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王小粒丫 | 禁止转载
1
她洗完澡出来,往小侄女卧室走,见她还睁着眼睛,问:“怎么还没睡?”
“小姑你洗好了,我等你一起睡。小姑你要吹吹头发不?”
“不了,”她头发短,干得快,“别吵到他们睡觉。”
她靠在床头,正翻着一本书,小侄女睡在旁边,仰头问:“小姑,你这次回来是相亲的吗?”
她尚未来得及惊讶,小侄女捂着嘴笑了,说:“我听见你跟奶奶在厨房说的话了。小姑,你去吗?什么时候去?”
她笑了笑,眼睛停在她脸上,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尚且都懂了那么一点,虽离自己还遥远,可总免不了好奇。
“去吧。”
“小姑自己没有男朋友吗?为什么要去跟陌生人相亲?”小侄女眨着大眼睛,一脸纯真。
她把书搁到一旁,“为了让*奶奶你**高兴,要是不去她就要生气了啊。囡囡要是不写作业的话,妈妈是不是也会生气呢?”
小侄女点点头,“那小姑没有男朋友吗?我们班的丽丽都有男朋友,对她可好了。不过,他没有丽丽高,还爱哭。”
她逗她,“那囡囡呢?囡囡有男朋友吗?”
小侄女脸红了一下,像是宣告些什么,“我才没有,我不喜欢他们。我喜欢我爸爸那样的!”
她笑出来,摸着小侄女额前的刘海,“嗯,他们都不如你爸爸。”
“小姑,”她又叫,“你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你要听什么?是白雪公主,还是小红帽?”
“我想听小姑的故事。”
“我能有什么故事?”
“那讲别人的也行啊,就讲一个嘛,好不好?”
“那,让我想想啊……”
2
思绪飞了好远,她缓缓开口说:“她那时候十几岁吧,十四或者……十五。”
“是你同学吗?”
“嗯,我同学。”
“长得好看吗?”
她低头看她一眼,小侄女“嘿嘿”笑一声,说:“小姑,你讲,我听着呢。”
她长得算不得好看,只能说是不丑,瘦瘦小小,在人堆里很容易被忽略。
学习也不怎么好,第一次考试,语文刚过及格线的她被叫到办公室,站在老师面前,低着头,战战兢兢,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老师不算凶,没对她大吼,她脸皮薄,听着听着还是忍不住委屈起来。
最后,老师让她做了保证,说:“下次必须考到95分以上,这次打手心以示警告。”
73分离95分差了22分,去了零头,一共20下。
那是根竹条,虽不长,但很细也很有弹性。
第一下她就没忍住叫了一声,缩着脖子,收回了手。
抬头,老师正瞪着她,颇为不满,说:“这就受不了了?”
她红着脸,眼泪就要落下来,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咬着牙伸出手。
“手掌摊平。”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之后,她就不记得数字了,那根竹条柔软而有力,她深埋着头,不忍去看,手心早已红肿麻木,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又一滴。
“啊,你们老师好狠心,我们老师从来都不打人的!”小侄女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她像是没听见,继续讲。
她不记得被打断的时候还有多少下。
“李老师,人家小姑娘的手怎么能让你这么打呢?”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她不知道是谁,头仍然埋着。
“算了算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伸出去的那只手被人拉了回来。
“意思下就得了,小女孩又不是男生,皮糙肉厚的!”
“不打不长记性,考得太差了!”
“手打坏了怎么写字?”
“哎呀,你这丫头也是傻,怎么还伸右手了?”这话是对她说的,她的手被那人的手托了起来,“看看,这都肿这么高了,李老师,你心太狠了点儿!疼不疼?”
手心被人轻轻摩擦了一下,很轻很轻,酸痛中有点痒,她猛然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忘了要把手收回来,说:“不……不疼。”
“都肿了还不疼,李老师这么打你,你还这么给他面子,等下你就收拾东西去我班里上课!”
