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2009-07-29 发布在我的新浪博客)
多灾多难的人生
我这一生可谓是多灾多难:两岁(虚岁,周岁也就一岁多)得阑尾炎——起因是这样的,当时我母亲在碾子上碾米,我的一个叔伯姑姑(她当时也就十七岁)带着我;按理说该吃奶了,她应该抱着我去吃奶;可不知为什么她没有去——也许是怕去了还要干活吧,却给我做了一碗杂面疙瘩,我因为还没有断奶从没有吃过饭,所以不会吃,结果是边喂边哭;当天晚上就开始呕吐!吐出来的净是杂面疙瘩,母亲这才知道我被喂了杂面疙瘩!其实按症状当时就已经得了急性阑尾炎!可当时在落后的农村根本没有什么医生,只好胡乱找巫婆神汉瞎看,什么扎十指放血,什么往嗓子里喷药······一通折腾!
虽说暂时止住了呕吐却留下了更大的后患!之后的几个月,整日发烧,原本一个白白胖胖的胖小子被折磨得皮包骨头,完全没有了人形!这期间倒是有一个稍微高明一点的村医怀疑过是阑尾炎,但他不敢打包票。
后来看来实在不行了,才到石家庄去看病;最初住的是地区医院,过了一段时间,治疗无望;医生建议转到条件更好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可当时那座医院是专门为军人及其家属设立的,普通老百姓根本不让住!也多亏了父亲是复转军人,他从青海达日县的武装部开出了证明,才得以将肚子已经涨的像一口倒扣着的锅一样的我转到了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
但为时已晚,一个肚子里已经全部化脓的一岁多的婴儿,别说当时的技术,就是现在恐怕也难以确诊!虽然经过院内院外的多位专家无数次的会诊也不能确诊!结果也只能输液做消炎处理!又折腾了一段时间(从呕吐开始算,前后一共经历了八个月的时间),据我母亲说,浓密的一头黑发已经被不堪疼痛折磨的我自己全部扯光了!每天的打针输液已经把我折磨得不能再看到穿白大褂的!一见到穿白大褂的就会被吓的拖着一丝奄奄一息的气息(其实已经没有了哭的力气)喊:“娘······娘······”直往娘的怀里钻······
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很多次!眼见救治已经无望,迫不得已,医生们做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决定:剖腹探查!
在当时愚昧落后的农村,一说要开刀,那就认定一准儿是完了!我的爷爷开始准备怎样能设法把我的尸体弄回来;虽说我家离石家庄只有60公里,可那时除了火车没有别的交通工具!要抱着死孩子上车,人家肯定不允许!
姥姥知道后说,那就叫XX(我母亲的名字)赶紧回来吧!那意思是怎么也不行了!为了这句话,我爷爷还大为光火!对着我的二舅说:“看你娘说的什么话!闺女是亲的,外甥就不是亲的?”
就开刀一事,大家一致的意见是:不同意!按他们的话说就是,要弄回来一个囫囫囵囵的孩子(尸首)!
我母亲在得到医生的决定后,除了哭更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别说一个没文化的家庭妇女,就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会乱了方寸!至于手术前的签字,那就更不可能了!别说她不会写字,就算是会写她也不敢写!
多亏了我二舅见多识广——他曾参加过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医生问他可做得了主?他非常肯定地说,做得了!于是,就在医生告知,如果今天做不了手术,恐怕就活不到明天了的时候,我二舅在手术知情书上果断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往手术室推的时候,医生告诉我二舅,你们也别抱太大的希望,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吧!如果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还能哭,那就说明还有希望;如果不吭声了那就······
医生没说完——也无需再说完!
可想而知,当时我二舅的压力有多大!如果我死了,也不囫囵了,还不是要被众人埋怨死了!——整个四个多小时的手术时间,二舅都在手术室的外面不停地来回踱步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终于,我没有死,否则今天也不会在这里写博文了!
手术成功了!因为一出手术室我就喊:“娘······娘······”
手术医生带着有些自嘲的神情说:“就是一个阑尾炎······”
手术后我恢复得很快,半个月后,医生通知出院!可当时家里其他人都没在场,只有我母亲和我;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可把我不识字的母亲愁坏了!她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恳求医生能否晚两天等家里人来了再走,回答是:不行!这个床位已经接了其他的住院病人!
