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编辑/项五九
文稿/汪巧飞
跋山涉水去 归来艳阳天
阳光灿烂，微风和暖，十二月的天气竟然像小阳春。乡间的小路虽然弯曲不见尽头，但是泛着烟灰白的水泥地面干净整洁，如同跳跃的乐谱唱响在一个叫做大横山的山脚下。我们一行人乘坐的车辆无声地行驶在田间小路上。
桐城市双港镇潘赛村就在这素有“鱼米之乡”的地方
我们此行要拜访的一位老人就在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老人名叫程华丛，已经九十高龄。老人是一位抗美援朝的老战士，年轻国家曾经奋斗过的烟云在老人的记忆里还有多少痕迹呢？
乡下安宁静谧，少有人迹。潘赛村是市级美好乡村，家家户户门前的樟树浓密茂盛，冠如华盖。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我们前往村民组的一户人家。村长道，老人家的儿子在外办企业，做大生意，家门兴旺发达着呢，儿子想把两位老人接去同住，老人家舍不得，老夫妻俩就一直住在老屋里。我的心里充满了好奇：一对九十多岁的老夫妻是如何能够独自料理自己的饮食起居的呢？况且，战争的残酷没有对他造成身体上的伤害吗？这不，说话间，我们就到了一幢小楼前。二层的小楼有着年代感，苔痕暗黑，墙壁斑驳，门前的杂草被踩得平整，倒显示着常有人走动的热闹。村长门前一站，一边推开虚掩的门，一边朝我们笑道：“你们今天没有跑空，这门还是开着的呢。最近几年，来看望他的人多，国家也很重视这些老兵，程大伯……”
一声洪亮的应答声音传了过来。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被人搀扶着从后堂朝前挪了过来。搀扶他的是老人的老伴。两个头发花白的人见到我们，忙不迭声地招呼我们坐下，他自己一边跛着脚扶着藤椅挨坐了下来。这是个腿部有着暗疾的老人。老人满头白发，身板挺直，在和我们的交谈时呈现出的思路清晰让我们一阵阵啧啧赞叹。七十年前的一幕仿佛摩崖石刻，在时光的隧道里有着动情的光芒。
1952年的秋天，年轻的程华丛在村头看到了征兵的宣传单。那时，战争的阴云盘亘在年轻祖国的上头，字里行间一声声召唤让这个乡村的年轻人涌起了异样的感觉：家里兄弟6人，茅屋逼仄，生活捉襟见肘，这个大横山的小地方既然如此贫瘠，何不到国家需要的地方去闯一闯呢？越是惦记，越是心动，越是心动，越是急不可耐。几个月后，程华丛义无反顾地在征兵信息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一身军绿色让他从此改了名字，那个名字就是：军人。他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家：中国人民志愿军27军801师239团。
部队的熔炉考验着他。集训，转移，服从组织，为国效力。程华丛在讲述部队这些生活时，仿佛面前就是一幕幕鲜活的画面，他在一一的解读。朝鲜战争的炮火还在炽热的燃烧，程华丛作为后备力量守在安东，随时待命。对岸炮火连天，这边精密部署。干渴，饥饿，焦急，寒冷，虫叮蛇咬，那些藏在土疙瘩树丛里的战争生活是靠顽强的信念在支撑着。他说，你看，腿部的疾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说到这时，他笑了，我是幸运的，战友哪一个哪一天走了，你是不知道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我静静地看着老人，那些血肉横飞的日子在他的讲述中竟然如此的平淡。1955年1月的一个夜晚，一纸文件，他又跟随部队上了闷罐火车，连夜赶赴另一个战场——一江三岛战役让他又站在了浙东沿海前。那里，国民*党**的残余部队也在兴风作浪。
我们都是要守机密的！老人重重地加重了一下语气，现在你问我，我也不能瞎讲呢。
从步兵到炮兵，年轻的程华丛抓住一切机会。他在部队学习着，锻炼着，那些不懂的机械原理他晚上睡着都在脑海里琢磨着。他说，这些都是在农村学不到的知识啊，部队总要有懂技术的人才行对不对？打战，就是要冲锋陷阵。但是，机器不会开，那还真是冲锋不了！说到这，他脸色凝重起来：我们的军人还是吃了没有文化的苦啊！我在心里想，打战时，我要用我的技术提高战斗力。和平时，我有技术，我就能养家糊口。程华丛这样想，也这样做。他的好学肯干让他在部队逐渐的成长起来。很快，他就成了班长，管理起了新兵。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程华丛或许是另外一个命运。一个新兵训练*榴弹手**投掷违反了操作步骤，眼看就要发生重大事故，程华丛拼命一拦，这一拦，事故没发生，他的手指头断了。断了手指头的程华丛回到了地方上。
他说，他不后悔。
1957年，程华丛到了合肥炼钢厂。那些在部队学到的技术让他在炼钢厂、剪刀厂都成为“学科带头人”。说到这一段的时候，老人家停了会，他说，那时候，中国可怜啊，面对压缩机，一点点的小毛病，我们都不懂啊。有时候，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才会将问题解决。我们跟外国人打战，打赢了；打赢了战后，我们就要建设，建设需要文化，我们那时候真没有文化，经常做无用功的折腾。我那一点点部队学到的皮毛竟然都成大师傅，你想想，是不是艰难。说到艰难的时候，老人叹了口气。这口气，是无奈，是惋惜，是对年轻中国当时状况的无可奈何。岁月变迁，几十年的励精图治终于让程华丛老人看到了如今的日新月异的变化。改革开放后，他第一个在村里搞起了稻谷加工，开始了排灌站修理，几十年的摸爬滚打让他在机械领域有了新的用武之地。如今，四个子女先后成家，也都成了村里的小能人。
程华丛，这个当年因为贫穷而离开家乡的人如今守在这一片故土。他的家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田畴肥沃，鱼香麦浓，田园风光如画，岁月静好如初。他端坐在藤椅里，是一幅静止时光刻录机。九十多了，风霜他见过，残年他亦不惧怕。家乡的大横山有着英烈的传说，家乡的练潭水更是见证了苦尽甘来的变迁。当年的战争生活恍如梦幻，如今的国泰民安让他眷恋不已。
他说，苦累也值了，断手也值了，生活到今天这个场面，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当年跋山涉水去，归来已是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