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出处:老板,千万别找他,他刚放出来(3)

莫问出处:老板,千万别找他,他刚放出来(3)

“老板,老板,千万别找他,他是杀人犯,刚放出来,你把他领回家谁知道他能做出点啥事来?”

劳务市场上,沈渡刚刚以8毛钱一层的低价与前来找活的一位业主谈好,去帮他往楼上搬料装修,一个大腹便便的光头便挤了过来。他叫黄灿,是整个劳务市场一霸,跟劳务市场的管理员关系处得好。估计,沈渡是刑满释放人员的消息,便是他从管理员那里打听来的。因为沈渡经常来这里找活,警察曾来这里关照过,要管理员多留意。一来,是想让管理员多多关照些沈渡,二来,也有监督的意思。

“杀人犯”三个字让沈渡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起来,特别是刚才还在和和气气说话的业主此时看向他的那种眼神,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算了算了,我不在这里找了!”

业主嘟囔着,重新钻进的暖风开得很足的小汽车。

眼见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计泡汤,沈渡牙根咬得咯咯作响,他双拳紧握着,却始终没敢落到黄灿那张油光闪闪的脸上。

“怎么着,想打我呀?别看你是从里面出来的,黄爷我不怕你,你也不去打听打听,黄爷我是谁?”

说话间,黄灿上前一步,从拎在手里的方便袋里捏出一只水煎包丢进口中后,故意在沈渡的肩膀上蹭了蹭油手。

“不是哥们我断你活路,你要8毛钱一层,我们一块五一层,以后,哥几个怎么找活?”

“就是就是,太不懂规矩了。”

围在黄灿身边的其他几位民工随声附和着,分别拿眼睛剜着沈渡,仿佛把眼前这个扰乱行情的家伙凌刀子片了才觉得过瘾。

沈渡不说话,斜眼冷冷地看着黄灿,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出狱时覃大明的话:“出去之后,能低头就低头,能忍便忍,千万不要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代价太大太大了……”

“怎么,想打我啊,来,朝这打下试试,看看你黄爷我是不是泥捏的?”

黄灿指了指自己满是黑头的酒糟鼻,语气中满是挑衅。

沈渡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低下头,转身不再说话。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灰溜溜地从劳务市场走掉时,背后是传来一阵喝彩声的。人嘛,总是喜欢在艳羡地仰望之后,找个比自己身份更卑微的同类,放在脚下当泡踩。那样,才能显现出自己那可怜的,不值一提的优越感。

那一天,鼻头冻得通红的沈渡一路溜达着回二实小附近时,途经了一处附近的居民自发形成的小集市。他没想到集市上居然还有八九十年代那种摆摊剃头的剃头摊子,剃头加刮脸只要5块钱。于是,沈渡一咬牙,便花了两顿饭钱,让那位六七十岁的剃头匠,把自己捯饬了一个干净。沈渡并不是邋遢,只是他舍不得花几十块钱去理发店理发。他本想用一只弹弓代交理发费的,但怕那个老理发匠把手中的剃须刀丢过来,最终作罢。

望着镜子里干净利落的自己,沈渡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入狱之前,刚刚大专毕业的他也算是一表人才,前途可期。不过,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沈渡却不后悔。覃大明曾经问过他:

“如果一开始你知道会坐牢,还会救那个姑娘吗?”

沈渡回答的斩钉截铁:“会!”

