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的哭和笑
一次看门诊，一位四十几岁的女士急匆匆来到我身边，说：“徐医生，你要救救我，我的肿瘤怎么又长了？”她是我们癌症康复协会会员，患乳腺癌，手术切除后已有11年，做过化疗，近年复发，先后出现肝转移和肺转移，都被消融了。但是近最CT监测，发现右肾上腺又冒出了一个1.5厘米大小转移瘤。
她好紧张，双手发抖。我极力缓解她的紧张，拉着她的手，说：“不要怕，保持你的免疫功能就行，就像社会上‘维稳’，加强警察部队。”
“那怎么花得起呀！要一百多万呢。”她说着，泪眼涟涟。她指的是风云世界的免疫节点*制剂抑**。
“那对你不一定适合。但你可以分钱不花。” 我说。
“真的？”她止住哭，两眼盯着我。
“真的呀！灵药就是不要哭，快快乐乐。”我对诊室内其他病人说，“来！我们一起大笑三声。”
大家“哈哈哈”笑了。她也笑了，阴沉的面孔开始变得明朗有光。我说：“笑一笑，十年少。天天笑，天天开心快乐，就是最好免疫治疗。”
快 乐 就是免疫
早在2000多年前，柏拉图就说：“我们这个时代对人体治疗的天大错误就是：医生将人的灵魂与身体分离。”心灵可以致病，也可以治愈疾病。美国疾病控制中心曾指出，85%的疾病都有情绪的成分。愤怒、冷淡、忧愁、怨恨会削弱免疫系统，快乐、关怀、爱和幽默会支持你的健康。绝望、焦虑、孤独、抑郁、身心紧张，或有压力，都被证明是免疫抑制和促癌因素。
人体基因沿着既定程序运行，但由于我们对基因指令不同，相同的基因编*会码**产生不同结果。有研究显示，积极的康复愿望会给基因指令，让它们提供促进健康的化学因子，如脑啡肽和内啡肽，这两种物质会促进免疫T细胞产生，增强T细胞攻击癌细胞的能力。
如果我们不开心，时时处于压力之下，则免疫功能会受挫，促进肿瘤生长和扩散。业已证明，压力之下，体内去甲肾上腺素分泌增加，这种激素刺激肿瘤细胞产生3种物质，即基质金属蛋白酶MMP-2和MMP-9 ，以及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前两者破坏肿瘤细胞周围的组织屏障，使得癌细胞顺利进入血液中，到处游走，引发转移，后者刺激肿瘤血管新生，进一步促进转移。压力还可促进皮质醇和肾上腺素释放，能抑制一种重要的免疫细胞，即天然*伤杀**细胞，降低机体控制癌症的能力。以色列的研究发现愉快心情的患者唾液内免疫球蛋白A增加，皮质醇减少。
2010年《细胞》杂志刊登了“快乐小鼠”实验。把带有肿瘤的小鼠放在“喜乐的生存环境”里，笼子里放有各种小鼠喜爱的玩具，保证它们尽情地玩耍、互动。几天后，这些“快乐小鼠” 的肿瘤变小了，而没有进入这种环境的小鼠肿瘤不仅没有变化，反而增大。实验涉及的黑色素瘤、胰腺癌、肺癌都有类似情况。有人曾对69例乳腺癌患者，调查情绪与生存率关系，发现“快乐奋斗型”生存率最高，“不信型”次之，“无望型”最低。
快乐让我活下来
快乐能否延长癌症患者生命？收集世界文献，没有找到可信的“循证医学”证据。我患癌症已有十一年多。一般情况下，我生的这种癌，不可能让我活过5年。人们说我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我“天天总是笑”，我也认为“快乐”救了我。但癌症病人要快乐，必须要“经营”，我的经验是——
第一，逆思为乐。对癌症，一般“顺向”思考是“恶性，会致人于死”。但我们不妨“逆向”思考一下：癌症是人类进化产物。细胞无时无刻不在分裂复制，也无时无刻有基因复制错误发生，错误的累加就形成癌细胞。“与癌共存”是生命的另一种形式。而且，癌症是慢性病。癌症致死也许比心脑血管病更“仁慈”，不会像后者那样可导致快速死亡，可以让患者有机会考虑很多身后之事。生命的最高境界就是死亡。古罗马一位哲人说 “死亡是生命的赏赐，我们静静地迎接它”。接受癌症带来的死亡，不是一种乐事吗？
第二，舍得求乐。舍得是一种人生智慧和态度，能克服人性弱点和心理迷惑，赢得心灵的宁静和快乐。一次查房，遇到一个女病人，来自辽宁的铁岭。骨瘦如柴，肚皮膨大如鼓，是晚期卵巢癌广泛腹腔转移。身边站着男孩，11岁。随我查房的医生告诉我，病人是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来的，身上钱用光了，尚未办住院手续，早饭也是护士买给她的。我听了，心里一阵紧痛，感到无名的难受。我下意识地触摸衣袋，掏出医院刚发的全部奖金五千元，送到病人手中。病人先哭后笑了。而我，舍去了区区“私钱”，解脱了“难受”，求得了自“乐”。
第三，成功寓乐。医生的天职是救人。每当我听说，某某病人，本来“不治”，现在活过来了，而且长期活下来，活得很开心，我就会迫不及待去看他，甚至去国外病人家中看望，分享治疗成功之乐。在我办公室书橱里醒目的地方，总是放着几个画着艺术花的空啤酒瓶，工作之余，看看啤酒瓶，就感到快乐。8年前，菲律宾一位女士来我院，她患的是肾癌，术后广泛骨转移。她直截了当说：“徐医生，我是穷人，你要救救我！”我们给她治疗了。一年后，菲律宾医院复查：无癌症证据。时任菲律宾的副总统高兴地接见我。她随同我前往，送给副总统和我各一个绘着艺术画的啤酒瓶。此后，每去菲律宾，她必然来看我，也必然送我啤酒瓶，给我带来无限快乐。
第四，友情获乐。生活在这多彩的世界，友情是一种浩荡宏大、可以随时安然栖息的理想堤岸。友情要经营。年龄越大，越要有友情。对晚辈，主动帮助；对师长，对亲朋，滴水之恩，涌泉以报。几年前，我请“四老”（老领导、老老师、老同学、老同事）聚会，几个月前，又请半个世纪未谋面的老同学叙旧。岁月如海，友情如歌。那浓烈的友情，那真诚的祝福，催人泪下，令我快乐无限，绵延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