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在与不在，他始终在那里，或办公室或实验室，每个日常每个周末。就连结婚度蜜月，仿佛也从没消失过"，这是我校中西医结合学院研究生对李德芳老师的评价。这位像钉子一样钉在岗位上的青年教授，是学校新型抗癌靶点的发现与治疗创新团队学术带头人。去年12月21日，基于他在非编码RNA对乳腺癌骨转移调控分子机制及中药化合物对其干预作用的创新研究，成功入选山东省泰山学者青年专家。
"做科研，是工作本分，不是骄傲资本"
在一些人看来，李德芳进入泰山学者方阵，多少有点意外，因为他埋头搞研究、默默传帮带，做人做事十分低调。但就是这样一位低调的人，却在申报中亮出了硬梆梆的真本事：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基金、山东省自然科学基金省属高校优秀青年人才联合基金项目等8项，总经费近千万元。获省级科技进步奖二等奖1项，参与申报专利10多项。发表学术论文60余篇，其中SCI收录论文40多篇，分别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Biomaterials》、《Free Radical Biology & Medicine》等国际著名期刊，影响因子总和达200，总引次数超过500次，单篇最高引用60次。
"和优秀的学者相比，这真不算什么"，李德芳老师笑呵呵地摆着手，直接给自己下了一个评语："我这人挺笨的，比别人做得都慢，不靠时间积累，出不来成果。"
李德芳最初崭露才能，是在国家 "211工程"重点建设高校、石河子大学读药理学研究生期间。那时的他，就因"有韧劲儿、能泡实验室"出名，研二时在带教老师指导下，一篇研究论文《IsoliquiritigenininducesmonocyticdifferentiationofHL-60cells》发表在SCI收录的期刊《FreeRadicalBiology&Medicine》，当年该杂志的影响因子是6.081，一举获得"宝钢教育奖学金"优秀学生特等奖。至今石河子大学优秀毕业生宣传栏里，还写着李德芳的名字。时任导师郑秋生给了他8个字的点评，"踏实，做科研靠得住！"
2014年6月，李德芳进入香港浸会大学中医药学院攻读博士后，其所在科研团队负责人是吕爱平教授，吕教授不仅是香港浸会大学中医药学院院长和香港浸会大学骨与关节疾病转化医学研究所所长，还是中国中医科学院首席研究员和博士生导师。李德芳在乳腺癌骨转移领域的研究，也正是从这里发端的。
提及与滨州医学院结缘，李德芳深情地说，一切缘于自己的人生导师郑秋生教授。当时，郑老师是来自烟台的援疆学者，担任石河子大学药学院硕士生导师，而李德芳则来自河北省石家庄一个贫困农家，读本科时一直靠助学*款贷**支撑，毕业保研之际还欠着学校3000元钱。他见郑老师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这钱咋办呢"，没想到第二天中午，郑老师的电话就打来了："来，到我办公室来取。"
有一次，李德芳跟随郑老师出发，路上遇到前方路口被两辆车堵着，两位司机互相斗气谁也不肯让路，观众围了一圈看热闹，有人甚至鼓动着干一架。郑老师拨开人群，上前耐心劝导，很快司机气消了，路也通了，郑老师显得很开心。
事儿都不大，却在李德芳心里播下了种子———做人做事，离不开两样东西：一颗热腾腾的爱心，一把"不当看客"的戒尺。
赴港后，他与导师的联系始终未断。2016年，已担任滨州医学院中西医结合学院院长的郑秋生教授，力邀李德芳加盟滨医。和原来他所在的高校相比，滨医虽然"庙"不大，但求贤若渴。其时，学校正在全面贯彻山东省高校综合改革总体要求，加力布局学科专业体系，搭建科研平台，吸引高层次人才。"学校从科研条件、团队构建、资金支持等各个方面都在向我开绿灯，这种诚心和理念打动了我"，李德芳坦言。
寻找治疗靶点，破译骨转移密码
基因表达，堪称人类遗传学领域最深奥的表达，"哪怕一个最简单的细胞，也比迄今为止设计出的任何智能电脑更精巧"。李德芳的研究，恰恰是在啃这个领域内的一块 "硬骨头"———非编码RNA对乳腺癌骨转移调控的分子机制。
来自医学领域的权威发布显示，中国乳腺癌发病率的增速是全球平均增速的两倍，居全世界之首。而在复发转移乳腺癌中，骨转移的发生率是65%~75%。患者常伴有严重的骨痛、病理性骨折、高钙血症、椎体压缩或变形、神经压迫症状等一系列骨相关事件，严重影响了患者的生存质量，且预后较差。同时，一旦发生骨转移，疾病即进入不可治愈阶段。目前，乳腺癌骨转移的治疗手段主要是姑息治疗与支持治疗，临床尚无针对乳腺癌骨转移的分子靶向药物，其主要原因是乳腺癌骨转移发病的分子机制还未完全阐明。寻找可以有效预防与治疗乳腺癌骨转移的新的分子作用靶点是当前急需解决的任务。