那一天,覃大明没有再说话。而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叫进自己办公室,用自己的饭卡去狱警食堂打了一份红烧肉,推到了沈渡面前。

想起覃大明,沈渡的眼圈突然红了起来。如今,他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劳改工厂救火了,如果没有救火,他至少还可以在监狱里再住一年。虽然没有自由,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吧。

虽然覃大明曾经交代过他,如果混不下去就给他打电话,可是沈渡却一直不愿意联系他。他觉得活生生的一个大男人,混到如此地步没脸再见覃大明。

其实,除了覃大明外,沈渡出狱后原本可以去找另外一个人。出狱前,覃大明曾经把陈小瑜的联系方式给过沈渡,而沈渡一出监狱大门,就把那张写着陈小瑜地址电话的字条给撕了。陈小瑜便是沈渡当年救下的那位姑娘,不过那时候她还叫陈晴。以前她曾多次来探监,都被沈渡拒绝了。他不想让这个女孩活在阴影里。覃大明告诉沈渡,如今的陈小瑜已经是渝津餐饮行业的副会长,是完全可以赏沈渡一口饭吃的。可是,沈渡固执无比,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是有所图谋。

沈渡用“理发师”手中泛黄的毛巾拍打完脖子上的碎发后,重新穿上了大衣。

莫问出处:老板,千万别找他,他刚放出来(3)

那一天,沈渡翻遍了二实小附近的垃圾桶,捡了一大袋矿泉水瓶,抗到附近的废品回收点,卖了13块9毛钱。他捡废品的时候,是戴着一只巨大的口罩的,唯恐遇见了熟人把他认出来。

让他感到生气的是,他去回收站卖那些瓶子的时候,小老板看他时的那种眼神,就好像在提防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贼。若论起来,废品回收站的老刘还是他一位远房舅舅。

“沈渡啊,你在外面等着,老舅进屋给你拿钱,你别进屋啊,屋子里很乱的。”

望着三步并作两步钻进窝棚房里反锁了门的老刘,站在门口的沈渡露出一丝苦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当年他从乡下来渝津,人生地不熟,还是找沈渡他妈借了3000块钱干起的小本生意。当初,妈妈二话没说便把钱借给了他。

“喏,钱给你,13块9,老舅可一分钱便宜也没占你的。”

望着老刘那张脸,沈渡很想淬上一口。13块9毛钱,他原本可以多出1毛给沈渡凑个整的,可是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气男人却不肯,唯恐那一毛钱把自己多年来攒下的基业葬送了。

沈渡最终吞下了这口恶气,猛地把钱夺过来后,头也不回地向着二实小的方向走去,日头已经有气无力地挂在了西天边,孩子们就要放学了,他还有“正事”要干。

“干点儿正经营生吧沈渡,要不然,老姐姐泉下有知,也会死不瞑目的。”

老刘的喊声从背后传来,沈渡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地淬了一口。

……

沈渡没想过那小子真的会来还钱。

当天下午,他在学校门口招揽生意时,脑袋被人用小石子丢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便看见郑星泽了。四目相对,站在一棵女贞子树后的郑星泽朝沈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率先向着旁边的一个小胡同走去。沈渡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扣好了大衣的排扣,远远地跟了过去。

郑星泽在一个狭窄的无人小巷里站定,回身看到沈渡已经跟上来后,靠墙蹲下身,把自己右脚的鞋子脱了下来,在鞋子里抠了半天后,抬头将一张十元面值的钞票举到了沈渡眼前。

“还你的!”

那一刻,沈渡看得清清楚楚,郑星泽的左眼眼角多了一块淤青,半个眼球已经充血,红彤彤的很吓人。

沈渡没有去接那张看起来很有味道的钞票,而是伸手摸向了郑星泽的眼角。

“要你管啊?!”

郑星泽猛地将沈渡递到眼前的手掌一推,再次把钞票向前举了举:“还你钱啊!”

他的样子就像是一直被逼到了绝境的小野兽,张牙舞爪,虚张声势。

其实,刚才他在鞋里抠钱的一系列动作,沈渡都已经尽收眼底,这让他联想起了上小学时的自己,初二那年,他也曾偷了妈妈五十块钱,塞进鞋子里,去买了一部卡带随身听。他依然记得自己用那随身听听的第一首歌,任贤齐的《死不了》。后来,妈妈将那部崭新的随身听摔了个稀巴烂,碎片丢进煤球炉里烧掉了。她也知道心疼钱,只是绝不允许儿子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她经常教育沈渡——从小偷根针,长大偷头牛。

沈渡只是无法理解郑星泽,现在的小学生跟以往不同的,十块钱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钱,在校门口的零食摊买条烤鱿鱼都不止那些钱,完全没人会像郑星泽一样,会把十块钱看得那么重,就像是窃取了国家机密一样。

如果猜得没错,他脸上的伤痕也是因此而来。

“钱,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沈渡收了手,试探着问道。

“你管得也太多了吧,就问你要不要?”

