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饭后我和文山正在家属院里下象棋时候,老者走过来了,摇着一把纸扇子,很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俯在文山耳边说了一句话。我说,老者你说什么?文山说,老者说他准备死了。于是我和文山都笑了,我们旁边看棋的人也笑了。老者不笑,说,你们笑什么?我真准备死了。我和文山都不笑了,继续下我们的棋。
那年,我、文山、老者是一起通过招工来到这个单位的。我分配到了保卫科,文山到了组织部,老者去了后勤科。我们三个人住在同一间宿舍里。报到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 在宿舍里闲聊。.在我和文山都说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后,老者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好像要请我和文山原谅他似的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问有什么不一样?老者就很惶恐地说,我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文山说,我们不是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吗?老者说,我的出身不好,我很不幸,我的爸爸是个港商。我和文山一听这句话立刻都把眼睛瞪得圆圆的。要知道在我们工作的那个时候,有个港商的爸爸就好比有了一座银行似的。我们俩都有些嫉妒老者。老者很平淡很语重心长地说,我真羡慕你们这些从小就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每一步路都可以自己去走,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成功。我就不一样了,每天为爸爸寄来的港币怎么花发愁,我心里难受啊!就连体会体会自己创业的权力都没有。老者很痛苦的
样子,使劲叹了口气。我和文山交换了一下眼色,我们都有一种想要掐死老者的冲动。这不是明摆着拿我们穷人开涮吗?老者并没有发现我和文山对他的生命可能造成的威胁,举起手晃了晃说,前几天我爸爸听说我要参加工作了,特意从香港给我寄来了这块手表,说是花了三千港币,你们说我戴着这么块表,单位的同志看到了多不好,真没办法呀!哎!
在一段时间之内,我和文山对老者都嫉妒到了恨之入骨的程度,就是在这样的情绪支配下,我俩开始对老者进行了一番调查。
我们先检查了老者那块价值三千港币的手表,经过反复比较我俩一致认为它只能是市场上随处都可以买到的普通电子表。一般售价是五元到十元之间。为了确认我们的判断,有一天趁老者不在房间里,我们还把那只手表的后盖打开来检查了一番,绝没有发现其中的哪一个部件是一颗钻石或是一块黄金。
我和文山开始对老者怀疑起来。老者呢,依旧每天神采奕奕的样子,不时地宣布一下又收到了他爸爸的什么礼物。
这最终促成了文山利用工作之便偷看了老者的档案。档案上的记载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老者不但没有一个港商父亲,而且他根本就从小没有父亲,甚至他也没有母亲。他是由爷爷一手养大的,而且在这一次上班之前,他就从来没离开过农村一步。
老者向我们撒了谎。
有一天,老者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进了宿舍。文山恶狠狠地说,老者你怎么急成这样啊!是不是你爸给你寄的港币丢了?老者一下子愣住了说,什么爸?什么港币?
文山就看着我诡秘地笑笑说,你在香港的那个富商爸爸呀!是不是他给你的港币让人偷了?
老者似乎这时才想起他那位港商父亲,说,不是这件事,是我在上海的爷爷来信让我去继承他的产业,我爷爷这个人也真是,解放前就当了资本家,解放后又受了那么多委屈,一开始改革开放又搞起了十几家工厂。这次来信说非要把两家厂子交给我不可。他也不问问我喜不喜欢经商这一行。你们给我出出主意,这两家厂子我是接还是不接?
文山和我都有点憋不住想笑了。我说,老者我劝你还是把那两家厂子接过来吧!你爷爷他老人家那么大岁数了,早晚有一天不是还要把那两家工厂交给你管吗?
老者郑重地点点头说,你说的对,那我马上就坐飞机到上海去。
老者一出去,我和文山再也憋不住了,拼命地笑了起来。毫无疑问,老者又向我们撒了个谎。
文山说,老者他爷爷也许连上海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吧!
老者走了,一连三天没有回宿舍来住。但我们也不认为他就是真的去了上海。
第四天的早晨,我和文山正在下象棋的时候,老者从外面跑了进来。文山惊讶地说,老者你怎么回来了?你回来那两家工厂怎么办啊?
老者显然把那两家工厂的事已经忘了,或者说他对那两家工厂已经不再感兴趣了,他坐在床上很神秘地说,这几天你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做了什么事情,我在农村承包了三百亩地。
这一次我和文山没有等他走出去就放声大笑起来。老者也笑了,说,你们不要笑,等到了秋天,你们就知道我这三百亩地的价值了。这两天可把我忙坏了,跑银行取现金,疏通这个环节、那个环节,想干点事业真是太难了。
我和文山不停地笑。老者躺在床上说,我可要睡一会儿了,这几天可把我累死了。
我和文山就不再笑了。
老者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我們以カ老者已经睡着了的吋候,老者又抬起头来说,我计算了一下,年底最低可以收入十万元。这句话是夹杂在呼噜里说的,大概是梦话吧!
