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4块钱一碗的桂林米粉,该如何面对北京20多块钱的饭菜

广西众多款式的米粉中,螺蛳粉早已成网红之势,你可能不爱它的味道,但是肯定不会不知道它的大名,相比之下,历史更为悠久的桂林米粉则显得有些名不见经传,不过这也不能怪桂林米粉自己不争气,实在是因为它的精华所在——卤水对原材料要求比较高,所以,想吃到最美味最地道的桂林米粉,只有亲自到桂林当地啦~

吃过4块钱一碗的桂林米粉,该如何面对北京20多块钱的饭菜

大学室友是广西妹子,每天在我们耳边念叨“桂林米粉”,当时全宿舍都颇为不以为意,一份米粉能有多好吃呢,然而,真正到了桂林,尝到第一口桂林米粉时,整个人从舌头到肠胃瞬间全然沦陷其中,软糯的米粉、爽口的酸笋、筋道的牛肉、酥脆的锅烧,新鲜的空心菜、几种不同的口感与味道巧妙融合,碰撞出令人无法忘怀的体验,直到此刻,边写边回忆起曾经吃过的一碗碗米粉,依然忍不住流口水,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份有肉有菜的卤粉,只要4块钱,比起北京动辄二十多块钱才能吃饱的饭菜,实在是令人感动的一股清流。

吃过4块钱一碗的桂林米粉,该如何面对北京20多块钱的饭菜

别看一碗米粉,它可是有很多大神级粉丝的,抗战时期,茅盾就曾一边经受着桂林的战火,一边吃着桂林米粉,写出了著名长篇小说《霜叶红于二月花》,而祖籍桂林的华人作家白先勇,更是桂林米粉的忠实爱好者,他曾在回忆录《寻根记》中提到“花桥桥头,从前有好几家米粉店,我小时候在那里吃过花桥米粉,从此一辈子没有忘记过”,这份怀念诉诸笔端,便是《花桥荣记》中小小的一家店、因战乱和乡愁聚集到台湾的广西人、浓重的化不开的乡愁……

吃过4块钱一碗的桂林米粉,该如何面对北京20多块钱的饭菜

周迅主演的《花桥荣记》电影,根据白先勇原著小说改编

以下内容选自白先勇的《花桥荣记》

提起我们花桥荣记,那块招牌是响当当的。当然,我是指从前桂林水东门外花桥头,我们爷爷开的那家米粉店。黄天荣的米粉,桂林城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爷爷是靠卖马肉米粉起家的,两个小钱一碟,一天总要卖百把碟,晚来一点,还吃下着呢。我还记得奶奶用红绒线将那些小铜板一串串穿起来,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指着我说:妹仔,你日后的嫁妆不必愁了。连桂林城里那些大公馆请客,也常来订我们的米粉,我跟了奶奶去送货,大公馆那些阔太太看见我长的俏,说话知趣,一把把的赏钱塞到我袋子里,管我叫“米粉丫头”。

我自己开的这家花桥荣记可没有那些风光了。我是做梦也没想到,跑到台北又开起饭馆来。我先生并不是生意人,他在大陆上是行伍出身的,我还做过几年营长太太呢。哪晓得苏北那一仗,把我先生打得下落不明,慌慌张张我们眷属便撤到了台湾。头几年,我还四处打听,后来夜里常常梦见我先生,总是一身血淋淋的,我就知道,他已经先走了。我一个女人家,流落在台北,总得有点打算,七拼八凑,终究在长春路底开起了这家小食店来。老板娘一当,便当了十来年,长春路这一带的住户,我闭起眼睛都叫得出他们的名字来了。

来我们店里吃饭的,多半是些寅吃卯粮的小公务员——市政府的职员喽、学校里的教书先生喽、区公所的办事员喽——个个的荷包都是干瘪瘪的,点来点去,不过是些家常菜,想多榨他们几滴油水,竟比老牛推磨还要吃力。不过这些年来,也全靠这批穷顾客的帮衬,才把这爿店面撑了起来。

……

包饭的客人里头,只有卢先生一个人是我们桂林小同乡,你一看不必问,就知道了。人家知礼识数,是个很规矩的读书人,在长春国校已经当了多年的国文先生了。他刚到我们店来搭饭,我记得也不过是三十五六的光景,一径斯斯文文的,眼也不抬,口也不开,坐下去便闷头扒饭,只有我替他端菜添饭的当儿,他才欠身笑着说一句:不该你,老板娘。卢先生是个瘦条个子,高高的,背有点佝,一杆葱的鼻子,青白的脸皮,轮廓都还在那里,原该是副很体面的长相;可是不知怎的,却把一头头发先花白了,笑起来,眼角子两撮深深的皱纹,看着很老,有点血气不足似的。我常常在街上撞见他,身后领着一大队蹦蹦跳跳的小学生,对街的时候,他便站到十字路口,张东西跑过街去。不知怎的,看见他那副极有耐心的样子,总使我想起我从前养的那只性情温驯的大公鸡来,那只公鸡竟会带小鸡的,它常常张着双翅,把一群鸡仔孵到翅膀下面去。

聊起来我才知道,卢先生的爷爷原来是卢兴昌卢老太爷。卢老大爷从前在湖南做过道台,是我们桂林有名的大善人,水东门外那问培道中学就是他办的。卢老奶奶最爱吃我们荣记的原汤米粉,我还跟着我们奶奶到过卢公馆去过呢。

“卢先生,”我对他说道,“我从前到过你们府上的,好体面的一间公馆!”

他笑了一笑,半晌,说道:

“大陆撤退,我们自己*队军**一把火,都烧光喽。”

“哦,糟蹋了。”我叹道。我还记得,他们园子里种满了有红有白的芍药花。

所以说,能怨我偏向人家卢先生吗?人家从前还不是好家好屋的,一样也落了难。人家可是有涵养,安安分分,一句闲话也没得。哪里像其他几个广西苗子?摔碗砸筷,鸡猫鬼叫。一肚子发不完的牢骚,挑我们饭里有砂子,菜里又有苍蝇。我就不由得光火,这个年头,保得住命就是造化,不将将就就的,还要刁嘴呢!我也不管他们眼红,卢先生的菜里,我总要加些料,牛肉是腥子肉,猪肉都是瘦的。一个礼拜我总要亲自下厨一次,做碗冒热米粉:卤牛肝、百叶肚:香菜麻油一浇,洒一把油炸花生米,热腾腾的端出来,我敢说,台北还找不出第二家呢,什么云南过桥米线!这碗米粉,是我送给卢先生打牙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