郑星泽抬高了声音,想以此来掩盖内心里的慌张。

“如果是偷的,这钱我不能要,我劝你乖乖还回去!”

“拿自己该拿的钱也叫偷吗?他们欠我的多了去了,他们一家都是我妈在养着……”

郑星泽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开始有泪光闪现,稚气未脱的脸上凝聚着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倔强。

“那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沈渡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郑星泽脸上的淤青,郑星泽嘴角一斜,不再说话,而是不由分说地将钞票塞进沈渡手中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巷子。

沈渡捏着那张似乎还有些温度的钞票,把目光从郑星泽的背影上收回来,摇了摇头,揣回了自己口袋。他觉得,既然郑星泽能主动还钱,就说明他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孩子。

……

果然,换了个精神利落的发型,对沈渡的“生意”还是有好处的。当天下午,他前所未有地卖了六件玩具,其中还包括一支价值20元的火柴枪,最重要的是——以前不让他进门的肯德基也让他进门了。他躲在暖气开得很足的大厅角落里,霸占了一张桌子,从口袋里翻出从修车铺里捡来的原料,忙活到十点多,赶工又做了几只弹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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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伸了一个懒腰,把东西收拾好后,推门走了出来,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一卷“巨款”,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儿,更加坚定地相信自己“发家致富”的方向是对的。

当天晚上,他裹着大衣,在立交桥下的石凳上瑟瑟发抖的对付了一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抽着鼻涕小跑着赶往了二实小。之所以选择跑步,倒不是因为赶时间,而是可以让自己那被寒风吹了一夜的身体迅速暖和起来。二实小对面有一家比沈渡年龄还大的包子铺,沈渡记得,自己上幼儿园的时候,那家包子铺就有了,后来,店老板由父亲换成了儿子,现在,高中没上完就辍学在家的孙子已经开始帮忙打点生意了。那里的包子皮薄馅大,是全渝津最便宜的,拳头大小的发面包,只要一块五一个,三个就足以让沈渡填报肚子,而且荤素一样钱。

吃完三个肉包,喝了两大碗免费小米粥后,沈渡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一边偷偷往兜里塞着卷成团的餐巾纸,一边抬头向对面的学校看去,学校门口,已经有学生和老师零星到达了。

“行了行了,你都卷走了,别人怎么用啊?”

带着蓝色帆布套袖的店老板早就把沈渡所做的一切尽收眼底,用手中舀汤用的大马勺敲了敲沈渡的胳膊,不耐烦地骂道。

被揭穿的沈渡尬笑着,起身抹了抹嘴,最后抽了几张面巾纸后,跳出了店门。

他得及时赶到校门口,他知道,早上来上学的小学生是最富有的,家长会把一整天的餐费、零食费都给他们,他可不愿意错过这个黄金时段。可是,沈渡打错了如意算盘。

当他把当天的第一件“商品”交到一个戴弱视纠正眼镜的男生手上时,三个保安便像约好了一样,分别从三个方向冲上来,合力,一下子把沈渡扑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人赃俱获。

啃了一嘴土的沈渡,胳膊被保安反绞着从地上拉起来众目睽睽下走进二实小时,看见卖台湾烤肠的秦二丫躲在餐车后面露出了一丝坏笑。那一刻,沈渡心里就有数了。他确定,肯定是秦二丫向学校保安反应了他的情况。据沈渡分析,秦二丫之所以出卖他,原因无非两个:一,爱而不得,由爱生恨;二,越多学生用零花钱买玩具,就越少人还有闲钱买烤肠。