这三百亩地就一直长在老者的幻想里。
吋向长了,大家都了解了老者,也了解了老者的谎言。没有人再信他的活,他也知道没有人信他的活,只不过他每一次说谎时大家都会笑个不停。也许正是因为有人笑,老者这么多年来也就一直在说着慌,大有要将谎言迸行到底的意味。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老者的慌话也变着花样地说着,大家便也就那幺不停地笑着。
后来我和文山都有了女朋友,不怎么回宿舍住了,老者一直也没有女朋友。我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我和文山就说,老者你也到时候了该处个对象了吧?老者笑笑,说,不急不急。但我和文山认为他心里比谁都急。
有那么一天,老者眉飞色舞地对我和文山宣布,他准备调到市政府去了。我和文山就怔怔地看着他。
老者说,我最近处了一个对象,很不巧,竟然是市长的女儿,我未来的岳父说了,过几天就把我调到他身边当秘书去。
文山说,老者,你可不能调走啊!你走了我们多想你啊!老者也叹口气说,哎!没办法,妻命难违,岳父的命令更难违。说着说着好像就要哭了的模样。看来这次的表演是有点太投入了。我也挺受感动的,含着眼泪说,老者你调到市政府去那也是一件好事, 以后咱们这些穷哥们还能跟你沾点光呢!
老者大手一挥说,一定一定,到时候,我绝对忘不了你和文山。说完,我们三个人全都笑了。
过了两年吧,老者娶了一个农村老家的媳妇。
结婚头一天,老者告诉我和文山,他老婆长得不怎么漂亮。我和文山说,模样长相都不重要。老者说,我真是太遗憾了,我老婆长得也就比明星好看那么一点点吧!
第二天我们看到了老者的媳妇,虽然前一天晚上我们已经有了一些迎接打击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他媳妇的尊容吓了一跳。她不仅有一个一下子让我联想到柔道运动员的身材,而且脸上还有一块大大的胎记。
老者看我和文山来了,显得非常高兴,说,我媳妇长的虽然难看了点,可性格特别的温柔。我们俩之间有啥事她都得听我的,看着她脸上那块青没,那就二昨天跟我顶了一句嘴让我给打的。
老者老婆脸上的那块青一直也没好,我和文山终于认为那只能是一块胎记。 自从老者娶了她后,老者的脸上却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通过老者向我和文山的描述,我们发现老者结婚后他们家的门框、桌子、椅子、墙壁什么的似乎突然间都犯了邪劲了,总是出其不意地给老者来那么一下子。
文山有一次对老者说,你是不是得请个跳大神的给你家驱驱鬼呀!老者就捂着脑袋上刚刚被门枢撞的包说,不用不用,过些日子就好了。
老者看我和文山继续下棋,就站在一旁边看,看了一会又说了一句,我说我要去死了,你们怎么就不值呢?于是大家又都笑一回。
这时候有一个喊声,狮吼般撞破了人们的笑声,该死的东西,塞完饭就知道闲逛,赶紧回来洗碗。
这一次大家伙笑得更开心起来。老者的老婆在喊他了。这是我听到的 他老婆叫他的唯一种方式。通常这时候老者就会小声地嘀咕一句,败家老娘们儿,在大伙面前我给她留面子,你们看我回家不好好收拾她一顿。然后就赶紧地转身走回家里。
但今天老者并没有立刻回家,嘴里说着,我都要死的人啦!想干点什么还不得由着我。仍然站在旁边看下棋。我从前经常听到老者媳妇对他的咒骂,也经常看见老者的脸上青 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但还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老者挨打的场面,看这苗头,今天有点希望了。
果然,老者的老婆像一阵旋风一般冲到了老者面前,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老者的一只耳朵。老者并不说话,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扬起来很响亮地给了他老婆一个耳光。他老婆显然没有料到老者会给她来这么一下子,疑感地摸着刚刚挨了打的脸。等她明白这一切是真实的时,立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各种咒骂像雨点一样落在了老者脸上。
老者很平淡的样子,说,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怕你不成。这句话立刻激起了他老婆的斗志。她迅捷地从地上爬起来,野兽般地扑向了老者。
我很想过去拉开他们,文山把我的衣服拽住了。小声说,你就给老者一次机会,让他出出气吧!