她知道那是开玩笑,问:“老师,还……还差多少下?”
李老师皱着眉头,自己也有点后悔了,摆摆手,说:“算了算了,程老师都替你说话了,我再打就真是我狠了。回去吧,记得涂点药水,下次可不能再考这么差了啊!”
她受宠若惊般瞪了几秒眼睛,“哦,好。”
她握着被打的手心,那里又红又烫,疼得眼泪再一次流下来。
走出办公室,她才想起,她应该对那个替她说话的人说一声谢谢的。
说谢谢的机会没有来得太迟。
每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大扫除,除了被安排的值日生之外,其他人可以在校园内自由活动。
她的手还有点肿痛,但不影响活动。
她站在三楼走廊上,视线里是篮球场,会打篮球的年轻男老师不多,她很快就能从他们里分辨出程老师。
有点欣喜,欣喜过后是纠结,她不可能直接走过去当着一堆人的面跟他说谢谢。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就在那里等,等着他们结束,等着他一个人的时候。
她还是等到了,他跟人道别,擦着脸上的汗往教师宿舍走。
她兴奋不已,气喘吁吁地跑下楼,追向他远去的方向,可追上了又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头。
他长得高大、腿长,马上就要进了大门。
她一咬牙,赶上两步,叫了出来:“程老师!”
她看见他顿了一下才回头,似是想了一会,“哦,是你,李老师班的?”
她轻轻应了一声,停下脚步,手背在身后绞着,低头看着鞋面。
“有事吗?”隔着几米的距离,他问。
“没,没事,”她忙摆手,“我,我,就是谢谢你。上次,上次忘记了。”
“没事,手还疼吗?”
“不,不疼了。”她摇摇头,笑着回答。
“那就好,我下回批评你们李老师,学生是要教的,不是用来打的!”
她惊了一下,刚想开口,他又说:“好了,快回去吧!”
她没动,他又问:“还有事吗?”
她动动嘴唇,说:“我们老师也是想……你,你别说他。”
他笑道:“嘿,你这傻姑娘。好,好,我啊……不说他……你快回去吧!”
3
她考到了95分,学生时代再也没因为成绩挨过打。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话,初二开学,他成了她的班主任。
她的欣喜、激动,全都放在肚子里。
他要求每个人写日记,她像是终于找到了点什么,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跟他对话。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有这么多东西要表达。
他在班里表扬她,鼓励她,说:“坚持下去,日后说不定能成为作家。”
她红了脸,接过他的奖励,那是一个蓝底碎花的笔记本。同桌争着要看,她大方却紧张,生怕别人一个不小心弄坏了它。
她开始写两本日记,一本上交,一本只给自己看,用的就是他送的那个。
下学期,她被学姐推荐当了广播员。
她本就紧张,一想到所有人都能听到,她更是忐忑,学姐鼓励她,说:“别怕,你就当说给自己听。”
她点头说:“好。”
她心里默默想着,那就说给一个人听。
突然有一天,他课下问起,说:“那个……你去了广播站吗?”
有同学在一旁接话,“对啊,她声音可好听了!”
她低着头,非常不好意思,却听见他说:“我就觉得声音有点熟悉。不错,很不错,可以锻炼一下自己。”
她抬起头,似乎在他眼睛里看见了星星。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临近圣诞节,广播站很冷,她搓着手取暖,学姐把暖手宝递给她,“马上到你了,先暖暖。”
她道谢后,又问:“我可以点首歌送人吗?”
学姐愣了一下,她连忙又说:“没事,不行就算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有手机吗?”
“有,我有。”她回答得很急,学姐笑一下,“没有也没事,你要是能唱出来,会更有诚意。”
她犹豫了,要唱吗?
虽唱功还可以,私下也已经练习了很多遍,可她还从来没有在人前开过口。
“不了,我还是放吧!”
