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波的作品有哪些 (高波经典视频)

60度空间

夜,喝足了西天的血,懒洋洋打着饱嗝,昏昏欲睡。蚊子和跳蚤,夜莺和老鼠,医疗所里小耳朵和红印家的,又开始狂躁和淫荡起来。蚊子尚且礼貌,在进行疯狂的亵玩之前,还拿腔作势地问问你,是不是乐意。跳蚤就不是人玩意,专检人的*处私**把玩亲密。夜莺是个促狭鬼,总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嗷”的那么一嗓子,吓得你毛发直竖。最让人气不过的是老鼠,在灾荒的年代里,板凳腿它也能啃两口,诱发你欲禁不止的食欲。小耳朵和红印家的更可恶,他总想撕开她的*裤内**把硬邦邦的家伙挺进去。

暗黑,尽情地包裹,把村庄包裹成一个神秘而吓人的粽。

燕子河静静地睡了,鱼儿跳跃捕猎激起水声,恰似恬静的少女惊梦似的呓语。

瘸子把他的形体美完全展示给黑漆漆的夜,他被剥了个精光,赤条条地绑在一条长凳上,那条生来就缩了筋长细了的左腿,被理得直顺顺的,密密地用绳子捆在平展展的凳面上。

刘兆仕说,土方治大病,这就是他发明的治疗瘸子的土方。瘸子的腿是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张幅只有120度,而他非要让它伸展到180度,这小小的60度空间,葬送了瘸子的整个一生。

“你抻直点,再抻直点不行吗!”刘兆仕暴跳如雷、竭斯底里。鬼闪眼似的星星,把刘兆仕咬牙切齿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露出了寒冰冰的错愕。刘兆仕恨透了这个死瘸子,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配合,为什么错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真心实意为你好,我绞尽脑汁想来想去才想出了这个法子,我容易吗我,谁让我是你的哥哥呢!

瘸子的60度空间就是一个极限,每伸展1度,就是一个挑战,迎来的是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刘兆仕不以为然,就这么一条腿,叫你抻直你就抻直呗,何必拿腔作势,躲躲闪闪,畏畏缩缩。

瘸子已经尽力了,他的牙也已咬崩,碎片就在嘴里,满嘴的血沫子,既热又咸还带着浓浓的腥气。疼痛、委屈以及心酸迫使他流下了泪水,小河一般从半边脸颊哗哗流过,“噗噗“””落到地上,顷刻间融进了土里。随之而来的是周身的疾汗,喷泉般涌出,整个身子清凉而滑腻。

瘸子的两条腿就像掏了榫眼上了铆钉销住了的两根木头,按一下就反弹一下,又回到了原位。那个该死的物理学家,发明了弹性记忆。刘兆仕使尽了浑身解数,仍是一个不可逆结局。 他见用手按已无济于事,索性找来一块木板放在瘸子的膝盖上用锤砸。功夫不负有心人,随着几声惊心动魄的惨叫,刘兆仕如愿以偿,瘸子的腿果然直了。刘兆仕赶忙拿来绳子连同木板一起捆在凳上,他要让弹性失去记忆,以此来挑战那个该死的物理学家。

刘兆仕捆好了绳子,瘸子依然毫无动静。他似乎并不担心瘸子会不会醒来,而是径直走进西偏房睡觉去了。在这个粮食比人命都金贵的年代,死一两个人根本不算回事。再说瘸子,干活领工分只顶半个人,而吃起饭来却顶个半人,这种逆差早就为刘兆仕所不忍。

