沁出一层汗水,肌肉骨头关节也全松驰下来了,泡得人周身舒泰。比起练兵场上,人宛如置身天堂。

靠在池子边,将脑袋搁在池沿上,脖子后面枕着毛巾,眼睛闭起,身体泡在热水里,人仿佛飘浮在云彩上。这时你可以想家,想亲人,想一切美好的事物;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去想,让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去感受热水的温暖…,然后渐渐地进入梦乡,真的十分容易入睡。经常可以听见泡澡人愜意的打呼声。

有次我就曾睡着了,还是大贤班长将我唤醒。

为什么规定每个连队洗澡时间不能超过一小时呢,就是这个原因。

大池子里是不允许使用肥皂的。不然每周开放两天数十个小时,中间只换两次水,那里面还不成酱汤了。

大池子旁边的那两个小池子也是各有各的讲究。

略大些的那个池子也是用来泡澡的,但水温比大池子要高出许多,我估计恐怕接近人体能耐受的极限。我进去试过,但坚持不了一分钟就赶紧着跳着跑了出来,就像是要被煮熟了的那种感觉。

我们全连能经得住考验,躺在这个池子里泡澡的人只有两位。一位是个山东兵,大个子,名字已然忘记了,但他在这几近开水的池子里泡澡的舒坦劲儿却令我难以忘怀。他光屁股进得这澡堂子里来,一派大将风度,也不和人争不和人抢,不一窝蜂地朝大池子里蹦。只是从容地走到白气蒸腾的小池子边,先将毛巾扔进去浸浸,再用热水毛巾在周身拍打几下,然后一步跨进池子里,用手兜起几捧热水朝身上淋淋,还不容你看仔细,他就"哧溜"一下子滑进了那热水里,只剩一大脑袋露出来,在水里滋润地哼哼唧唧,那叫一个称心如意。这哥们儿我们北京兵给丫起了个外号,称他为缅甸首相"耐(奈)温将军"。

另一位不怕死不怕烫敢在这滚汤水里练练的就是我的邻床小侯了。就是我前面写过的那位每晚睡觉前不洗脸不洗脚,在被窝里赤条条的哥们儿。

这小子更厉害,百毒不侵。进得澡堂子里来,小猴似地蹦跳着来到这小池子边,二话也不说,啥准备活动也没有,脚上的"呱哒板儿"一甩,"嘣儿"地一声就跳进池子里了。还不容你瞧仔细,他又一声"嘣儿",直接扎进水里去了,连脑袋脖子全不见,好一会儿才露出头来,极其舒坦地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叫一个滋润!

好傢伙,在这几乎要将人煮熟的热水里,小侯一躺就是半小时。出水时周身赤红,虾米一般。身法极懒散,神态极得意。全无敌!

没人给小侯起外号。人家姓侯,和孙悟空同宗,还不明白吗?

好傢伙,就人家这手绝活儿,当年在连里,甚至在营里、在团里,无人不服。

这个池子本可以躺进去七、八个人的,但里面大多时间是空的。最多时也只有三、四个人在里面大仰八叉的。我们大池子里的人瞅着他们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但身体条件不行,徒唤奈何?!

还有一个更小些的方形的池子,那不是用来泡澡的。里头水温得有七、八十度。池子边上摆放着几个特制的大木杓。

洗澡堂里专门有几个后勤的战士在管理,有在门口收票的,有在更衣室整理内务的,比如每拨人走后将"呱哒板儿"码放整齐等等。

他们还有一项挺重要挺重要的工作,每隔上一小会儿时间,有个人就要进到澡堂里面,用小池子壁上放着的木杓,将大池子池水表面上的油沫子划拉到一起,舀起来泼出池外,再将小池子里的热水舀上个几杓倒进大池子里。不用琢磨就知道这项工作十分重要!这么一来大池子里的水看上去就总是比较顺眼,而且那温度也能保持下去。

想想就明白了,一个泡澡大池子,几千人洗两天只换两次水,如果不用这法子,那不成泥汤了?

据说有些初来的人不知道那小池子里的热水是不可以泡澡的,进来见大池子里人满了就试也不试地往小池子里跳,结果立即嗷嗷叫着蹦了出来。烫死不至于,皮肉红肿难受几天是少不了的。于是在这第三个小池子前面竖着一块木板,上面用油漆醒目地写着"开水勿进"。

泡澡泡得人晕晕乎乎的,从大池子里爬上来,歪坐在池子沿上,大贤班长将我的毛巾在热水里泡泡,再拧干,将热毛巾缠在手上,开始给我搓背。那叫一个舒服啊!我闭着眼睛,人摇摇晃晃的,大贤班长从前胸后背,脖子四肢依次给我搓了一遍,人几乎都要睡着了。

搓着搓着,只听见大贤班长大喝一声"好了!"将我从梦里惊醒。我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大贤班长转身跳进大池子里,将身子在热水里浸浸,再出来坐在池沿上,由我给他搓澡。

每次都是大贤班长先给我搓澡,然后再由我給他搓。先搓后搓那感觉实际差着很多。你想啊!人在大池子里热水泡了半天,浑身毛孔都大张着了,人昏昏欲睡。又再有人给你浑身搓下一层泥来!那叫一个舒坦!等大贤班长给我搓了半天,他自己的身体也不热乎了,虽然他又进热水里打了个滚,但终究感觉上就要差很多了。老兵处处照顾新兵,当年就这么个风气!

