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过来个黑大汉,穿着袍子露着蛋!”这是小时候小伙伴们在一起经常猜的条谜语。其谜底就是“黑枣”。
黑枣树在我们老家是最常见的树之一。开春,我们一群孩子就伴去野地里刨杏、桃树苗,刨上了,回家栽到自己家的院角、大门前,盼着长大后吃桃、杏。可往往野地里见不到桃、杏树苗,就算刨上了,栽上也活不了。而在生产队的农家肥堆和猪圈旁、村边地沿的杂草丛中,看到的多是野生的小黑枣树苗。谁都不会把这些黑枣树苗当回事儿的,大家都将它当杂草锄拔掉了。冬天,天下雪了,所有的庄稼都收获完了,所有的挂果树,比如核桃、花椒、柿子都收摘好了,大家才穿着笨重的棉衣裤、冻手冻脚的在冰天雪地里收拣黑枣。
黑枣和葡萄大小差不多,有椭圆形的,有长圆形的。成熟了的黑枣,外表和草莓一样,均匀长着些浅浅的小酒窝。不过草莓表面是紫色的,干黑枣却和黑紫色的葡萄相似,是黑灰色的。葡萄是一嘟噜、一嘟噜地生长,黑枣是单个结在树的枝梢上的。黑枣和枝梢的连接处,长着个与草莓底部一样的、小草帽似的盖,盖很大,远看,整个黑枣就像一个穿黑袍子的人。因此,当地人夸张地称黑枣是“穿着袍子,露着蛋”。
到冬天下雪了,树叶都落光了,一树密密麻麻的黑枣长干了,人们才上树用木头杆打下,由妇女和老人们耐心地一粒粒拣回来。拣回家的黑枣,都摊在房顶上往干的晒,晒干了才好吃。没晒干的黑枣多是没有熟透的。不成熟的黑枣涩得不能吃,成熟的黑枣很好吃,味道和柿子差不多,只是没有柿子水分多。黑枣多籽,籽是月牙形的,和大蒜一样,一粒黑枣中有六七个围在一起的硬扁形核,但没有大蒜中的柱子。黑枣核不能吃,吃了不消化,人们吃了黑枣到处乱吐核,所以猪圈里、村边地沿的农家肥堆中,都有许多核,春天会生长出许多杂草一样的黑枣树苗来。
黑枣好吃但不能多吃,吃多了,不好消化,拉不出屎去。往年,黑枣都用来酿造烧酒。记得,爷爷就会造黑枣酒,其实当年山乡的人们,喝的都是自家造的黑枣烧酒。不知为什么,生产队时就没人造黑枣酒了,再后来人们就用黑枣喂猪了。近二十年来,人们都不收打黑枣了。
有黑枣的地方总有柿子,应该说,长柿子树的地方都有黑枣。因为我们当地结柿子的树,都是由黑枣树嫁接成的,没有见过天生的柿子树。其实,黑枣就是柿子之母。现在,柿子早就不值钱了,都没人上树摘了。到了冬天,任由一树树挂满枝的柿子,由绿变红,再由红冻成黑紫色,成了山乡冬天的一道风景了。柿子尚且如此,何况黑枣呢。黑枣树和柿子树一样,都是生长多年的高大硬木树种,山乡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留守的老弱病残上不了树,再加上黑枣和柿子一样,收摘打拣得误工又麻烦,所以,除了当地人自己吃时,随便在就近的树上的低处摘些外,就任由远处和树高处的黑枣,和柿子一样自生自灭了。
黑枣过去除了造烧酒外,记得小时候还有一种吃法儿,就是将干黑枣在村街里的石碾上,压成过锣面,当地人叫甜面子,吃炒面饭时,和炒面拌在一起吃。也就是说,甜面子是炒面的好“伴侣”。记得我家的甜面子,放在院中地窨子里的一个带盖的酒坛子里。每当吃炒面时,奶奶就喊我搬开地窨子口上的石板盖,下去挖一碗甜面子上来。地窨子里冬暖夏凉,甜面子能保存好长时间,不过不能过夏,到夏天和黑枣一样生虫。不过一般情况等不到夏天就吃完了,因为炒面是冬天和春天吃的时候多。
炒面是生产队里分的草麦加工成的。那时候生产队里种植冬小麦,由于当地冬天寒冷,到第二年春天总有成片的小麦冻死。于是就补种草麦。草麦是春播作物,生长期短,但没有小麦高产,容易倒伏。草麦的麦芒很长,比小麦长好多了。小麦能脱皮磨面,而草麦却脱不了皮,所以,草麦山乡人在收打、晒干后,用铁锅炒熟了,再碾磨成面,吃时加少许水,拌上甜面子直接干吃。也有不加甜面子吃的,说实在话,如果没有拌甜面子,炒面真干噎的不好吃。炒面现在的人们都不知道是一种什么饭了,我快六十岁了,我想我们这一代山乡人都应该有记忆吧。
黑枣和炒面看似没有关系,相信大家读完本文,就明白我为什么要写这么个题目了。
2018年12月5日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