晚上听瘸子的嚎叫已经习以为常,如果哪一天紧壁邻居家没有传来嚎叫,那就觉得不正常。因为刘兆仕生来就细,心细如发,一次不行再来一次,他的办法有的是,以至使出杀手锏。

瘸子见到我总是吃吃地笑,脸上便盛开一朵怒放的菊花。他的眼神贪婪而忘情,我怕他把我逮了去,偷偷放进锅里煮着吃。所以,在他脸上的菊花还没完全绽放之前,我撒腿就跑。他像一只双腿齐跳的袋鼠,连忙追赶,而且速度极快,快到吓人。有好几次险些被他抓住,吓得我毛发直竖,脊梁骨直冒冷气,我便像一只溜地鼠,这一头那一头,拼着命地往前跑,直到一口气跑回家关上大门为止。有时他也会追来,在我家大门口徘徊。我透过门缝看去,他像一只瘸了腿的老鹰,而我就是从鹰爪下侥幸逃脱的小鸡。

我家的另一个邻居就是诊所,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谁有闲钱看病。无论大病小病,就是眼睁睁地熬,熬得过去就算命大,熬不过去,那就该死该活屌朝上。所以,小耳朵和红印家的就闲得蛋疼。白天他们还装作挺斯文的样子,迎来送往,一到晚上就狂浪起来,像两条发情的驴,欲禁不止。红印在城里公干,一年半载难得回家一趟。红印家的就撇在家里旱着,一朵缺少浇灌的花朵,一颗缺乏抚慰的心灵。小耳朵虽然一只耳朵小到可怜,脸瘪了半边,嘴也扭成了S形,一只眼也拉到了鼻子下,说是下生时,拽猛了,扯的。小耳朵长相是寒碜了点,但总算也能调剂一下淡得发霉的生活。

小耳朵总想把红印家的两腿掰张到60度,这样才能把家伙顺顺当当地送进去,可这60度空间要了红印家的命。

小耳朵用手臂拼命地掰红印家的两条大腿,从0度开张,5度,10度,15度,20度,每上升5度小耳朵的体能就耗到一个限度。他喘息着,用身子撑开红印家的两腿,借以巩固得之不易的战果。谁知红印家的弹簧样抽回两腿,脸红扑扑的,咯咯地笑着,把两腿恢复到0度。小耳朵赶紧扑上来又从0度开始,他要征服,把他的野心扩张到应有的度。

女人的心门乐意为你打开那就是一种乐趣,不愿意为你打开那就是一种折磨,一种煎熬。小耳朵偏偏愿意享受从这种折磨和熬煎里得到的乐趣,而且一如既往乐此不疲。像蚂蟥遇到血管,蜜蜂遇到花蕊。他们欢着闹着,一天比一天嚣张,一天比一天狂狼,让人心惊肉跳,耳不堪闻。

人类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小耳朵依然做着征服的梦,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失败了不要紧,从头再来。他依然从0度开始,拼尽吃奶的力,一心要叩开那扇似闭非闭的门。男人有点坏,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男人有点贱,男人不贱,女人就厌。

那个年代,没有吃的,我就拼命喝水,用以撑鼓肚皮。凡事有利就有弊,肚子是鼓起来了,但尿就多了起来。尿的来势特别凶猛,任凭怎么憋都憋不住,即使憋得耳根生疼也于事无补。虽然夜黑人静有些吓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到外面撒尿。在一片空阔的场地里,诊所就像一叶孤岛。借着诊所的光亮,我发现诊所门口以及每扇窗下都聚集了好多人头,他们在谛听,他们在观看,也不知有什么好听的、好看的,看得那么投入,以至于我走到他们跟前,他们都毫无察觉。干活不是还没放工吗,这些人怎么就有时间来看稀奇。

别指望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就在昨天,这两个狗男女被从县城回来的红印逮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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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耳朵脸虽难看却厚得惊人。因为是邻居,所以我们很熟,他装作很爱孩子的样子,和我亲昵。他每次逮到我,就抓住我两条腿把我倒提起来。倒着的滋味极难忍受,我有时就在他不是东西的东西上乱锤一通。他便扔下我,护着他那东西转着圈嗷嗷乱叫。以后再逮到我他总想着把我的背对着他的身子,我有时趁势上窜,便一下抠住了他的嘴。他的嘴,本来就长得惨不忍睹,我一拉,就更加吓人,他不怎么害怕,反把我吓得把两手慌忙缩了回来。除非我玩游戏玩的忘情,玩得出神,只要见到他,我撒腿就跑,他很难得手。

