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喻甩着两手，径直走到了海棠溪码头，刚才到了码头边上，一辆载着煤的翻斗车从她身边擦身而过，飞起一片混乱的黑色灰尘，把她掩沒。恍惚之间听见那车头驾驶室内传出胡么妹的笑声。这个女人，除了*引勾**男人还有什么。伸手在空中晃了一会儿，各自往坡下的轮渡码头走去。一边想着之前的那些场景；当时是严打期间，因为喜欢看书，从十七岁进厂开始，便背着一个“秀才”的绰号。即使从老早的修理厂调到这个离家比较偏远的地方，多多少少都知道她的这个绰号。于是严打期间，书记找到她说：“我们公司有个流氓案子，就是驾驶员梅曾全，从他在搬运站开始一直都是与女人的纠缠不清多了，这个人太会耍流氓了 …… 这次总公司保卫处的人来我们公司承办这个案子，何老师是个女同志，她要我们分公司抽一个女同志去配合她工作。流氓，就是动员那些受到他伤害的女同志出来揭发他，他是怎么伤害她们的那些事情。知道你能写，所以抽你出来配合何老师的外调工作。先说好，这个工作是一个得罪人的事情，像你这样子的年纪，可以申请加入共青团啥。”听了，心想也是，自己真的很会写。不正好发挥自己的能力吗。既然是暂时的抽调，同意了。记得访问了几个被伤害的女人，好几个，首先是他的未婚妻，一个他从小到大的街坊邻居家的女子，他们十六岁就开始交往，又一起下乡几年，后来都顶替父亲的工作到了搬运站当工人，他很快就当了驾驶员，女的当木工。她说与他在一起十多年，为他刮了六七个孩子，有一次又怀了，医院都不收她作手术了，说她的子宫太薄了，稍不留神便碰破裂。而他竟用一根杠子压在她肚子上硬生生地将她肚子里的还未来得及长大的胎儿压出来了，又大流血失去了生育能力。沒了生育能力的她竟被他抛弃了。那个女人深恶痛绝的哭诉。这是郑喻第一个外调材料。
第二个女人是搬运站的一个库工，比较年轻漂亮。当时巳经结婚，男人在市内一个工，工作离家远，隔三差五地回家一次，被姓梅的看中了。外调她的时候，她说：“第一次是我搭他的车回家，坐在他的驾驶室里，他一边开车，一边用手往我腿上摸 …… 后来他指奸了我 …… ”
接下来就是这个姓胡的了，她在郑喻的笔下说的话最多；她说她是在回婆婆的时候，婆家住的私房，在河边。进入房子是条上楼的过道，过道里有一个厨房，有一天她一个人回婆婆家过周末，丈夫单位上加班。到了河边下起大雨，碰到大伯子的，两人顶风冒雨到了家，天空下着雷阵雨，黑压压的一片，进入婆家的过道里他直接将她推进厨房，与她强行发生关系后，扯起一张油污的抹布塞在她那里，自己穿上裤子跑了 …… 后来不间断的 ……
想到这里，回想到那女人的丑恶的笑声，郑喻脸上露出厌恶的眼神。
走过长长的沙滩，已经到了上轮渡的跳板边边。
天空灰蒙蒙的。
随着人流上了趸船，那只咕咕咕冒着汽体的轮船还在江面上歪斜着船身往这面靠拢。不大一会儿，轮船靠岸了，咣当一声，一个水手将铁门拉开，船上的人群从趸船的狭窄的过道中涌出，排成一条长长的人龙走在有些左右摇摆的跳板上，往沙滩之上走去。这边趸船的木门才被拉开，随着人群郑喻走进船中，她沒有去抢坐位，站在船边上的铁栅栏边上，仿佛陷入沉思之中。她感觉无形之中有了一些压力，是想到自己有了一个生孩子的指标。此时的郑喻正在电视大学读法律专业。一心想着毕业前参加国家才开考了的律师资格考试。想着有一天成为一名女律师。
郑喻住在娘家的房子里，是她的在银行工作的父亲分到了单位建好的水泥楼房，原本她们家住的三间公房便交还给了银行一间外，剩余的一大一小的两间房子，由她居住着。因为父亲分到的房子是比较宽，三室一厅，于是她唯一的兄弟的一家人，便跟着父母一起过去居住。她父母原本三个孩子，有个哥哥，可惜在*革文**期间武斗中被打死了的。
她的丈夫是她的从小的同学，叫王文庆，之前在市内一家公司工作，此时也在发奋读书，全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在市内一个师范大学带薪读着中文专业。学校在郊区，住校，少有回家。
小夫妻俩一直想读书，生活算得上也算不错的，因为想要读书，所以三十出头的人了还没有小孩。之前郑喻是怀孕过，但是因为工作，电焊工老是蹲在地上工作，导致流产了。
这不，公司又硬塞了个生育的名额给她，原来一心扑在读书上的她，反到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也沒有去争取这个名额，既然给了自己，也只能默默承受。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反到觉得没有事业心重要。说到与王文庆的感情，虽然是从小同桌地一起读书长大，又顺风顺水地结婚。奇怪的是，谈恋爱的时候就不说了，殊不知一结了婚，男的总想着干一番大事，希望女的呢，唯命是从地呆在家里就好。特别是郑喻仿佛不安于现状地也去读什么法律专业后，更加耽误了生孩子，两个人的矛盾也是日益增多。再说王文庆的父母，只他一个独生子，宝贝似的养大，有了工作，又考上大学，因为没有孙子，把所有的不满全部归咎于儿媳妇。还好，郑家有房子，两人婚后住到了这边，独立起来。
郑喻她们家的院子是抗战期间遗留下来的，四周断垣残壁中间一栋不大的房子。四周是一片长满了郁绿的夹竹桃的林子。
这个房子，也是她父亲从前银行的员工宿舍。不大，砖木结构的两层楼房，住十几家人，也都是银行的职员或家属。有些银行建了水泥房子的职工宿舍，又纷纷的搬离了几家。目前显得非常空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