沈渡一遍遍地央求着三名保安,希望他们能把自己给放了。

可是那三个人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心想着向校长邀功的三人,在骂骂咧咧地将沈渡推到保安室门口后,七手八脚地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令沈渡感到绝望的是,在其他两名年轻力壮的保安将他当成粽子捆的时候,五十多岁的保安队长,已经从保安室里搬出了一个巨大的木牌,不由分说地挂在了沈渡的脖子上。

沈渡敢确定,那张用红色油漆写着“诈骗犯,谨防上当”的木牌,是他们昨天晚上连夜赶工做好的。

沈渡挣扎着,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三位保安却对他的央求充耳不闻,推攘着把他推到教学楼正前方的旗杆下面,用一根麻绳,将他牢牢地捆在了旗杆上。那个位置视野很好,每位来校的师生,一进校门便能把他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

望着拍着手心满意足离去的三位保安,沈渡想喊,却又怕引起旁人的注意。他看见几位小学生先后走了过来,开始在他面前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什么。沈渡的脸上火辣辣的,当年法庭之上,他被宣判要坐牢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丢脸过。

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凛冽的北风从右边吹来,像刀子一样割过他的脸颊。从身边经过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些好事的学生,还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拍了照。沈渡知道,那些照片肯定会被发到班级群里,这一下自己是彻底出名了。

沈渡努力把脑袋转向一边,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脖子拧断,脸向后背转过去,贴在冰冷的金属旗杆上。他知道自己的“生意”完蛋了,他更害怕自己这种狼狈的样子会被顾云笛看到。

可是,该发生的,总归是要发生的。

叮铃铃。

一阵熟悉的车铃声响过后,沈渡下意识的抬头向着校门口看去,在看见穿着一件粉白色羽绒服的顾云笛正骑车进门后,连忙把脑袋深深地垂了下来。

老式单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沈渡的心跳也越来越剧烈,咚咚,咚咚,咚咚咚。

他拼命向下弯着脑袋,看见了自己胸口*交叉绑着的麻绳,背后被反绑的双手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恨不得抠进不锈钢旗杆里。

好在,车轮声并未停顿,而是在他身边驶过,向着左后方的车棚骑去了。

“呼~”

沈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把头抬起来。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

他感觉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肩膀,抬头看时,才看见郑星泽正站在只的右手边。

他脸上的淤青已经未消,颜色似乎比昨天还更深更紫了些。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从秦二丫那里买来的,淀粉含量超过80%的邢台产“台湾”烤肠,歪着头,一脸戏谑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沈渡。许久,才打着哈欠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狼狈的男人。

“嚯,着了赵老头的道儿了?”

他口中的“赵老头”指的是二实小保安队长赵大年,在学校里,除了教导主任李孝先外,赵大年便是郑星泽的头号天敌。眼见沈渡也被赵大年抓了,郑星泽对他难免更多了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般的认同感。

看到是郑星泽,本以为保安良心发现的沈渡一脸的失望。

此般情形,他懒得搭理郑星泽,只把脸转向一边,无望地看向了校门口的保安室——手里拎着一只便携式收音机的赵大年,搬了一只椅子,坐到了校门口,不时地向这边瞄一眼。他还要等校长到校以后,拿沈渡去邀功呢,在此之前,千万不能让这只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你等着!”

看沈渡没有反应,郑星泽撂下一句话,跳下高台,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进入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多,围绕着沈渡的议论声也越来越杂,沈渡强迫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想。然后,郑星泽便再次出现了。

莫问出处:老板,千万别找他,他刚放出来(3)

他趁着进校的人潮高峰,赵大年注意不到这边时,从沈渡背后手脚并用地爬上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铅笔刀,一边割着沈渡背后的绳索,一边小声地对他说:“一会绳子断了,你先不要动,等我全身而退后再跑,免得连累我!”