每逢晚上,爹娘和姐姐们还得去“*跃进大**”、“放卫星”,弟弟妹妹们倒头便睡,而我行大,就成了自觉担当的小男人。警觉地倾听着大门口和院子里所有音响,直到大人们收工回来,我才算完成了使命。

而我最担惊受怕的时刻来了,我住在离这很远的奶奶家,必须独自走一段很黑的夜路。也许是长房长孙的缘故,爷爷奶奶对我疼爱有加,一天不见到我,就吃不香,睡不着,非要我住在他们那里。

村子里有一个叫小逗嘴的老头,胡子拉碴,眼皮特长,头发很乱,像个大猩猩。收了夜工之后,他还拿着一段腌渍过的蒜薹,到小店里要二两小酒,倚着柜台,悠悠地喝酒。喝了酒之后,就偷偷地躲在黑暗处,专门追着小后生亲嘴。累了一天的大人们早已精疲力尽,黑灯瞎火的,让小孩子来买东西的不乏其人,他就趁机逮着一个亲一个。他简直像个幽灵,猛不丁闯出来,防不胜防。他那乱蓬蓬的胡子刺歪的令人恶心,臭哄哄的酒气和多年未刷牙的口臭令人作呕。我们时刻揪着一颗狂跳的心,准备着一有响动兔子一般没命地奔逃。

夜是静的。有猫头鹰饥饿的惨叫,有夜猫子晶亮的眼睛。我就像一只刚刚蜕去外衣的蝉,在暗夜里孱弱得一捅就破。

最令我吓透心底的是秃子刘兆玉蹲在坟头鬼魅般的烟火,一闪一闪,给这片宁静的夜增添了几分恐怖。刘兆玉生过一头的粘水疮,痒起来的时候就拼命抓,直到抓得满头鲜血直冒,才能止痒,以致于把头发根都抓掉,后来只剩下一个光秃秃油亮亮的秃瓢了。秃兆玉有一个坏毛病总喜欢蹲在坟头上吸烟,像要啄食坟中腐肉的乌鸦。坟墓是一个倒扣在地的60度空间,秃兆玉在尖尖的坟头上作祟,在劫难逃,不自觉地向60度空间里迈进。

秃兆玉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是个坏透了气的人。他是个痨病摊子,咳嗽起来憋得脸红脖子粗,像风箱杆子抽到一半怎么抽都抽不回来似的,溜溜的,一口气不来就有走的可能。他还有一个不招人待见的病,说是肝炎,这种病会传染人,而且一传一个准。这个断子绝孙的家伙,白天黑夜都蹲在坟头上,无论见到谁,就追着向人身上脸上吐痰吐唾沫,说是无论传给谁,只要有人接替了他的病,那他就会好起来。村里人都恨透了他,这样坏的人怎么会好起来呢,除非老天爷瞎了眼。

他也追过我,两眼乌青,满嘴燎泡,追了两步,就像被骨头卡住喉管的狗,腰椎隆起,嘴巴伏地,要把卡住喉咙的东西吣出。我一边惊叫着跑,一边回目测着他与我的距离。当我看他无力追赶,一副痛苦欲绝的样子时,不忍离开,怕他死掉,想跑回去扶他一把,可是被前来迎我的奶奶拽着走了。

我独自一人,在这么黑的夜晚, 吓死我也不敢从秃兆玉的身旁走过,我必须绕行。幸好从老蒋、建设和三军的院子里可以穿过,这原是一所地主的庄院,分给了这三家的。东西各留了一道门,从西门进来,东门出去,二十多米远就是奶奶家的西墙了,近便的很。

