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黄 玮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进入农历的腊月，年味越来越浓了。腊月初八这天，家家户户都遵循着流传了上千年的习俗，照例吃起了“腊八粥”。但我今年却非常怀念儿时常吃的枣沫糊。
自幼身体羸弱，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尽管家人千方百计买来或做出各种花样的零食和点心，想让我最大限度地摄取营养。但面对这些其他孩子难得一见的美味，我还是如同嚼蜡，难以下咽，照样三天两头地做医院的“常客”。后来经过邻居大娘的提示，妈妈决定用“枣沫糊”为我调养。于是，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同伴艳羡的目光中，隔三差五地总能喝到香甜宜人、飘逸着浓郁枣香的枣沫糊。在它的滋补下，我身体状况渐渐好转。
那时少不更事，只觉得枣沫糊不仅非常好喝，而且还能满足我小小的虚荣心，根本就不知道它竟然是有着1300多年历史的鼎鼎有名的大荔风味美食，就更谈不上了解隐藏在它背后的故事，乃至它所蕴含的深厚的文化内涵了，一任它渐渐地消失在我的生活中，直到最近这一次品味，才又唤醒了我对它遥远的甜蜜回忆。
“枣沫糊”又叫“同州枣肉沫糊”，因其起源于（大荔县古称同州），故得此名。大荔，尤其是沙苑地区是闻名的遐迩枣乡。那里地下水资源丰富，光照充足，无霜期长，独特的自然环境，为红枣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那里盛产的马牙枣（又叫马蔺枣、马脸枣、马头枣）形似鸽蛋光泽红润，皮薄如纸肉质脆嫩，汁多味甜香气甘醇，是红枣中的珍品，更具有健脾益胃、养血安神、补气养颜的强力功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当地人民在辛勤培育着大红枣的同时，也在创造着美好甜蜜的幸福生活。早在1300多年前，勤劳智慧的同州人民就充分利用了这独一无二的自然资源，创造出了至今仍令妇孺回味无穷的食疗佳肴——“枣沫糊”。
那天冒着严寒采访完毕，在去宾馆吃饭的路上，突然瞥见了路边小店写有“同州枣沫糊”的招牌，便进去品尝。一声招呼之后，热气腾腾的枣沫糊就端到了面前，红红的、甜甜的，浓郁的枣香夹着豆香扑面而来，入口极为滑润。吃到兴奋处，一段在大荔广为流传的民间传说便在氤氲的枣香中弥漫开来：相传，在唐代贞观年间，同州有一位名叫张诚的贫苦雇工，为人憨厚，勤劳质朴，有一手务枣树的好手艺，他的务出的马牙枣枣儿形大，皮薄，肉厚，质嫩，汁多味甜，远近闻名。但在当地恶霸地主的压榨盘剥下，衣食无着，无奈被财主王尚礼雇去栽培枣树。孰料财主王尚礼是一个“周扒皮”式的人物，异常吝啬贪婪，不仅逼迫张诚每天长时间劳作，而且一天只让他吃一顿饭——一个凉冰冰、硬邦邦的“蒸饼”（蒸馍）。张诚没黑没明地拼命劳动着，但是仍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一天，他实在饿得发慌，就捡拾落在树下的烂枣加上揉碎的蒸饼煮成糊糊充饥。他吃后感觉很舒适，渐渐地，一日三餐就以此果腹了。俗话说：“每日三颗枣，一生都不老”。紧张繁忙的秋收季节之后，令财主王尚礼惊诧的是张诚不但没有枯瘦如柴，反而容颜红润，精神焕发，身体壮硕了许多。面对王尚礼的百般质问，张诚如实俱答，但王尚礼深疑不信，第二年便以张诚偷卖他家红枣的罪名将其解雇了。
走投无路的张诚从食用枣肉糊糊得到启示，体会出枣肉有滋补强身的好处。他索性放弃了务枣树手艺，在同州城内开起了一家专卖枣肉糊糊的小店，以自己的亲身经历现身说法，宣传红枣沫糊糊的滋补强身之效。同时，在工艺上做了进一步的改进，在以马牙枣为原料的基础上，添加面粉、豇豆等，使得枣肉糊糊更加香甜可口。童叟无欺的诚信和物美价廉的品质，使得小店一开张就深受人们的喜爱，一时间顾客盈门，生意非常兴隆。同州枣沫糊的美名不胫而走，闻名遐迩，不仅驰名关中东府，而且逐渐传到京都长安(今西安市)。在那里更是赢得药王孙思邈的赞许和推崇，被其誉为“长生枣粥”。历尽千年风霜雪雨，枣沫糊这种美食以其独特的风味和出色的滋补疗效，深受百姓的喜爱，延续传承，经久不衰。
趁着店家稍有闲暇坐下来歇息，我便赶忙详细询问起枣沫糊的制作方法，想赶在腊八节时在家DIY一把，给家人一个惊喜，以期转变我在他们心目中向来都是纸上谈兵的不良印象。师傅一边比划一边介绍说：做枣沫糊大概需要做枣肉糊、煮豆子、打面糊三道工序。前两道工序最关键的是要掌握好火候。先把洗干净的红枣用温水泡半个多小时，在放入锅中煮熟至烂，放入盆中剥皮去核，用锅铲将枣肉压成泥，再加入枣汤搅拌成糊状；煮豆子时，就是在沸水中放入豇豆、红小豆和适量的食用碱面，等水滚开后再酌量加水数次，边煮边搅拌边用勺子扬水，再用漏勺将漂在水面上的豆子皮捞出，直到豆子烂熟呈豆沙状，豆汤呈绛红色。一般在煮豆子的同时，还要兼做面糊糊，就是用少量面粉分次加入凉水，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动，直到调成光滑细腻的糊状，里面不能有一点点面疙瘩。做面糊的关键是要把握好两个比例，一个是水与面粉的比例，不能过稠也不能太稀，过稠了就成了“浆糊”，太稀了沫糊就泄了，两者口感都太差，难以下咽；一个是面糊与枣肉糊的比例。面糊大约为枣肉糊的四分之三较为合适。“万事”俱备之后，就将枣肉糊倒入豆汤中，烧开后缓缓倒入面糊，边倒边搅，以防糊锅，煮上四五分钟，等出锅前再加入白糖，开胃健脾、甘甜爽滑的枣沫糊便大功告成。
闻着扑面而来的浓郁枣香，回想着优美的传说故事，我仿佛已经穿越“时空隧道”，恍惚置身于唐代繁华的商肆之中，独自一人凭窗而坐，在众多食客的喧闹中细细地品味着“长生枣粥”悠长的韵味……（来源：渭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