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的那一天,西北利亚的冷空气猝然而至,呼啸的北风在屋外呜呜地嘶吼着,天地一片昏黄……
我们兄弟几个含着泪,清理着父亲生前的小木箱。父亲生前小木箱很少打开,我疑惑:父木箱里究竟有什么宝贝?开箱时,我在父亲身上找开锁的钥匙,找了半天均未找到。钥匙在哪里?不知道。因父亲生前很少跟我们交待什么。我明白那是父亲不想死,父亲也不相信自己会死,父亲舍不得离开他的亲人,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我小心谨慎的打开了父亲的小木箱。父亲木箱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箱子里摆放得整齐有序:-摞红宝书,一套毛选,一匝废旧的票据。这些便是父的家当。父亲视这些东西如珍品,做儿子的当然会懂。父亲是*共中***党**员,这些书籍是父一生的记忆和信仰。而木箱里一匝匝的便条是父谨慎为人的印迹。
父亲不识字,但父亲箱子里一本搁着的毛选似乎常常翻动过。我好奇的打开毛选,一张泛黄的纸条夹在书中,纸条是小学格子纸,对折着。这难道是什么欠条借条之类的东西吗?父从来没有对家人提起过啊?我迫不及待的拿过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几行钢笔字,映入眼帘——
保证书
我今后不再到处玩,每天保证扯三兰(蓝)猪草,砍两困(捆)才(柴)火。
儿子
1970年6月5日
我心里徒地一惊,眼前的这张纸条不正是我四十年前写下的吗?那情景仍记忆犹新:我那时尚小,喜欢贪玩,特别爱玩水,因玩水好险丧命,后被父知道了,父狠狠揍了我一顿,逼着我写下了这份检讨书!父说:“去做事,少玩水,不至于被淹死,免得让人担心!”
正是父逼我写下的这份保证书,我人生路上一路前行,一路平安,一尘不染……未曾想,父到死还攥着我的“把柄”啊!
我久久凝视着纸条,泪如泉涌!
我的父啊!我懂你!因我也是为人之父啊!
……
儿子成家立业,远隔千里。每当想念儿子时,我总要抽空翻阅儿子小时写下的那张保证书——
保证书
我保证不看电视,不撒谎,好好学习!
儿子
1998年5月6日
我攥着儿子的“把柄”,似乎儿子幼时天真可爱的模样就在眼前。儿子小时喜欢看电视,常常影响学习。为了改变儿子这个坏习惯,我狠狠地揍了儿子一顿,儿子哭泣着写下了保证书。儿子写下保证书后,从一个中等成绩的学生,一路读完小学,上完初中,考进一中,考进大学,走进大都市。
现在想儿时我就习惯翻看儿子留在我手里的“把柄”,以缓思念之切!
……
父啊!你一生攥着您儿的“把柄”,如我一生攥着我儿的“把柄”。这是父爱啊!
2023年6月18日父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