儿时的记忆里,最难忘的就是老蒋家院墙边的那颗粗壮的榆钱树,集结了我们儿时的梦想。榆钱树开花的季节我们偷偷地爬上树,撸一把黄中带青的榆钱,连梗带叶慌不迭塞进嘴里,那股子香甜醇美,这一生一世都难忘怀!老蒋家在榆钱树下搭了一间小屋,又把表弟邀了来,看管这棵令人垂涎三尺的榆钱树。榆钱树不单单榆钱可以吃,连榆叶也能吃,一种青中带甜、粘中带滑的味儿。虽说有人看,你硬要是爬上了树,他们也会笑咧咧地说:“当心啊,别从树上掉下来!”不知怎地,老蒋一家对我总是格外开恩,只要见到我,就会偷偷地送给我榆钱、榆钱叶做的窝窝头、饼或者锅贴。我会找个无人的地方三下两下吞进肚子,我害怕有人看见奔过来抢。你没挨过饿,就不知道饿的滋味有多么难熬,搜肠刮肚,头昏眼离的,让你一刻都不得安宁。对老蒋一家我很感激,虽然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报,只要他们家出了星点的事,我就会在心里,为他们祈祷,为他们祝福。

有次路过的时候,他们的小屋里还有声音,我好奇心起,不自觉地靠了过去。就听他们在唱一首歌:“提也么提蒜薹,想提你就来,想提你拿了去,想了你就来......”这都快秋天了,他们还想着提蒜薹,也不知道他们想提的是什么蒜薹。

好事能记着,坏事的烙印越发深刻。

在这个院落的最西边,紧靠过道,有两间棚屋。一间是三军家用来拉脚(跑运输)的那匹高头大马的“住宅”。那是匹退役的军马,两眼精光闪亮,鬃毛雪白,高大威猛,在我们这帮小崽子当中,成了三军高人一等的资本。当他爹挥着马鞭,驾车疾驰的时候,那耀武扬威的架势,羡煞众人。当他爹卸掉马车,把马牵到汪塘里洗刷的时候,我们一群小友围着马左瞧右看,啧啧赞叹,惊羡不已。很想用手摸摸它那粗壮的腿,油亮的毛,但我们的奢望极难得逞。三军他爹凶神恶煞,挥着马鞭让我们退避三舍。我们都极尽所能去巴结三军,为的是多看一眼那匹曾经驰骋疆场、决胜千里的军马。三军就像纣王,骄奢极欲,八岁了还吃*娘的他**奶,还一直吃到十六岁,我的个老乖乖,这种作态令我们所有人所不齿。可冲着他家的那匹军马,能时常和它用眼神对话,我们只有违背心愿,凡事都得以他马首是瞻。

一间是用铁镣紧锁的一个人,一个疯子。他周身漆黑,毛发蓬乱,但两眼贼亮,肌肉凸显。对比起来,我们仍然喜欢活力四射、热情奔放的马,而不喜欢蓬头垢面、污秽不堪的人。

其实,我知道他是谁。我夜里从这儿走,他总是喊住我,和我说一些令我半信半疑、似懂非懂的话。他说:“波儿,你以后定能成为名噪一时的作家,那时千万别忘了把我写进去,让世人也为我评评理。公社*党**委书记边长明想霸占咱村的刘晓菲,她不肯,他就霸王硬上弓硬要霸占她。正好被我发现了,我打了他一顿,好孩子你说说这事我有错吗!”他是建设的小叔,我和建设是平辈,以此类推,我也得叫他叔。

我那时才三四岁,什么“霸王硬上弓”“狗骚秧子”的事根本听不懂,就知道公社*党**委书记官够大,咱老百姓惹不起。

以后的事情更加扑朔迷离,刘晓菲的肚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大了起来,公社*党**委书记瘸了一条腿,而建设的小叔就成了疯子。

他说他根本就没有疯,这只是他们想借此整死我的一种手段,我抱打不平、伸张正义,何错之有?

