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16年后结婚 (发小十八年)

文/殷满仓

”十六条“是发小绰号,大号军证。人黑,心直,良善,脾气大。一生交友无数,几十年回首看看,大浪淘沙,十六条算得上刻在骨头上的几个死*党**之一。

卤泊滩的孩子土,皮实,天生盐碱地长出的料。一般一蓬的孩子打小就绾成蛋蛋,割草放羊,偷瓜打枣,同年生属龙的四个发小更是形影不离。印象中,小学三四年级,军证给我起绰号“扁头",说我小时睡觉把头睡平了。我则以”十六条”的绰号回敬于他。意即他四肢瘦硬如棍,四根不够,需十六根才显得生动。不过,这家伙初中后吃得人高马大,回村务农后更如黑塔般瓷实。但不论他再粗再壮,见面不叫大号叫他"十六条"是改不掉了。

"十六条“人实诚,勤苦。七十年代后期,他家条件在我们“河南庄“五畛村属中下水平。尽管父亲在西安邮电吃的官饭,一年到头很少回家。母亲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干活不输男劳,但"十六条”下面两个弟弟还在上学,故此,尚在少年的"十六条“自然要担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来。初中还没毕业就回村当了农民。其时,十六岁的他身上有了古铜的色泽,用他的话说,天生就是打牛后半截的料。

回村不久,“十六条"家有媒婆登门提亲。农村给孩子说媳妇时兴看家。媒人提亲双方互相有意向时,女方家长辈会带着女儿到男方家实地察看,院墙上的门楼是否气派,有几间上房厦屋,家里有无三转(自行车,钟表,缝纫机)一响(收录机)。那时“十六条"的家大门向南,进院有三间西厦房,门前不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枸杞地。三转一响除自行车外差了大半。

是夏日的一天,媒婆把一个高高胖胖的女子引进家门,我和大裤裆,黑民,大友几个去看稀罕。因我从小胆小,见女孩脸红。侧眼偷看了模样周正,说话大方的女孩,心里一时羡慕嫉妒恨五味杂陈。

媳妇说了,订过婚,吃了席面,"十六条“家得盖新房。砖瓦订在数里开外的西陈庄砖瓦窑,得手扶拖拉机拉回。那段日子,四五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象打了鸡血,天不亮就去跟车拉砖,天黑严实才灰头士脸在“十六条"家大口大口地吃饭填饱肚子。单纯的少年们都憋着口气,早点把新厦房盖起来,早点让"十六条"把媳妇娶回家。

高中毕业,连续三年参加高考,我均名落孙山,1983年秋,豪情满怀的我不顾大人反对回村开始修理地球。不久,我也在陈庄火车站当了装卸工。装卸队几个组长都嫌我白面书生,白吃了父母几年馍饭,没劲干活不愿接纳。还是“十六条”帮忙说话,把我留到了他那个小组,装木料、装石膏、装化肥,卸煤、卸水泥、卸百货,扛盐包、扛麻袋,时时帮衬。但有一次,"十六条"给我发了牛脾气。是个傍晚,众人齐心协力往汽车装圆木,因我心里有事走神,不小心让圆木把他的手指夹出了血泡。"十六条“疼得双脚直蹦,举起拳头差点砸在我的头上。见自己闯了祸,我忙不迭道歉,“十六条"骂了通“眼瞎了,我捶死你"的话后,口里嘶嘶哈哈走到了一边。不过,没出一天他就原谅了我。

1984年,我一边在装卸队干活,一边在家开了小卖部,一边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办文学社,写所谓的“作品“朝天南地北的文学刊物投寄。心情郁闷时,心情亢奋时,“十六条”和“大裤裆“几个发小都会出现在我身旁,一块伤感一起快乐。

1984年秋,爱情事业双重打击让我重拾课本“二返长安",终在第五次参加高考后上了警官学校。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十六条""大裤裆"比我还高兴。那天,同年出生属龙的四个发小”老虎杠子鸡"敲打的呜呼喧天,喝得烂醉如泥。

打那以后,无论是上警校时的寒暑假,还是工作后逢年过节,我只要回村,不管天晴雨雪,还是白天黑夜,"十六条"家是必去之处。见了面,相互玩笑着叫声绰号,然后无拘无束地聊天抽烟吹牛,次次都快哉乐哉。“十六条"家俨然成了我人生的加油站。 十六条结婚早,孩子来世早,每每去他家海谝神吹一通,和他媳妇开几句玩笑,逗着两孩子叫声伯,心里的滋润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工作的原因,回故乡的次数越来越少,和”十六条"'大裤裆“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但他的信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进入新世纪,车站装卸队没了活计,“十六条“先是在家栽植梨园,没黑没明地忙活,人黑瘦了,病缠身了,虽黑水汗流地剪枝,浇水,施肥,疏果,打药,卸果,但天不遂愿,那几年里,梨园不是受霜冻坐果太少,就是好好的酥梨得了黑心病价格低的可怜。眼看年年辛苦不挣钱,“十六条“随大流砍了梨树栽种红提葡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红提葡萄更难侍弄,冬天剪枝压条埋土,春天拉条,等得三年挂果,岂料成熟季节,连阴雨导致嘟嘟噜噜的红提几乎全烂在地里。接下来的几年,卤泊滩大面积栽种葡萄,供大于求,"十六条“务作了数年索性忍痛砍了红提栽上满地的黑槐。

闲不下的“十六条“ 凑钱买了台旋地机,为四邻八乡的村民犁地旋地,披星戴月自不待着,到头来似也没有发财。

不到五十岁,辛劳大半辈子的" 十六条“身体垮了,手术后的他再不是年轻时的人高马大,黑铁塔模样。一度腰椎间盘脱出让他走路都弓腰驼背,但“十六条“心态一直很好,善良朴实厚道的为人让他在村里颇有威望,谁家红白喜事多由他出面当“相公“头,落得个极好的人缘。

而今, 奔六的“十六条"用毕生心力为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听说庚子年疫情后,当了爷爷闲下来就浑身难受的半大老头在西安某小区当了保安。

去年7月16日,我在西京医院做腿部手术,彼时有想给"十六条“写点文字的念头,直到今日,又是一年的7月16日,我才在开往青海西宁的高铁上为"十六条"划拉了这篇小文,算是对这个发小了却我一桩心愿。

谨以此文写给本色出演人生龙套配角,不忘初心继续老黄牛付出的发小“十六条“王军证。

[2020年7月16日写于西行高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