眼见有人来救自己,沈渡满心感激,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赵大年,生怕他发现这边有什么异样。

过了一会,咯嗒一声,背后的绳子突然松了。

“记住了,一会逃跑的时候,不能走大门,往后面跑,去操场翻墙。围墙西北角的外面是块空地,可以从那里跳下去!”

看样子,郑星泽早已对学校的逃课路线烂熟于心。

在将小刀往兜里一揣后,他拍了拍沈渡的肩膀:“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

“嘭”的一声,郑星泽再次跳下了高台,沈渡的心也落了地。

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大年,双手一边在背后摸索着,解开了已经松掉的绳索。在看见赵大年起身快速跑回保安室,推开一名小保安,亲手为校长的奥迪车按下电动门的开关后,沈渡抓住司机,把绳子一甩,跳下高台,没命地向着操场的方向跑去。

“跑了!”

沈渡跑到教学楼拐角时,赵大年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沈渡虽然无暇转头去看,但他能想象到赵大年拦下了校长的车子,向他邀功,看到旗杆处已经空空如也时气急败坏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不禁加快了步伐,循着郑星泽规划好的路线,一口气跑到了操场西北角,迸发出三个肉包子全部的能量,手脚并用爬上并不算高的围墙,轰隆一声摔进了对面杂草丛生的土地里。

整整一周时间,沈渡没敢再去二实小附近谋生路。

他清楚地知道,如今,赵大年那帮人肯定是盯上自己了,投机倒把这条路,也算是彻底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确无处可去,某天下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游荡到了学校附近。前一天,他毛遂自荐帮一家搞装修的店铺帮运垃圾,后来,店长不但让他把废品拿去卖钱,还额外给了他150块工费。他奢侈了一回,到肯德基点了两个汉堡,吃完汉堡后,赖在店里,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那个温暖的梦里,他再次梦到了顾云笛。梦到了她的老式单车,正铃声清脆地穿越墙头上开满玉兰花的旧街巷,而这一次,骑车的人变成了沈渡。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顾云笛就坐在他的身后,伸出白皙的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沈渡固执地认为,顾云笛那天肯定没有看到被五花大绑的自己。

他记得清清楚楚,顾云笛骑车的时候,从来都是目不斜视的。

她的眼中,有着这个年代女孩少有的单纯与专注。

那种单纯与专注对沈渡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总是让他想起高中时坐在教室第三排的那个女生。

当然,为了避开赵大年,那一次沈渡没有直接去学校门口,而是选择猫在顾云笛每天下班回家毕竟的那条巷子里等她。他也不知道自己见了顾云笛后能做什么,以前,他甚至连跟她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见她一面,毕竟嘛,他是一个游手好闲,无事可做的流浪汉,顾云笛又不会用他做的弹弓,来打某人家的玻璃。

然而,沈渡却没有如愿以偿地见到顾云笛。

因为他刚一走进巷子,便被气喘吁吁的郑星泽撞了一个趔趄。

“郑星泽?”

郑星泽来不及回应沈渡,只顾没命的往巷子对面跑,沈渡再看时,才看见一个年龄跟自己相仿的男人,手里拎着一只电瓶车锁,正在满头大汗地追赶郑星泽。

“郑星泽,你给我站住,吃着我的喝着我的,还要偷拿我的……”

那男人身形臃肿,鼻子上长满了黑头,看起来再跑两步就会一命呜呼的样子。

“我吃的都是我妈的,拿的也是我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才是喝着我妈的血长大的,要不是你,我爸妈也不会离婚!”

郑星泽的声音从巷子的另一边传来,很明显,他的体力要比这边的胖子好很多。

“你!”

