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我65岁了,一生健健康康,从没得过任何要命的疾病。多少次幻想着以我的体格,争取活过百岁。������
春节期间我就感觉胳膊抬起来有点酸,自以为是着凉了,没有在意,突然一天起床胸部疼,手摸到一个肿物,以为还是乳腺增生,没当回事。直拖到6月份体检。
当时体检的医生告诉我得去医院看看。情况不太乐观。
本想去西八里庄肿瘤医院,那里条件好,可那离我家太远,妇产医院离我家挺近,我决定去那看。

50,60年代,我家就住在妇产医院前面的胡同里,小时候天天在医院门口的上马石上玩。对于这我太熟悉了。医院建于50年代末,当时是亚洲最大的妇产医院,中国人很感到自豪。在那个年代这是条件最好的医院之一,从建成的那个时候起这里每天都门庭若市。
医生告诉我,我得了乳腺癌,当时的我都蒙了,脑子一片空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医生还安慰我:没事的!有很多人术后都活的挺好的。
6月25号,我提着住院用的东西住进了乳腺病房。
这个走廊里有四间病房,两间是乳腺科的,两间是子宫科的,从走路的姿势就能判断出你是哪个科的病人。乳腺科的出来都托着胸,子宫科的出来都哈着腰捂着肚子。

一个病房里有五张床,一个卫生间,空间很大也很干净,配有两个护工负责大家的生活需求,像打开水,换床单,端饭,扶着病人去厕所……。都是护工负责。
楼道里很干净,墙上挂着优秀护理团队的牌子,站在楼道向外望,能看到景山,北海和故宫。上到楼顶向西望去,能看故宫的全貌。
楼上看景

病房里是16床——20床五个床位。我是19床。
我的左边是18床,一个71岁河南的老太太,睡觉打着很大的呼噜,看那样真不像个病人,睡得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只有嘴里发出的声音提示她还活着。
17床是个甘肃的妇女,在北京小汤山买了个小院,一直住在北京,年纪虽说和我一样大,但满头白发身材臃肿步履蹒跚,还拄着拐棍,像个70多岁的人。一看就是患有多种疾病,夫妇俩非常健谈,也透着有文化,说起话来扫机枪一样。一刻也不停歇。这两位都是淋巴出现了问题,做完手术三天就出院了。
16床的女士46岁,是个外企白领,没事自己摸出胸部有个硬疙瘩,医生说得做手术,目测不太好,可能有转移……这位女士真淡定,根本没有一点恐惧感,好像没事一样。就是她的自信和坚强感染了我,我也变得不那么害怕做手术了。
我的右边20床是个年轻的来自延庆的女士,也是淋巴结怀疑有转移,她黑黑的脸一看就是操劳的农民,躺在床上抱着手机不言不语看了一天。
第一夜我几乎没有睡觉,恐惧害怕加上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让我根本无法入睡,我迷迷糊糊的挨到天亮。
26号是入院第二天,也是我们五个病人集体做手术的日子,手术前的各项检查在我们没住院前都已经做完了。遵医嘱我们做手术前12小时禁水禁食。所以26号起来全屋的病人没有一个吃喝的。
8点整,手术室的护工来接病人,是用轮椅将病人推进手术室。第一个推走的是甘肃人,其余的人在病房里等着。
甘肃人上个月刚做了手术,切除了结节。这个月又来了,听说是淋巴发现了问题又回来扫淋巴的。是个小手术,虽说手术小但是比较麻烦,我们所有做手术的人都需要先局麻,切开皮肤找到病灶,切下一点去做病理,等待结果后再决定怎么切除,这就比较浪费时间了。从早上8点第一个病人推进手术室到我12点半第四个被推进去,第一个病人还没有回来。
手术室是个长条的走廊,旁边一间一间的屋子是做各种手术的地方,有乳腺的,子宫的,人流的……。医生护士们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来往穿梭,很忙碌的样子。
我被推进屋里躺在手术台上,手术床很窄,就一个身体宽,几个医生站在我的左右两边,他们各有分工,有主刀的,一助和二助,有递手术器械的,麻醉师坐在门口的电脑前盯着屏幕。
医生用大量的碘酒给我一遍遍的消毒,冰冷的手术室空调呜呜的吹着凉风,我好像在洗冷水澡,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哆嗦着……
开始打麻药了,一针针的扎到我胸部的各个地方,我的手紧紧的抓住身旁医生的衣服,极力的忍耐着。
麻了,没知觉了。我感到胸部一阵热,好像是电刀在切割,发出丝丝的声音,又好像有泡末在封堵伤口,没有知觉。倒是能清楚的听到医生间的对话:保吗?不保,太大……目测还行啊……。
一会儿好像是切完了,伤口贴上了胶布我被推出了手术室,在走廊里等着病理结果。那时是中午1点50分。我被盖上了厚厚的被子。不冷了。
等在外面的家属被叫过来,一扇小小的窗口随即打开,家属探头,医生把切下来的东西展现给家属看,那场景活像探监。随即窗口被关上,留下忐忑的家属继续在门外等候。
由于我是在手术室门口等待,那屋里发生的一切都看的真真的,手术室不关门,开放的。
46岁的白领女士在我前面做手术,她被罩上了麻醉呼吸管,麻醉师说深呼吸10次……医生们开始忙碌,手术怎么切的我看不见,因为她脸前有布帘挡住了我的视线。我能看见主刀医生和助理扒着她的病灶处,头都快钻进她身体里去了。非常认真的挖呀切呀。2个多小时后她的手术结束了,那时候已是下午4点半了。随即我被推了进去。
全都*光脱**,一丝不挂,又一次被洗礼,又一次剧烈的颤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我好像光着身子掉进了冰窟,麻醉呼吸器罩在脸上的那一刻,什么痛苦,什么冷,恐惧都没有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全麻就是好,没有痛苦感,不知道疼,听说20床的是局麻,鬼哭狼嚎叫嚷,嗓子都扯哑了。
晚6点40分,我醒来了,躺在麻醉恢复室里,身上绑着厚厚的绷带,挂着两个引流管,一个导尿管,一个止疼泵,环顾四周,没有病人了,我被推回到了病房,我活过来了。
五个病人都回来了,我是最后一个,从12点半推进手术室到晚7点才回到病房。整整6个半小时了。
嗓子痛,干,不能喝水,6个小时后我才能喝。