*放播**没成功,手机信号影响,播音设备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学姐赶紧关了手机。
“完了,老师知道要挨骂了!”
负责广播站的是个中年女老师,她领教过她的厉害。
也许是犹豫了,可也只有很短暂的一瞬。
她对着话筒开口道:“下面一首歌,我想送给一个人,谢谢他曾经帮过我。”
学姐愣在一旁,她一边从她手机调歌词一边继续说:“这首歌的名字叫做……”
两分十五秒,她省去了重复的部分,从头到尾,一首歌完美落幕。
朗读部分给了另一个女生,学姐拉着她出了门,“哇,想不到你真的自己唱了!厉害厉害,唱得真好!”
她一脸紧张,跟学姐确认,“你真的觉得我唱得好听吗?”
“真的啊,你声音本来就好听!”
她这才后怕,匆忙告别了学姐往教室赶。
那是没有伴奏,只有她清唱的一首歌,她被全班人夸赞了一把。
这些,她都不在乎。
过节的日子流行送礼,她在店里挑挑选选过后,终究还是没买到合适的。
她不想和别人一样,特殊一点她又没勇气。
最终,只写了一张贺卡。
只有两个字:谢谢。
她做事,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跟他说一声谢谢。
4
初三,他被上头调到高中。
她换了教学楼、换了教室、换了教师。
她不用再上交日记,广播站也不再去了,变得像遇到他之前那么安静。
那些批改过的日记里,他总是三言两语,但从来没有重复过,就像她写上去的那些心情。
她总想跟别人不一样,来换取他的不一样。
另一本日记她依然在写,只是偶尔,更多的是对着它发呆。
她考到了他在的学校,他却被调到另一所高中当主任。
她平静地过了第一个学期。
在一下雨天,午休后醒来突然想起他说的话。
她立马行动,在练习本打草稿,修修改改后去网吧发邮件。
第一封,石沉大海。
第二封,下落不明。
第三封的时候她几乎崩溃,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的夸奖,她咬着嘴唇就像当时挨打时那般委屈。
她哭够了,就点击发送。
她心也没有多少期待,就只是想等着他回邮件。
十几天后,同桌说她收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问:“是不是叫程离?”
她写作业的手顿住了,问:“你说什么?”
“啊,我说……”同桌被她吓到了,“你怎么了?”
“我问你说什么?程离?”
她红着眼,手紧紧抓着同桌的胳膊,“电话……电话吗?你手机给我……快!”
她抱着手机,在教室后面的草地上不安地走来走去。
家里人给买了手机,可她只能周末用,怕收不到消息写的是同桌的号码。
是杂志社吗?
是通过了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按下拨号键后看见归属地址,心安了大半却更紧张了。
“喂?”
“你好,我……我是程离。”
稿子通过了,他们下个月月初印刷发行,于是联系她寄稿费和样刊。
她忘了是怎么回到教室的,傻傻地坐在座位上,一直到老师走进来、一直到班长喊起立,她才真的回神。
那一节课,她听不太进去,只想流泪。
难过想哭,开心也想哭。
稿费不多,可也足够她买一份还不错的礼物。
她请了病假,带着东西往另一所学校赶,到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好在,那是下课时候,问了别人,很容易找到了他的办公室。
她敲门,他回头的时候,她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初中,那时候她抱着书去问他问题。
见到她,他也很意外,领了她去了人少的楼梯间。
“程老师,我写的文章被杂志社录用了,这是他们寄过来的书。”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人。
“是吗?我看看,这么厉害!”
他打开目录,却没找到她的名字。
“笔名,用的笔名。”这一刻她突然有点后悔了,有些东西昭然若揭。
“嗯,作家都用笔名。”他笑,“小作家,你的笔名是什么?”