我们大家就都站在那里,观看他们两口子的对打。
老者结婚不久就有消息说,后勤科要裁员,老者马上要下岗了。老者似乎是不以为然的,老者老婆可不是好惹的,经常到领导家里去闹。那时候,领导的老婆刚死了不久,所以也人说,老者的老婆是去帮领导家干活的。
没多长时间,老者下了岗,他老婆却出人意料地到单位医务室上班了。据说她在农村时是当过很长一段时间兽医的。单位医务室的李大夫也在家属院里住着,自从老者的老婆到医务室上班后,他隔三差五地就通报一下老者的老婆把谁谁谁一针打得爬不起来的新闻。
生活就是这样的,人们笑一笑就又要投入到自己的日子中了,谁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关注别人的事情。只是大家再有了病就很少有人胆敢到单位的医务室去看了。这不过是为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谁也不敢轻易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一个兽医去料理。
单位的效益一天比一天差起来,每个人都忙着搞自己的第二职业。文山不久搞起了一家饭店,生意满兴隆的。我开了一家歌厅。我们每天都忙得神神叨叨的,搞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了。
有一天,我到文山的饭店去闲聊,忽然就觉得这一年多的日子有点儿什么不对劲似的,文山也觉得好像是点儿什么不对劲似的,我们俩想了很久到底也没有想起究竟生活出了什么毛病。直到晚上在家属院里看到了老者的老婆,这才忽然想起来,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老者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听到老者的谎话,也自然地少了许多的笑声。我问老者的老婆,老者这一阵子去哪了。她竟然也不知道,说,屁也没放就走了,一年多了也没个音信。她谈起老者的失踪,并不比走失了一头母猪更动感情。
老者总是能让大家开心,但少了老者,也没有什么人就因此会很烦闷,起码老者的老婆就不烦闷。
老者走了一年多后,他老婆奇迹般地给他生了一个孩子。我老婆看过那个小孩,回来说一点像老者的地方也没有,怎么看怎么像咱们单位的领导。女人就是喜欢制造这样的流言蜚语。
几个月后,我们保卫科接到了派出所的通知让我们去领人。
我见到的老者比以前黑瘦了许多,一脸沧桑的样子。我没有忍心立刻把他喜得贵子的消息告诉他。老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大大咧咧地说,这一年半,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最后到泰国去了一趟,和人妖照了像。可惜,都被派出所没收了。我们俩就一起笑起来,这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老者回来后,几乎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隔几天就向我们宣布一二个出人意料的壮举。他老婆的咒骂几乎每天晚上都会从他家的阳台上像炮弹一样飞下来。
据我观察他老婆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该死的,喝两口猫尿,就出去瞎呗!赶快给我滚回来。一听这句话,老者就笑起来,大家伙也笑起来,老者就在这样的笑声里,很听话地走回家去
据老者的描述,他回来后先是开了一段时间金矿,后来到俄罗斯去做了一阵子边境贸易。老者说人家俄罗斯的小姐长得那才叫美呢!哪象咱们这地方的小姐,一个个都跟抽干了水份的豆芽菜似的,干巴巴的。我和文山也都觉着俄罗斯的小姐是好看,但也不认为老者会有什么身临其境的经历。
有一次,老者穿着西服系着领带走到大家伙的面前,据说这一次是大电视台已经聘请他去做主持人了。还有一次,他疲惫不堪地从家里走出来,揉着发红的眼睛说,熬了几个通宵,总算是有了点成绩,我的五项发明得到了专利局的专利证书,这五种产品只要生产出一种,我就能成为百万富翁。
大家就这样在老者的谎言中笑着,生活着。老者也就在自己的谎言和大家的笑声中,生活着,笑着。我和文山不再觉得日子里缺少了点什么,一切似乎都那么的令人感到满意。
文山的饭店生意越来越好,他就多多少少地露出了一点有钱人的派头来,时不时地找我喝酒,打麻将或是去找小姐什么的。有一段时间我们俩怀疑自己已经染上了见不得人的病,吃了不少进口药。这都是文山那点糟钱惹的祸。
一个傍晚,我和文山喝完了酒在饭店门口招呼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等那辆车过来了,我们才看清,原来骑车的人是老者。那一阵子是老者宣布自己做边境贸易的时候。
老者并不觉得出乎意料,笑着说,这几天我正在写一部有关人力车夫的长篇小说,出来体验一下生活,你们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是作家协会的会员啦!
