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全科医生
曦溪
脚肿，去中医院看病，顺带跟医生说颈椎也不舒服，医生泰然地说，“一次只看一样，其他的下次再来”。耳鸣头晕，去看耳鼻喉科，一溜够地检查后，再让你去看神经科、内分泌科，验血、核磁等等，一切正常，但是，症状依然不减。接着，过敏晨僵腰酸背痛，各种小不溜的中年症状集中涌现，突然感觉人要废了，生活质量骤然滑坡。
不甘，开始不懈地喝汤药。总是排了大半天队，终于轮到你进去，问医生咋回事，大夫们都很慎言，被外面一堆病人围堵着，五分钟解决了你。拿着个没感觉的药方，心里没底地试吃，越吃越没信心，效果是雾里看花。当饱受折磨的胃，在中药、西药轮番啃噬下强烈抗议时，只能停止一切治疗，舒服了胃，苦闷了心情。
就这样瘸着、晕着、僵着、疼着、嘀咕着、焦虑着，恶性循环地无药可救。此时此刻，什么都是救命稻草。从来没扎过针，见针就晕的人，听了领导的建议，“试试祖国医学针灸呢，没准行”。死马当活马医，别无选择。
应了那句话，谷底之后就会止跌，人生总有柳暗花明时。
走进黄主任的针灸诊室，明亮、整洁、清雅。迎门的书法，让人心静。小护士安排你安心地躺下，天蓝色纱帘，从顶到地，隔开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放松地听着黄主任的小推车，一床床地转过来。
“不怕，没大问题，就是一个全身调理的事情，再说岁数大了，总会有些小问题，不紧张。现在你怕我，以后你会赖上我，不过，我可没功夫管你到底，好了就走，不舒服了再来。”“行了，你看，都扎好了，没什么感觉吧？念你是初扎，用的都是给婴儿的细针，而且我的手法在业内都算是很轻的，没想得可怕吧？总有第一次，以后就会习惯了。”
“您性情真好，没见过医生主动跟病人说这么多话的。”“吃苦多了，就慢慢练就了通达，给病人治病，也是自己得到快乐的方式”，轻描淡写的。“扎了针就不能说话了，闭目养神20分钟”。给我盖上她选用的锡纸薄膜，轻不压针且保暖防火，灸上温针，拷上神灯，“就这样，没问题吧？”转脸跟围着的一群学生讲述她的用针方法，一边电话里沟通着国际交流、专家评委、课题进展、协会工作……
小推车绕开了，开始聆听临床的各色对话。
“哈哈，多大了，还咬手指头啊。”
“看看这床的叔叔，多不好意思，手心冒汗，你摸摸，多湿啊。”
“放心，小问题，表现好，有棒棒糖吃。”
“着急有事啊，行了，扎好了，带着针走吧”，病人愣了，半只袖子还穿不上呢，外面大风，怎么回去啊，纳闷地问，“我走了？”“怎么走啊，能走吗这样？”全科大笑。
“黄主任，救急啊，我的病又快犯了，您赶紧给我扎两针，还得在诊室继续加班呢。”
“黄主任，听说您有绝招，能治乳腺增生，也给我来两下呗，下手别太狠啊。”随着一声声哎呦声，“这可是你自找的啊，到我手里，没跑啊。”黄主任笑着忙活着……
从小去医院，这是遇见的最欢乐的一个诊室。平日人多，我就这样躺在床上听着，偶尔忍不住跟着一起大笑。只有一次，剩下我最后一个，又是早过了饭点，看黄主任和小护士累过坐下来歇口气的功夫，聊了几句体己话，很是感动。
慢针温灸，一次二三十，理想的全科医生。可惜，每天就五个号，黄主任说要先保证正在就诊病人的需要，为此，回绝了很多媒体的采访，怕自己陷于名声的负累中，荒废了眼下的体验。“可是，怎么能做到呢？”我好奇着。黄主任说，“是我自己的性情，年轻时就这样，没觉得勉强，也是从小的家教、中医的理念。图名图钱的医生，就变味了。当然，不能拿我当标准，我是从临床下来后去做教师和杂志主编，这是退休了，想重新体验下临床的感受，享受和患者一起的生活，又没啥指标，就是为病人服务，所以，可以多少超脱些。”
“可是，也见过很多退休大夫，外聘时高高的诊疗费，谁还怕钱多呢？”面对我的提问，黄主任沉思着说，“各人信仰、需求、价值观不同吧。现在一些医护人员，被各种指标和利益*绑捆**，不能安心本心地做医生。但在大灾大难面前，冲上去的白衣天使大有人在，都是勇士啊。只是，国家还需要进一步加强对医护人员自身安全的保护，鼓励更多的白衣天使，在关键时刻，勇敢安心地冲上去。”
话题开始深入，包括医患关系、过度医疗、医改困境，前面还有很艰难的路要走，也不仅仅是医疗领域的问题，是整个社会一个转型阶段的问题，需要艰辛的付出和努力。“但是，作为个人，我可以力所能及，从实现自己的医疗理想开始，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感染身边的人，也能带动一些小的氛围。”
印象深的是黄主任温暖地说起，“到我这里的，很多都是各科看不好转过来的病人，心态跟身体一样，都是病人了。所以，这里不但要治身体的病，还要有温暖和欢乐，身心是一体的，心不好，身怎么好。所以，我需要不停地跟病人说话，你看，嗓子一直哑着了。”
一个社会大体也是，没有一股精神，各种表象的冲突，就会接连不断。身心兼治的中医传统理念，或许也适用整个社会的改革。
道别时，庆幸自己在无数嘈杂的门口中，走进了这扇温暖的全科诊室。随着明媚春日的到来，相信身心都会舒展开来，重新开始健康生活。也希望有一天，随着医改的深入，这样温暖健康的全科诊室，能够遍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