她说不出口,一把抢过来,刷刷翻开,又递过去。
她没再低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愣了片刻。
空气突然安静了,她在里面快透不过气来,欲盖弥彰,说:“我……我妈姓程。”
他顺着台阶下,说:“那还挺有缘。”
她下意识点头,又想到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我用稿费买的,送给你。”
他没接,眼睛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不贵重,稿费还没用一半呢!再说,也是你鼓励我才……”她急了,眼泪又要下来。
他大手伸过拿去,“嘿,小姑娘还挺知道感恩老师,那行,我就收下了!”
她心里开了花,又说:“谢谢。”
再次相对无言,她总觉得他还有话要说,假装不知道,挥手告别。
他却要送她出门,临走时又说:“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外面大城市比这里繁华得多。”
她对他笑,心里暗下决心,绝不辜负他的期望。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那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走出一段距离,她回头,见他还站在那里,跟她挥手,手里是她送的礼物,
那是一个皮夹,她很早之前就想买的东西。
她又开始写日记,写想对他说的话,写对未来的幻想。
心里埋了颗种子,她每天浇水,拿出来晒太阳、除除草、松松土,期待着某一天它能真的开出花结出果。
5
高三很快就来了,她一切如常,心里有希望,一点都不慌。
她没再投稿,一心都放在学习上,也没再找他,她一直在忍,一直忍着……
准考证发下来的那天她很开心,考场在他的学校,终于又能见面。她没跟同学一起,一个人去看了考场又去他的办公室找他。
他不在,其他老师说他不在学校,出去办事了。
她等了很久,等到天黑,也没等到。
她离开时并不沮丧,反正明天还有机会。
她觉得日后都是机会,可是太难了,她忘了他是主任,他很忙。
最后一场结束,她没急着走,又去了他的办公室,他在跟人说话,她就站门外等着。
终于他出来了,问:“考试怎么样?”
她脚麻了,还是笑嘻嘻地回答他,没聊两句又有人叫他,他要走,跟她说:“赶紧回学校。”
她急了,问能不能留个电话号码等成绩下来了咨询他一些报考的事情。
他说:“你等着。”
他走了进去,回来时手里多了半张纸。
成绩出来那天,她在电脑面前坐到凌晨,这之前,她把近两年的心情全写在了一封信里,她要投稿,她要用真实姓名写给他看。
和预想没有差太多,但那一刻仿佛云开见月明,她捂着嘴巴又哭出来。
夜很安静,只能听见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输入完成,她又删。
她想他可能睡了,她不想打扰。
第二天,全家人都沉浸在喜悦里时她却很平静,一身轻松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
她打电话过去,跟他汇报成绩。
他说:“恭喜。”
“怎么恭喜?”她问,人生中第一次这样跟他交流。
他笑两声,说:“老师请你吃喜糖。”
她这才知道,他要结婚了。她匆匆挂了电话,关着门哭了很久。稿子通过了,但是要改下标题,编辑在QQ上问她意见。
她同意了,问:“能不能换笔名?”
程离程离,这下成真了。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可难过并没有减少。
一直想,如果换了名字,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杂志寄过来之后,她翻开目录像他那次翻开时一样,一个个看下去,在第23页找到了那个名字。
她直接翻开,目光触及到那个名字,心又揪了一下。
关于专业,她没问他意见。
通知书在九月初下来,距离他婚礼不到一个月。
天气预报说,那天天气很好。
她带着那本杂志上的车,从第一页开始看,对面一个人问:“怎么哭了,是不是新生报到还舍不得家?”
她摇摇头,说:“书里故事太感人。”
她寄了快递给他,距离他婚礼还有一个星期。
她什么也没说,只有一本杂志。
她想,如果他明白,那他就明白;如果他不明白,那是她功力还不够。
他应该是收到了,但没有回应,她也没期待能有什么回应。
她继续写稿子,只是换了方式,一开始很不习惯,对着屏幕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
后来,也就习惯了。
第一次录用她的那家杂志后来停刊了,她还为此伤神过,大概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大二快结束的时候有人找到她出合集,想了一个晚上她同意了。
现有的稿子有几篇,她修修改改发过去之后对方又给了几个主题,要求每个主题四到五篇。
她说:“好。”
完稿时暑假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她那时留在了学校。
邮件发过去后,她觉得脑子里的细胞差不多死完了,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编辑想让她写个序言和后记,自己或者别人都可以。
她犹豫了,问:“能不能不写?”