文山喝多了酒,很不给老者留面子,拍着他的肩头说,我看你当个作家是挺合适的,不过你应该写你自己,你自己的经历就够传奇的了。于是我们就在笑声里坐进了老者的车。老者也在笑声里拼命地把他的车蹬了起来。
那一天老者显然是又喝了几杯酒,反来复去地讲他的小说。我说,老者你平时骑车的时候应该少喝点酒。老者笑了笑,摇了摇后脑勺说,没事,没事,你们不知道,我喝的是一个作家朋友送的茅台酒,冲,但不上头。
至从我开了那家歌厅后,我总是早晨去保卫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没什幺事,立刻就去忙我的歌厅了,好在保卫科里一般情况是没有什幺事情做的,我也就毎天悠闲地去发我的财了。
有一夭早晨,我接到了门卫的一个电话,説是有一个农村人大喊大叫地非要冲迸办公楼里去找人。
我来到门卫室时,看到那个农村老大爷已经和门卫吵了起来。门卫对我说,这个人非要迸去找什么者处长,我怎么解释说单位没有什么者处长他也不听。
我问那个农民是从哪里来的,老大爷说了一个村子的名字后,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说,者处长工作太忙,让我来接待你,走吧!跟我走吧!
老大爷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去对门卫说,我说有者处长,他非说没有,这不是明揺着欺侮我们农村人嘛!我说,他是新来的,不了解他情况,您老就别生气了。
我领他去了文山的饭店。
我和老大爷在文山的饭店里喝下了第一杯酒后,他不再生门卫的气了,问我,者处长他老人家现在身体好吗?我说,他身体挺好的,就是工作忙了点。
我们很快地又喝了两杯酒后。大爷显然已经被酒精感动了,说,小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你们的者处长吧!
我知道他已经把我看成了老者的秘书什么的了,而且很想让我了解一些我顶头上司不为人知的往事。便诚惶诚恐地说,是啊!一点也不了解。平时只是工作上的接触。
大爷就叹了一口气说,哎!算起来他还是我的晚辈呢!我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他这人命苦啊!两三岁上爹妈就全死了,是他爷爷一手把他拉扯大的。村里的孩于都欺侮他,经常地打他骂他,让他在地上装狗爬。他小的时候那罪可遭老了。我还记着有一回,是个大冬天,几个孩子把他的裤子扒下来了,他就那么光着屁股跑回了家里。现在好了,他在单位里当了处长,回村子里再也没人敢欺侮他了,他只要一回去,村子里的人都张罗着请他吃饭,有时候排号都排不上呢!
我尽量想象着老者在村里人面前威风凛凛的场面,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老者的每一个谎言都那么的让人心酸。
老大爷说,现在他爷爷可享福了,逢人便说他的孙子当了大官了,人家骄傲不是也有骄傲的本钱吗!
我说,是啊!是有本钱。
老大爷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使劲地拍了一下脑门说,小同志,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是专门来给者处长送信的,他爷让他回去一趟,这两天他爷病了,估计没几天活头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这样的孙子,死了也能闭眼了。
我送走老大爷回到饭店里,文山问我,刚才的那个人是谁呀!我说是老者的老乡,这顿饭就算是你招待他的吧!
文山就骂一句,我怎么这么倒霉呀!他吹牛,我还得替他上税啊!
几天后,老者从乡下回来时胳膊上缠着一条黑纱。那一次老者没有说谎,找到我和文山后只说了一句话,我爷爷死了,就放声大哭起来。
我们三个在文山的饭店里喝了很长时间的酒,最后我、文山、老者一起哭了个昏天黑地。也就是在那次喝了酒以后,老者一下子失踪了一年多。
老者和他老婆的战斗渐渐接近了尾声,老者的脸上多了几条血印,他老婆的脸上又长出了几块胎记。出现这样的局面,最大惑不解的是他的老婆,她可能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会当众挨老者一顿胖揍,愤怒的咆哮变成了伤心的啜泣和不间断的咒骂。
老者并不理会她,仍然站在旁边看我和文山下棋。
天要黑了,人们都准备回去睡觉时,老者又说了一句,我一个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人们都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我被惨绝人衰的哭叫声惊醒 了,穿 上衣服跑到楼下时看到老者被人们七手八脚地抬了出来。从他老婆的哭喊声中我搞清楚了,原来老者喝了一瓶子耗子药。也许在他向我们说他要死了时,那瓶药就被他藏在了某一个角落里了。我想老者这次总算说了一句真话了。
但到了中午人们看到老者出现在了他家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吃。
文山说,他这辈子恐怕是不会说真话了。晚上我又和文山在楼下下棋,旁边围着的人说,老者这次确实是喝了耗子药,不过到医院没用半个小时就把药全灌了出来。老者醒了以后,还喊,我一定要死呢!这家伙连自杀都是假的。于是大家又都笑了起来。就在人们的笑声里,有二个东西重重地落在了楼前的水泥地上。我们看到老者躺在了血泊中,不知什么时候他爬到了楼顶上,从那里跳了下来。
大家不再怀疑老者必死的决心了。火速地把他送到了医院。
半个月后,老者拄着双拐出现在了家属院里。这次跳楼他仅仅摔断了一条腿,他说残联已经给他发来了传真,三天以后他就要去当残联的秘书长了。于是整个家属院里又响起了一片笑声,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