顺便说一下,当时还欠医院400多元的医药费!1956年啊!400多元可不是小数了!可人家根本也不说那事儿,硬是要叫出院!放到现在,你想出院?没门儿!别说你欠医药费,就是你不欠,他也要千方百计留你多住几天!可当时硬是让人家给撵出来了!那400多元钱,如果你不给,人家肯定不会找你要的!——没有详细地址,他也没处去要!不过后来我们还是给人家送去了——人不能昧良心,人家救了你的命,你却要赖人家钱!?
就这样,我们母子像逃荒的一样在医院的门口呆坐了半晌,实在不知该往哪里去!也是急中生智,母亲突然想起来石家庄时我老舅(姥姥的弟弟)给过一个信封,那上面有他儿子在石家庄的地址:阜康路xx号!结果租了一个人力三轮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把我们拉到了目的地······车费是三角钱,母亲给了车夫5角钱没让人家找,车夫欢天喜地的走了!据母亲说,依照当时的心情,要一块也不会跟人家讲价!
这算是一次比较大的灾难!第二次是在上五年级的时候,一次在大雨过后的臭水坑中学游泳——其实是小孩儿玩水!在一个跳冰棍的动作之后,脚心被破农药瓶子拉了一个足有5、6厘米的口子,其深度已经将脚底板的那根大筋划断了一半!要是现在,最少也要缝十几针!恐怕还要打破伤风!可那时就只有找赤脚医生给上了点儿药,根本就没缝!估计那赤脚医生连缝伤口的针都没有!居然也没有感染!虽说瘸了一个多月,但毕竟没有造成终身的瘸子!也还算是万幸!
第三次比较大的灾难是在青海,当时我被派往基层单位帮助工作,因为基层单位只有一个报务员,时值春节,那个报务员(是我的同学)的母亲病重住院;基层单位不比地区,地区的去电由营业员翻译好,报务员只管发就行了;可以说是各干一行!基层报务员既要收发报也要翻译来去电报,所以要技术全面;而我在当时的年轻人中,是唯一一个在基层工作过的,所以是最合适的人选!所去的地方是一处海拔5000多米一个名叫“花石峡”的高原站点,在那地方别说跑,就连走路都是头重脚轻的!我在那里工作的一个多月期间,就曾亲眼见到从内地去的一批新兵经过那里下车吃饭时,发现有两人已经死在车上!可见气候有多恶劣!不过对我来说,这倒没什么,关键是当我那同学回来后我急着坐车回去的路上······
其实没有人催我快回去,我就是再住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在这里实在是有些不好受,所以他一回来,我就赶紧坐当天的邮车往回赶!虽说路上积雪很厚,可我想,邮车既然能顺利过来,也就能顺利回去;可谁知回去时刮起了大风,在这积雪的山路上就怕刮风,因为盘山公路多处是炸山开出的L型路面,一刮风雪正好被山挡住;结果越积越多,车就难以通过了!术语叫做“大雪封山”。
车上一个司机,一个押运员加上我一共三个人;结果车子第一次抛锚就让我们挖了两个多小时的雪!而且还正好在一个叫“玛积雪山”的山顶上!那个风可真刺骨!因为我没有野外工作的经验,所以来的时候只是戴的单军帽、穿的单皮鞋;一开始挖雪时,我感到耳朵冻得疼得厉害;时间一久也就不觉得了,我还以为是适应了;可等到上车以后司机可能发现我的耳朵有些不对劲,结果轻轻一敲——当当当!坏了!冻成冰棍儿了!
等到再次抛锚需要挖雪时,为了不让我失去耳朵,司机把他的棉帽子给了我;我说那你怎么办?——还是经常跑外的有经验,司机找了条毛巾把两个耳朵绑了起来,使其紧贴头部,从而也就减少了热量的挥发!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共87公里的路,原本只要两个多小时的行程却整整走了一夜!还有最要命的,只要积雪一厚,车子就熄火,而且马达还坏了,一熄火就要人摇车!摇开车紧接着就是挖雪······那时我虽只有25岁,可干了一夜的苦力,什么也没得吃——带的馒头全成“石头”了!——也确实没什么力气了;那押运员当时已经50多岁了,虽说经常干体力活,但也支撑不下去了!您想想一整夜就这么挖雪、摇车、挖雪、摇车······还饿着肚子,谁能受得了?最后我和押运员挖了雪后都躺在雪地里了!司机只好拉住手刹自己摇!
那司机虽说个子不大,却是经常练武之人,身体倍儿棒!我们俩最后两个手都摇不动了,他却一只手就能摇动!