夜,静极了,病人们都进入了梦乡。我不敢睡,支棱着疲惫的双眼,盯着我的输液器。夜班护士就一个,她来来往往的给我们挂点滴输液,我生怕点滴液会输完而她忘记我,直到半夜12点我的点滴完全输完,我才放心的睡去,
本来是要请个护工陪我一夜的,可那天护工太忙,没有多余的人,我只好自己忍着。幸好我什么不良反应也没有。
27号一早,我起床,不疼不痒,不饿不渴,其实已经24小时没吃东西了。
奇怪,河南老太太自打做完手术,呼噜不打了。
28号,几个病情轻的都出院了,屋里就剩我和白领两个,我们俩属于病情严重的。
护工开始麻利的换床单被罩,消毒,给下一波病人做准备。
几个护工来自秦皇岛,工作量和别的医院比还是不太大,每天严格8小时工作,下班后,如果有病人需要陪护她们可以参与再挣一份钱,每月工资差不多4000左右,每周休息一天。他们的公司管吃管住,但伙食实在不敢恭维,每顿饭也就两块钱的水平,基本上是熬白菜和一个小馒头。那天我亲眼所见每人一块生豆腐,一勺酱两根葱和一小碗米饭!还有一天是给根黄瓜就算是菜了。病友们实在看不下去,纷纷把自己的饭菜分给她们。我也把几篼水果和点心给了她们,出外打工实在是不容易。
陆续的又有人提着生活用品住进来了,都挺年轻又都挺乐观,这是术后化疗的一拨人,都是乳腺癌患者。化疗的毒素将他们的手脚变得有些乌黑,头发也都*光脱**了,她们热烈的讨论术后的各种心得,该吃什么补品,该怎么调节锻炼。她们的化疗就一天,早上来晚上走,明天又会换一拨。
每天早上医生都会来查房,我的一切都很好,医生也感到高兴。

妇产医院有近60年历史了,它很多的治疗还沿用着古老的方法,譬如火疗治宫颈糜烂,那是非常搞笑的方法,可能比现代的治疗术更安全,所以一直沿用着。譬如它的绷带,似乎还是过去的,像一个螃蟹,伸展着八条腿,人躺在上面,左一道右一道把人*绑捆**起来,绷带布是老粗布,粗的可以做鞋底布,医生说这个可以保证绑的紧,有利刀口恢复。就是太热了,好像穿着棉坎肩。
自打7月2号出院,我已经自己去医院换了两回药了,昨天终于拆线了。医生说我是所有病人里愈合最好的,没有积液。这可能和身体素质有关。
还和过去一样,我的步履矫健,丝毫看不出我是病人,完全没有同龄人的各种术后麻烦。
感谢医生。
今日在医院碰到了河南老太太和甘肃人,河南老太太胸部有了积液,还得抽,我走时甘肃人还没从检查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