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华灯初上。 休闲广场一派热闹景象:小孩跑,大人笑,最吸引人的数广场中央,几十个退休老人排成整整齐齐的几行,随音乐跳着健身舞!
第一排正中央的领舞特引人注目,她的个很高,而且身板笔直,穿一件大红的羽绒马甲,一头银发在霓虹灯下闪闪发光,舞姿虽不柔美,却不失优雅动人,我故意转到前面,想看看这领舞者,一看才觉好熟悉:这不是曾经名闻全城的美女“何妖冶儿”吗?
她脸上虽已有了岁月的刻痕,却精神矍铄,丝毫没有沧桑之感,摆动的双手和踢踏的双脚,传达着一位舞者对生活的热爱。 看着那张在霓虹灯下笑盈盈的脸,年轻的美女“何妖冶儿”在我脑海里活了过来!
“何妖冶儿”是我儿时非常非常崇拜的一个传奇人物!
记得那年春节,惯例的初一全城各单位文艺汇演后大*行游**,我也跟着妈妈和我们街的很多邻居站在街道边看热闹,只见各个单位的表演者浓妆艳抹,花枝招展,还变走边跳,唱,有的手里舞着鲜花,有的扭秧歌,有的敲腰鼓。。。突然,人群骚动起来,很多人叫着”何妖冶儿,何妖冶儿。。。快看何妖冶儿!“ 我很好奇,问妈妈谁是何妖冶儿,妈妈抱起我,给我指着中间那最高的说”看那个敲大鼓的最漂亮的阿姨就是。”
我看见那阿姨个高高的,身子挺得很直,很白的衣服套在一条蓝色的工装裤里,胸前一面大鼓,那大鼓两面好白,圆圆的边好蓝,阿姨双手拿两个红红的槌,很有力很优美的在大鼓两边敲着,两条又长又粗的辫子垂在身后,双脚也很神气的踏着,我明白大家为什么欢呼了,那阿姨的确是*行游**队伍里最漂亮也最神气的舞者了!真的,直到现在,我的脑子里都可以清清楚楚的浮现出当年“何妖冶儿”毕挺的走在*行游**队伍的中央,神奇的打着鼓的样子!
虽然我压根就不认识何妖冶儿,但自那以后,我对凡事有关她的点滴却都格外的注意,这样,在大人们不时的家长里短中,我竞大致也了解了何妖冶儿的情况:她是在我们市的纺织厂上班,纺织厂里有很多的“纱幺妹”都又漂亮又能干,但“何妖冶儿”是最出色的,有众多的追慕者。好像很多的男的围着她转。总之,何妖冶儿开始在我幼小的心灵就是很风光很招摇的明星了!
后来,又过了几年,我又听女人嘴里在谈论何妖冶儿,她们在说她好像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和一个军官重组了家庭,那军官的女人是上吊死了的。这我相信,因为那军官的女人上吊时闹得满城风雨,我们小孩都跑去看,我还记得我看见那吊死后的女人,被平放在床上,我本是很胆小的,看见那女的却一点不怕,因为她即使死了,也还是那么美,穿一件紫色上衣,惨白的脸和白皙的手,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柔柔的淡蓝的轻纱,那军官胖胖的脸上挂着泪珠,很悲伤的样子让我也想陪着哭!
没想到何妖冶儿居然又嫁给了我也“知道的”一个人!
“别个何妖冶儿把一家人团得好得很”,女人们(包括我的妈妈)很是敬佩的谈论着,“是呀,一共五个娃娃,别个凡是治新衣服,小孩都一人一套,吃饭时,每个人的菜都均匀的分到碗里,自己的孩子和军官的一样待,娃娃都亲热她,都叫她妈,出门一家人手牵手亲亲热热的,能干哟这婆娘!”在大家的啧啧声里,何妖冶儿的形象在我眼里越发毕挺,越发的美丽高大了!
何妖冶儿简直就成了我儿时一个活在现实中的仙女!
或许因为我这份虔诚的崇拜,或许是缘份,我居然和这令全城女人赞不绝口的仙女,这我以为我永远只可远观不可亲近的妖冶儿有过一次亲密的接触!
那是一个中秋节的晚上,早已成人并且还做了母亲的我,按过节惯例和家里人到江边赏月,那晚有很好的月亮,我们带了很多的月饼,围坐在堤岸边吃得都撑了,我们赏月的旁边恰好在举行露天舞会,于是我们便让老人带小孩,我们年轻人全去跳舞!
虽然黑白胶片似的露天舞厅没有幽暗的霓虹灯和很高级的音响,但洁净清爽的大理石上有缕缕银白的月光,周围有婆娑的树影,还不时飘着淡淡的花香,更妙的是,所有舞者只要一仰头,便可看见那轮皎洁的圆月,那么深情脉脉的注视着自己! 大家都很开心的舞着,我发现何妖冶儿竟也在里面!
其实那几年我也经常在舞厅看见她,她在舞厅很活跃,长长的头发不再垂在身后,而是盘在头上,是漂亮的云鬟了!她总是和一些人在舞厅光线很明亮的一边跳很正规的舞,步子很大的探戈啊什么的。我们则大多是在光线暗一些的地方跳很轻松的两步,这样虽在一个舞厅,但也就在各自那块地盘活动。 但今晚是露天舞厅,就 没有光线明暗之分了。彼此挨得也近!她仍然和一些年龄靠近的人在跳大步子舞!
中场休息时,照例是放要放一曲探戈的,在音乐响起时,很神奇的事发生了,何妖冶儿居然走向我,伸出手请我和她一起跳,我很惊讶,也很高兴,随她走进舞池,她带着我跳起了五步!
我记得那晚她穿了件柔姿纱藕色长袖,仍然套进西裤里,我则是一条白底黑碎花的珠丽纹大摆裙,她比我高,搂着我稳健而轻快的舞!我很卖力的要跳好,尽量合着她的大步子,开始我还有点心慌意乱,怕跳不好,而且也诧异她为什么要带我跳,慢慢的才沉浸到音乐中去,和她有了默契! 她带我旋转,穿花,带我绕过拥挤的人群,我们轻快的在舞厅中穿梭,有时人很挤了,我说“挤不过去了!”她微笑着说“不怕,再挤我们也穿得过去!”果然就很轻松的穿了过去!
我越跳跃轻松,也越跳越开心!我偶尔仰头,看见她光滑的面孔,是那么惬意而明朗的微笑着,就像天空皎洁的月亮那么明净,那么的恬然自适! 五步跳了,我们又跳了三步和伦巴,她的动作优雅而有节奏和力度,在带我时,我从她身上既感到了女人的柔美,还领会到男人的刚劲!在她的姿意调度下,我的大摆裙在她的身前盛开着,在月色的辉映下,像一朵洁白的莲花!
那个中秋,很不平凡的中秋,我和我儿时的偶像在月光下翩然共舞! 但是直到今天,我都没有明白我和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会来带我跳舞!
后来,我偶尔会在街上碰见她,她虽然在一天天老去,可她的身板从来都没萎糜过,永远都像我儿时看见的打鼓那样毕挺着,她的气质仍然那么的出众,当她盘着高高的发髻,穿着猩红的旗袍裙,袅袅娜娜的从大街走过,她仍然是行人的焦点!仍然是城市的一道风景!
这会,我又看见她,她不再光洁的面孔,那恬然自适的笑容却仍在,不再矫健的身躯,那挺直的身板也还在,她虽已满头银发,可她还是那么惬意的在霓虹灯下舞着,仿佛她这一生,就这么轻歌曼舞的舞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