也亏了司机熟门熟路,那漫天的一片白,根本就看不见路!司机只是根据平时的经验,根据山峦起伏的形态盲开!我那一夜想,恐怕今夜连“最后的晚餐”也吃不上了!您想那车万一掉下去,就算万幸摔不死也要冻死······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还真有了一丝淡淡的后悔,因为此前不久,在我到这里帮助工作以前,省局已经下了调令把我调到西宁市电信局,是我自己不去放弃了;此刻我寻思,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如果今天晚上死在这里,或许还不如违心的去一个自己不愿意去的地方——不称心的活着······
好不容易赶到了一个道班,道班工人为我们下了点儿白水煮挂面并把我们带的那“石头”烤了烤——那叫个——香!
中午时分赶到了达日县,我的耳朵因为回暖前后各长出了两个大“铃铛”!把两个耳孔堵得死死的,几乎听不到声音了!到医院去救治——因为我在这个县城实习、工作过两年,我父母当时也在这里——值班护士认识我,只见她貌似一本正经的告诉我:“这两只耳朵以后会掉下来的!”可把我吓得不轻!您想想,如果没了耳朵,那脑袋不成了葫芦了吗?最后她用注射器抽掉了积水并包扎好后才嬉皮笑脸的说是跟我开玩笑的!阿弥陀佛!吓死我了!
因为单位没催我,就顺便在家里养几天伤;晚上到电影院看电影——嘿!我一下子就找到了心理平衡!您猜我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一个和我的耳朵包扎的一摸一样的人![捂脸]
以后的30年虽说小伤不断,诸如用电锯差点把手指头切断——已经切到骨头上了,骑摩托把脚摔骨折啦等等都属小事儿,不值得一提了······
值得一提的是2002年的十月份的一个夜里,肚子毫无征兆的突然疼得难以忍受了,爬都爬不起来了!夜里三点给认识的医生打电话,可能是因为生号码,(其实也不是生号,他的号是我当面问过他,他亲口告诉我的)人家不接!又给跟这个医生比我还熟的朋友打电话,结果人家在外地!结果他给人家医生打也不接!无奈,只好熬到天明赶到县医院,诊断结果:肠梗阻!要给我灌肠,我没同意;只好开了些泻药吃;结果汆了三天证实不是肠梗阻!
无奈,只好到石家庄大医院就诊,挂了个专家号,专家怀疑是肝上的问题,让做了B超看不出来,说是因为我吃过早饭了看不清(需要空腹),嘱咐第二天空腹再来做!第二天做的结果依然是——看不清!嘱咐第三天空腹做CT——当时收费300元,等CT做到一半,CT操作医师说,影像不清晰,需要加强!问:何为加强?答曰:就是往静脉注射一个加强针!问:多少钱?答曰:一般的400,好的、进口的600,并一再催促:快决定!待到交钱时却成了700元了!看病要紧,就是800元也要交啊!
结果出来,专家还是确诊不了什么病,只好说,留院观察吧!因为当时我上有老(还多病),下有小,如果住院,让妻子陪床,恐怕家里就拉不开栓了!因此我没同意,专家给开了些药,就回到当地输液了······
回来后,一边输液,我县的原内科主任(已退休)推荐我到邢台做一个核磁共振,以便确诊病情;但核磁共振结果出来后,影像是清晰了许多,医生仍不能确诊,因为那一个核桃般大的阴影即像靠近胃又像靠近肝,做核磁共振的医生问我:有没有医生怀疑过胃穿孔?我说没有,他说他怀疑可能是胃穿孔,但不敢确定······
这段时间我在做化验时和弟妹(她也是县医院的医生)说起此事时说:“这么先进的仪器,怎么就没有医生能确诊呢?”她说:“哎——不打开谁也不能确定!”晕!