大池子后面的墙上,一排装有十余个淋浴莲蓬头。人泡舒服了,搓完澡,可以在这儿打上肥皂冲冲,一周一次的洗澡程序到此也基本就结束了。

本来冬天一周洗次澡,热水里泡泡,再搓掉身上积攒了一周的灰泥汗渍,挺好、挺舒服滋润的一档子事,可后头的情况却没料到…。

先是感觉裆部蛋蛋皮有点儿痒,人多处也不方便伸手进去挠,就忍着。等到上厕所小便时就借机挠上一阵。但后来越挠越痒,越痒越挠,老得往厕所跑。吃完中午饭回宿舍睡午觉,竟然痒得人睡不着,我烦了,就干脆脱掉短裤在被窝里使劲挠…。

班长在上铺探出半个脑袋,问明白情况,叫我不要再挠了。

"完了。"班长说。"你龟儿着上绣球疯了。"

"什么绣球疯?"我问班长。

"就是卵蛋皮子上发了炎。不消说得,肯定是洗澡时泡澡传染上的。"班长说。

军营旧事——我的老班长(7)绣球疯

图为作者(左)与老班长

在我们这批分到连里来的北京兵里,我是最先"中招"患上这倒霉催的"绣球疯"中的一个。这病主要在北方到南方来的人群中容易流行。北方干燥,南方潮湿,北方人到南方来,到处潮啦巴唧的,身体一时不适应,很容易得上这个病。而且这病传染性极强,大贤班长说我是泡澡时传染上的,我琢磨着也极有可能。

我正和班长小声议论着,突然"安乃近“在那边嚷嚷上了。"班长,我也得上这绣球疯了!*操我**这痒!痒得钻心啊!这可怎么办啊?!“他边说边跳下床跑到我们跟前,急切地问班长。"班长,这绣球疯不是正规名字吧?!这该不会是梅毒吧?!"

本来我也让这蛋蛋皮痒得我六神无主。听"安乃近“这么一说不由得顿时冒汗紧张。那时人虽然年轻,但"梅毒"这病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在家时我看过小说《金陵*梦春**》啊!那蒋介石郑三发子不就在上海滩得过这个病吗?这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安乃近"的父亲是医药公司的经理,这小子对什么病啊吃什么药啊知道不少,他平常在我眼里也抵得上半个医生。

大贤班长虽然是个"老行伍",但这行医看病上他还真不见得比"安乃近"强。

就这么一折腾一闹,我们这寝室还睡什么觉啊?班长觉着事情有点儿严重,立刻要我和"安乃近"穿好衣裳,由副班长领着,去团卫生队看病。

团卫生队在营区最后面,离我们连队足有几里地。这点儿路平常不算什么,但此刻我与"安乃近"两个"烂裆兵",蛋蛋皮早挠的鲜血淋淋,走路时一步一蹭,痛得我们俩呲牙咧嘴的,这点儿路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

团卫生队两排平房,几个医生护士,只有"内科","外科"两个科室。门框上钉着科室的木牌子。

给我们看病的外科医生三十左右年纪,听完我俩自述完病情,也不多问,将我和"安乃近“领到布帘子后头,要我们脱掉裤子。先用一根棉笺挑起我的蛋蛋皮俯下身子端详了一下,又换了根棉笺挑起“安乃近"的蛋蛋皮看看。我俩的蛋蛋皮都已挠的鲜血淋漓,和俩烂桃子似的。医生没说什么,要我们俩穿上裤子。

医生在写病历时,我怯怯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医生,我们这得的不是梅毒吧?!"

医生停住笔,瞅瞅我,乐了。

"喝!别看你年纪轻轻,你还知道梅毒啊?"

那时候我脸皮儿薄啊!还不满十七岁的半成年人一个!听见医生这么说,我真是羞愧难当。

我瞪瞪"安乃近",就是你小王八蛋提起的"梅毒",这会儿你丫又不做声了!

医生说,"你们放心吧,这病和梅毒没关系!这就是个阴囊湿疹,小毛病,用药水洗洗,口服点儿消炎药,很快会好的。"

这就是神医啊!

我和"安乃近"如释重负,两双感激涕零的大眼睛盯着军医,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医生又接着说,不过你们还要难受几天,这几天走路也会不方便。我给你们开了一周的半休假条。

"不过你们要注意啊,没好彻底你们不可以去洗澡啊!就是以后好了,可以洗澡了,我也建议你们别再进那大池子里泡了"。

我和"安乃近"听得点头不迭。

一周半休假条啊!

那时连队有规定,半休假条可以夜里不参加排班站哨;可以不参加连队训练和劳动勤务;并且中、晚两歺还有"病号饭"吃。"病号饭"的标准是每顿半斤挂面,几片"牛皮菜",一个鸡蛋。要知道当年自打我参军后,我就没吃过一个整个的鸡蛋了啊!

我们炊事班的那个北京老乡哥们儿,给我们俩下好面条后,又每个碗里给挑上一筷子猪油,抓一把葱花撒在面条上。我和"安乃近"每顿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伙食整整吃了一周七天啊!

后來我与"安乃近"的"绣球疯“果然渐渐地好了。

我再去洗澡时,我仍然跳进大池子里舒舒服服地泡上一会儿。就是再染上绣球疯了咱也不怕,不是有那一周的"病号饭"撑着吗!但我再也没有患上过"绣球疯"了。

虽然这病得上后人受了一些罪,但那段经历却永远地存在了我的记忆里。

军营旧事——我的老班长(7)绣球疯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

1949年生于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1965年于北京市东城区23中学参军,1968年*员复**回湖北武汉,同年在武汉重型机床厂当锻工,1973年武汉大学工农兵学员,1976年大学毕业后进入省电力局工作,1979年调入湖北省人民检察院,2000年提前退休当律师,2017年退出律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