这世上什么是仁,什么是义,都他*个妈**屁。有时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什么事都敢干,都做得出来。什么自由,什么权利,甚至连生命都可以剥夺。

建设的小叔是一个伟大的预言家,他一语成谮。就在一天夜里,建设的爷爷用一根铁索狠狠地把他勒死。

这几日我明显感觉奶奶有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奶奶从来不这样,肯定要有事情发生,而且,一定是一件不小的事。

大凡上了年纪的人瞌睡就少,我也不知奶奶是什么时候睡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的,反正我来的时候,她就坐在一张椅子上抽烟,等我醒来,她依然坐在椅子上抽烟。我甚至怀疑,奶奶是不是坐成了一尊雕像。更让我不解的是,这些天奶奶见我来连眼皮都不翻一下,当我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存在,当我是一粒浮游的尘埃。奶奶不是这样子的啊,平时见我来就赶紧挪着她那双尖俏得如同辣椒似的小脚,给我铺铺,让我躺下,然后就给我讲故事,关于爷爷,关于太祖,关于前后5000年历史,一直讲到我香甜的睡去。

爷爷奶奶都是有故事的人。爷爷曾是武工队指导员,太祖就扮作货郎深入敌后搜集情报,不幸被汉奸告密,小鬼子把我太祖吊在一棵花椒树上活剥了。

奶奶趁月黑风高,偷偷地把我太祖背了回来。一个小脚女人背着一个魁梧高大的尸体,一口气跑有五里路,又累又吓,那是一个怎样的历程。太祖被剥了皮的身上都是油,滑腻腻的,抓捉不住,奶奶不得不咬住牙想尽一切办法,费尽所有心力往家奔,那该有多么坚韧顽强的毅力。奶奶就是奶奶,不像其他胆小鬼,一听让去背我太祖回来,就吓得两腿发软,嘴皮打抖,甚至吓尿裤裆,一个个枉称男子汉,也不知长那玩意顶什么用的。

这阵子,奶奶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像一个晒蔫了的瘪茄子。脸色晦暗,目光呆滞,坐在椅子里只顾抽烟。她的那一杆旱烟管,不停地被点燃,让我想起坟头上的秃兆玉。奶奶的烟里充满了惆怅和幽怨,她狠狠地抽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嘴角和呼出的烟雾刚刚好也构成一个60度夹角,奶奶的幽怨和惆怅在这60度空间里尽情地挥洒和释放。奶奶就是奶奶,在我面前,从来没听她发出一声怨尤和叹息。她总是笑着面对生活,她用一双灵巧的手和一双勤利的脚,有滋有味、有声有色地打理着装点着爷爷、三叔、四叔还有我姑姑的生活。

什么事会让我奶奶在烟笼雾绕的60度空间里走不出来呢?

波儿,奶奶叫我小名,你到东边那家看看去。奶奶是被烟熏糊涂了,东边明明是任娜婶家,怎么忘记了呢?我跑到任娜婶家,她家今天出奇的热闹,院子里散发出阵阵浓烈的菜香,闻得我直吞口水。任娜婶见我来赶忙把怀里抱着的孩子递给身边的人,拿了些用纸包着的糖果给我吃。我得了糖果就往外跑,刚跑到外面,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他们并非为抢我的糖果,而是嬉皮笑脸问我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你看那小孩像不像你三叔、四叔和你姑姑呀!”

我也被他们说动了心,可不是嘛,白白胖胖的,还真有些像哩!

“他们一家都那么黑,黑得像焦炭,可这孩子周身雪白,面瓮似的!”

任娜婶一家那是毬毛掉进灰堆里,分不清谁黑谁白。据说这家主人在煤矿里,是个积极分子,没日没夜地干,加班加点地干,困乏劳累,实在忍受不住了,就倒在一堆煤上睡着了。换班了,班长清点人数,见少了一个,让人下井去找,找了半天愣是没找着,问正在井下作业的人,也都说没看见。说也奇怪,偏偏这孩子白得闪眼。

“你应该给他喊叔咧!”