寻找靶点，实际上就是一条破译人体密码的艰难历程。
人体骨骼，形象地说，就如同一个动态运动的平衡体，由成骨细胞骨形成和破骨细胞骨吸收两者的调控下进行终生重塑。这两种细胞总在"伺机而动"、相互串扰，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出现过多的骨吸收或减少的骨形成将会导致骨量减少，进而产生各种病变，包括形成促进乳腺癌骨转移发展的恶性循环。
目前李德芳团队正在尝试用 "非编码RNA"作为解锁的钥匙。非编码RNA，是指在转录过程中，不编码蛋白质的RNA分子。研究发现，这些非编码RNA具有十分丰富和重要的生物学功能，特别是miRNA和lncRNA，它们在转录调节、染色体复制、RNA加工和修饰、mRNA稳定性和翻译，甚至蛋白质降解和转运过程中都起着很重要的调节作用。许多miRNAs可以通过调控破骨细胞参与了恶性肿瘤骨转移的进程，这一研究是该领域公认的前沿性研究。
另外，利用已有的研究平台，李德芳团队进一步开展了系列中药黄酮类化合物治疗乳腺癌骨转移方面的研究工作，特别是在中药黄酮类化合物通过非编码RNA来调控乳腺癌骨转移方面。此外，团队还结合中医的辟谷理论与西医的节食疗法，探索治疗心肌缺血等心脏疾病。
从机制研究、化合物筛选，到临床实践、药物开发，李德芳的科研跋涉都是以"年"甚至"十年"为单位计量的。常人眼里的人生苦旅，到李德芳这里变成了一种习惯。
"科研是长线作战，要习惯于寂寞，习惯于平淡，甚至习惯于失败"，"我和爱人都习惯呆在办公室，我看资料，她复习考博。有时累了，就去跑跑步、游游泳"，这位35岁的年轻教授，依旧挂着大男孩一样的笑容，"科研不是儿戏，看两眼就懂。得有勇气和毅力扛下去，在一步步进展中慢慢领略到它的魅力。这个过程中，你需要有一个确定的方向，方向不一定正确，但是并不意味着所做的努力是白费。如果爱迪生没有上千次的失败，他又怎会知道哪些材料无法用于电灯的制作呢？"
"时间轴"之下，力图更进一步
李德芳有点内疚地提到，去年中秋节他发了一次"威"，没让学生们回家团圆。他心里有笔账：中秋过后是国庆，连贯起来就是半个月，学生一折腾心就散了，学习就要断档，再调动起来又要花好多时间。
同学们倒是能理解他。他们形容，李老师心里就像装着一个"时间轴"，每堂课学什么，每天该掌握什么，每周攻哪些要点，每学期要解决多少问题，精细运转，决不掉板。
中西医结合学院研究生秦瑶说："李老师最希望我们能有秩序地进行学习，该干什么就应该有什么样的一个态度。他总是鼓励我们要多来实验室，因为学习中医的学生接触的实验比较少，没有实验积累，很难达到学术严谨。李老师会结合他的实验内容和进展，亲自指导我们做。"
李德芳和刘晓娜老师还为学院的学生单列了一个《医学方法和论文写作》课程，亲自授课，启发同学对传统中医开辟新的思路，使学生们对中医有了更为全面的认识，帮助学生把中医的理论和比较前沿的科研相结合，他常跟学生讲一句话："学知识本身并不是关键，关键是要培养自己的学习思维和自我管理能力。"
在同事刘晓娜眼里，李老师带团队和学生有两个重要特点，一是关注前沿学习，二是注重实验创新。每周雷打不动的组会上，大家必须带上文献学习的重点和难点、带着实验进展去汇报，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分享、探讨、解读，确定下一步的研究思路和步骤。
对此，李德芳有着清醒的认识。中医药领域接触科研的机会并不多，有关项目也不多，构建创新团队，恰恰是提升科研力和攻关力的一个关键平台。团队成员来自不同领域，研究方法各异，在平台展开学科交叉研究，更有利于开阔眼界，聚力攻关，使研究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正是李德芳的学术座右铭。
在科研领域，跨一步难，进一步更难。"现在和别人合作一种光敏药物，这个东西我并不了解，我现在已经看文献半个月了，就是一直在了解光敏药物都做成什么样了，与其他药物有什么区别，它在机制方面和药理方面能做些什么。这样我才能给人家规划下一步工作，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于研究要进行全方面的了解，要设计好也要做好每一环。"
在李德芳的桌前，一份有关新型抗癌靶点发现与治疗创新团队的未来方案，已详尽地将计划、思路延伸到2023年12月底。但李德芳依旧保持着低调的风格，"要像钉子一样，先把一切稳固落实。我们还差很多，要不断学习，不断努力。只有把最根本的东西钉牢了，接受别人给你的评判，才有资格接受荣誉。"
图文/梁馨文 钱星月 王朝荣 刘晓萌 韩蕊
编辑/孙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