输了一个多月液,我到一家诊所做B超——在去石家庄以前,我曾在这家诊所做过B超,做B超的大夫是邢台市三院的专家,星期天来此坐诊;他第一次看到我肚子上的刀口疤痕时问我做过什么手术,我说,两岁时做过阑尾炎;当他听说我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做的手术时,不禁感慨道:你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他当时诊断的结果说是阴影在“肠系(音,我不知道是哪个字)膜”上——不在胃上也不在肝上······( 后来的结果证实,就这位医生说得还算靠点谱!什么CT了,什么核磁共振了,都是狗戴嚼子——胡勒! )
这次是复查,他给我做过B超后说“(阴影)小多了!放心过个安生年吧!”——当时已临近春节······
春节倒是平安无事的过了,但就在三月底的一天夜里,同样是凌晨三点多钟,一阵剧烈的疼痛再次将我疼醒,往起一坐,感到剧烈的疼痛像水一样自上而下在肚子里流动!——接受上次的教训,不再打电话——打也没人接,当时小县城还没有120急救电话,即使有,夜里三点估计也没人接!艰难的爬起来,忍着剧痛用摩托车(这是我家最快的交通工具了)载上妻子(她不会骑)去找医生······
先找的离我家最近的,也就是第一次发病打电话的那个医生,——他妻子说没在家!又去找那位退休的内科主任——因为他年纪大了,一开始没好意思打扰,这会儿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将我的肚子按了几下,问我,在他的手抬起的过程是否也疼?我说:疼!于是他断定:穿孔!嘱咐我立即去县医院!急诊大夫先让拍了X光,又用穿刺术从我的肚里抽出了浓水,证实是胃穿孔!需要立即手术!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还和医生幽默了一番:事情有些突然,我还没来的及写遗嘱呢!这万一要是下不了手术台,还真有些死不瞑目呢!······
我的好友来后,说咱县的条件差,意思是让我转到邢台市医院手术;我当时觉得我的状况恐怕坚持不到邢台,即使能坚持到,免不了又要重新检查,又得要很长时间的折腾!与其死在半路上,还不如冒险就地做手术!于是就决定在县医院做——幸亏这大脑还清醒······
手术室的条件果然很差,空调不能用了也没人修,时至三月,天气还很冷,只能由家属自费买来大量的酒精倒在大盆中点燃取暖!赤条条躺在手术台上的我,还真冻得够呛!我平时不信迷信,可此时也免不了想起那个本命年有灾的说法——病是去年得的,我正好48周岁,本命年!于是躺在手术台上的我对医生说:“我这病还是去年本命年的根儿······”
医生说:“今天就把这个根儿给你去掉······”
以后的情况,由于麻醉,我就不知道了;据我的一个同事后来说,他从门缝中(可想而知,这手术室有多么简陋)看到,一大堆肠子全被掏出放在肚皮上清洗,真没想到我还能来上班!据说我被抬出手术室的时候,冻得全身发抖!
据手术医生描述,场外壁上有一处发硬,估计可能是原来有一个脓包破裂后留下的,故猜测(而不是确诊)病因可能属于肠浓肿!可怜!我弟妹说,打开了才能知道,可打开了还是不知道!最终也没有给我确诊到底是什么病!——由此可见,这医生看病,——即使是专家,有时候也就是瞎蒙!蒙对了,就是好医生;蒙错了,就是庸医!
手术后第三天,因为不愿意在室内留下污浊空气,我就独自去距病房几十米外的室外厕所了(当时的条件,没有室内厕所)······
又过了两天,不知是因为外出引起了感冒还是手术感染——我发起了高烧(39·6°)且无论怎样用药、用什么药都无法退烧(可怕的是,当时还正在流行“非典”)!
后来发现有一个护士(男)在给我配药时,为了省事竟将“先锋霉素”针剂的粉末直接倒入生理盐水中,(按操作规程应该抽取少量液体先将粉末充分化开再注入大瓶中,这样自然很费时间);而且马虎到每瓶都没有倒完就把瓶子扔了从而引起了用药量的不足!浪费了昂贵的药且不说,简直是草菅人命!——我把所有剩有粉末的瓶子捡了回来,向医生提出抗议!经过改进后,我的烧慢慢退了下来,但一直呈现低烧37——38°而且B超检查,腹内阴影依然存在!
在住了一个多月县医院后,看来康复无望,我决定转院;转到了邢台市的一家医院,我原打算转到那里后接受第二次手术,但那里的医生认为手术时间太短,体能尚未恢复,身体根本吃不消,建议先进行保守治疗;结果接受了两个疗程的短波理疗,复查,阴影依然存在!医生建议先回去休养一段,待身体恢复了再做治疗。只好如此了!
在随后的一年中,我一直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因为一旦身体好起来了,说不定又得挨一刀!我在和同事们开玩笑时自嘲的说:“这就好比养猪,猪肥了,也许就该挨刀了······”
既然已成这个样子,愁是没有用的!索性该吃吃、该喝喝!也不那么积极的复查了,也不去想那么多了!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天少两晌······
······幸运的是,一年后的复查中,阴影消失了!——这就说明,我已经完全康复了!阿弥陀佛!六年以前,我绝对没有想到我还能在这里写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