“当然还是有最好啊!”
她以前大胆想过,若是真有一天她出书的话,她一定会找那个人给自己写一段话。
可是现在,她想都不敢想了。
“我自己写吧!”
6
书在十一月份上市,销量很一般。
她不是什么知名作家,也没什么宣传,就连身边的朋友同学知道的也不多。
令她意外的是,那些不认识的读者还不少。
有人在她微博留言,问:“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
又有人,问:“为什么她写的男主都姓程,和她的笔名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自己懒,又护短,所以想让他们都随自己姓。”
那个寒假她回去了,她哥哥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
她抱着孩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他的孩子是不是也会叫人了?
感慨之后便是叹息。
正月十六,她决定再去见见他,冥冥之中觉得,那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她仍带着一本书,像几年前那样,只是心情略有不同。
他百忙之中出来见她,一路小跑的样子让她莫名想流泪。
他看上去老了一些,于是她就说:“程老师,你看上去好大年纪。”
“是啊,你都长大了,我怎么可能不老!”
他笑她也笑,分秒似乎变得长了。
她把书拿出来,依旧是双手递过去,“一个小作家,程老师别笑话。”
他似乎并不惊讶,接过来正反看了看,说:“我上次收了学生的杂志,竟然真在上面看到了你的名字!”
她惊讶,努力压着情绪,轻声问:“老师说的是哪个名字?”
他低头看着书,半晌没抬头。
她无声叹息,还是她给他台阶下,“老师结婚的时候我没回来,老师能把喜糖补给我吗?”
他终于肯看她,表情似是宽慰,又像松口气。
“到时候来喝满月酒吧!”
一句话,像一把刀。
她抿嘴笑一下,问他:“您还记得李老师吗?”她伸出手,望着手心,“我记得您当时还说他狠心……”
她没能再说下去,眼眶泛红。
“大学生活很不错吧,那个城市发展很好,你的专业将来也好找工作,考研也行,想学的话可以继续往上走,学历自然是越高越好,大城市能给你的,比你看得到的多。”
他说完了,她看着他问:“程老师知道我什么专业吗?”
“知道。”他说。
“您知道啊?”她有点意外,后又笑了,点点头,望着他眼睛,“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她要走了,跟他说:“程老师,能送送我吗?”
“好。”
走到大门口,门卫跟他打招呼,“程主任出去吗?”
他指指她,说:“我之前的学生,来看看我。”
他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几秒又移开,跟门卫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出息的小姑娘,出了书了!”
门卫“哟”一声,说:“厉害厉害。”
她静静站着,听他跟别人夸自己。
这次真的要走了,她说就到这儿,这就可以了。
他说:“小姑娘以后就是我鼓励学生们的案例了,不能骄傲,还是要好好学习!”
她说:“谢谢,程老师再见。”
这一次她没回头望,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原地站着、是不是像上次那样拿着她写给他的书跟她挥手。
她忍着没回头,但她想象得出来。
他一定是还在的,只是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然后,转身,去了相反的方向。
7
她的头发早就干了,小侄女贴着她的肚子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夜很静,像很多个时候。
她因为手疼睡不着的时候。
她因为换了班主任兴奋的时候。
她请了假给他送礼物的时候。
她等成绩的时候。
她知道他要结婚的时候。
她换了新环境的时候。
以及这次,她决定忘了他的时候。(原题:《 这 辈子,我连你的手都没牵过 》,作者 : 王小粒丫 。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 众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