胖男子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大吼一声,强撑起身体,再次向前追去。

那一刻,沈渡很想掏出一只弹弓,在那人的后脑勺上来一丸,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拔刀相助,胖子已经呼哧呼哧地走远了。沈渡知道,按照他的速度和体力,是永远不可能追上像头小豹子一样敏捷的郑星泽的,也便安下心来,不再去管郑星泽的事情。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在停在巷口的一辆老年代步车后视镜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抬头向着对面的路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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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原本跑掉了的郑星泽,却穿了一条小路,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腿从后面踢了踢沈渡的小腿,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不等沈渡反应过来,已经径直向着停在巷口的一辆电瓶车走去。

那辆电瓶车没有上锁,钥匙甚至都没有拔。

“走啊,请你撸串儿!”

眼见骑上电瓶车的郑星泽就要踹开车撑,沈渡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按住他的右手:“偷车是要坐牢的!”

话一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对,改口道:“就算你现在不到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监狱里,覃大明没事的时候,总会监督囚犯们背刑法,生怕这群人二进宫。

“嘁!”

郑星泽却不以为然地喷出一个冷笑:“林胖子是我舅舅,这车也是我家的,这也算偷?”

直到那时,沈渡才突然间明白了他跟那个胖男人之间的关系。

“郑星泽,你个小王八蛋,看我回家不打死你,有种你永远不要回家!”

被耍得晕头转向的胖男人再次从巷子那边追了过来。

“你去不去,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眼见郑星泽就要骑车逃窜,沈渡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仔细算来,郑星泽也算是他出狱以后的唯一一个朋友啦,覃大明的教诲却字字犹在耳边,让他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境地。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该死的郑星泽都干了什么呀?

人小鬼大的他仿佛看穿了沈渡的心思,居然朝着马路对面,正站在学校门口疏导交通的赵大年喊道:“赵大年,姓沈的在这儿呢!”

这种情况下,沈渡不得不逃了。

他一下子跳上郑星泽的电瓶车,两人一车,左突右撞,一溜烟地向着远处驶去。

沈渡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午,郑星泽把舅舅林峰的电瓶车骑到了几公里以外的地方,以600块钱的低价,卖到了一家修车铺。然后,他又在修车铺对面的烤肉摊上,请沈渡大快朵颐了一顿。

沈渡还没撸完第六根羊肉串,对面修车铺里的修车师父,已经把林峰那辆电瓶车拆了个七零八落,拆得连它妈都不认识了。

“你怎么办?”

想起林峰追赶外甥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吃了人家嘴短的沈渡忍不住替郑星泽担心起来。然而,郑星泽却一脸不以为然:“有什么,大不了挨顿揍呗,他又不敢杀了我。我死了,我妈才不会再给我姥姥寄一分钱!”

话里话外,沈渡已经差不多明白了这家人的关系。

他闷头吃了烤串,瓮声瓮气地问道:“为什么请我吃饭!”

郑星泽用一根光秃秃的铁签戳着布满油污的木桌,脑袋皱成了一个疙瘩,似乎连他自己也给不出一个恰当的理由。许久,才又拿起一串靠鱿鱼,一边吧唧着嘴巴吃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你往蔡新强车底下放钉子,行了吧?”

然后,两个人便相视笑了起来。

令沈渡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天,吃饱喝足后的郑星泽,在把烧烤店老板找回来的十几块零钱揣进右边裤兜后,从左边裤兜里掏出剩下的五张百元大钞,强行塞到了沈渡手中。

“我不能要你钱!”

沈渡条件反射般地推搪,郑星泽却猛地一推他的胳膊,把沈渡甩开后,一边起身,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沈渡道:“你以为这钱是送给你的啊,是寄存在你那的,我要带这些钱回家,肯定会被林峰搜走!”

林峰的样子再次浮现在沈渡面前,如果郑星泽说得是真的,他应该管林峰叫舅舅。可是,林峰在挥舞着车锁追赶这个年仅十二三岁的男孩时,眼中却看不到一丝亲情,满满都是愤恨,都是诅咒。恨不得,这个外甥下一秒就会被车撞死。

(未完待续)

莫问出处:老板,千万别找他,他刚放出来(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