这话我不爱听,“论辈分我们平辈,论年龄他喊我哥哩!你们谁想喊谁喊,反正我不喊!”

“*奶奶你**的,你个小兔崽子,你喊不喊!喊,快喊!”一个叫四孝的一下子扭住了我的右胳膊,逼着我非喊不行。这村子里,我最怕的,除了瘸子、小耳朵、小逗嘴、秃兆玉,就是这个坏四孝了。这家伙没心没肺、没脸没皮、没轻没重,被他黏上就算倒了八辈子的霉。我不喊,我偏不喊,没有喊的道理。他就死劲地扭我的胳膊,还用脚踹我,我疼得实在难以忍受,就“哇哇”大哭起来。我哭,就是我发出的求救信号。

不多久,从任娜婶家走出一个五短身材、黑如木炭的人,我知道这是任娜婶的丈夫。他在枣庄煤矿当矿工,三年五载不回家一次的。这是个特例,男孩子生下十二天后,任娜婶娘家那头就要过来送“祝米”,这么喜庆门面的事,他怎能不来。

他出来就掏“洋烟”给这些看热闹的人抽。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挨千刀的坏四孝依然没把我放开。

"黑炭头"来到我面前,笑了笑问:“怎么回事?”

“他们非让我给你家那个*弟弟小**喊叔不可......”我的话还没落音,看热闹的人都一哄而散,坏四孝也撒开了手,诡笑着离我而去。

那天晚上,任娜婶家哭骂打闹声震天,她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都是人,我也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人悄悄对我说,“你爷爷给任娜外人戴了一顶绿帽子!”

“戴绿帽子岂不更美,至于这么吵吵闹闹的!”

“美,当然美,不美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呢!”

我真想看看任娜婶丈夫戴绿帽子的样子,人实在太多,我使劲挤了半天也没挤进去。

爷爷是村书记,管辖着四个自然村,一天忙到晚,两天忙到黑。我极少见到爷爷,总是看到奶奶把一条长长的黑布带从她的小脚上一层一层破开,然后洗脚。而任娜婶却是个大脚板,她笑起来甜润而销魂,透出一股灵秀和妖媚。那天夜里,我意外听到爷爷和奶奶吵架,声音之大,惊醒了睡梦中的我。我分明听到奶奶说:“你的魂被那个妖精给勾走了!”见我醒来,他们都噤若寒蝉,一声不吭了。爷爷和奶奶从不吵架的,今夜是怎么啦,难道真有妖精在作怪。

夜, 静的出奇。没了瘸子撕心裂肺的呐喊,没了小耳朵和红印家的撩人魂魄的淫荡,没了坟头上秃兆玉令人胆战心惊的烟火,没了任娜婶和丈夫拼命的辱骂和厮打,没了镣铐的咔咔声。村子里,一旦失去了这些元素,好像饭菜里失去了所有味觉,我一下子无所适从,竟没来由的想哭。

第二天,听说瘸子死在了凳子上,秃兆玉死在了坟头上,红印家的上吊而亡,任娜婶的丈夫投河自杀,建设的小叔死于急症。

乌鸦哀鸣,村子周围的野地里,矗起了五座崭新的坟头,坟头的夹角刚好也是60度,直指苍穹,似在向苍天发出拷问。

而这五个活生生的生命,永远在这60度空间里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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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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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波,江苏邳州人,现在某小学任教,“苍梧传媒”特约作者。《星星诗刊》《青年作家》刊授部会员,鲁迅文学院学友会会员。网络诗人,曾在《太行视野》《左诗苑》《博客中国风》《诗网.刊》《大诗界》《诗昆仑》《古风博客》等网刊发表诗作近百篇。《抽考》《喜丧》等小说在《文学艺术家》上发表。《从一枚落叶开始》《雨中银杏》《邳州半马》等散文在《邳州日报》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