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去年秋天的一件事。由于这件事的结果很难让人接受,也为了警示同行,特意翻出来跟大家聊聊。

去年中秋节是我值班,那天我接诊的是一位70多岁的老大爷。老人家来的时候双目紧闭,问他什么也不愿意说话。再一看他的肚子鼓鼓的,我知道他病得肯定不清。
事情紧急,经过和外科医生充分交流后得知,他是肠梗阻,而且已经是一星期未排便了。听到肠梗阻,再结合他的年龄状况,我就已经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了。迅速启动急诊手术方案,我一边给手术室打电话通知手术、一边继续了解老人家的身体情况、既往疾病等情况。

当基本的化验出来后,手术室立刻将老人家接到了手术室。
由于是肠梗阻,防止反流误吸是首要面对的。接下来,还要面对电解质紊乱、酸碱失衡及体液失衡,有些病人还可能涉及到感染中毒性休克。每一关都考验着我们这个团队的能力,也都考验着病人的体质。
针对肠梗阻的预案:我们首先给他进行了必要的胃肠减压,而后在插管阶段,采用清醒诱导插管的方式。

在实施气管插管的时候,当管子插进去的一刹那,所有人的心才放下来。大家知道,这么容易反流误吸的病人,一旦误吸将是灾难性的。即使在手术间,也会因为气道反流误吸而发生生命危险。但其中也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在插管的时候,为了防止他咬纤支镜,我的助手在他嘴里放了一个牙垫。就是这个再正常不过的操作,确引发了不小的事情。在我正常进纤支镜的时候,由于人的咽喉部比较敏感,他开始咳嗽并抗拒插管(用牙齿咬、用舌头往外顶纤支镜)。管是插进去了,但他那颗孤独的门牙再也无法站立了。看到牙根已经糟朽了,助手小李所幸戴着手套帮他拿下来、收起来了。

手术中,经过全体人员的努力,一关一关的过,总算把他梗阻的那段肠子切下来了。看到肠子再通的那一刻,我们知道赢一半了。接下来,所有人都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麻醉这边。有经验的外科医生都知道,切下来不代表病人一定能活,能不能活得看麻醉科能不能把病人的各项指标调整回来。
手术结束后,外科医生找凳子到墙边坐着等待麻醉科调整的结果。经过约半小时的努力,老大爷顺利苏醒,各种指标满意。看到这一刻,外科医生去向家属报平安,我和助手则继续调整着细微的指标。

在送病人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那颗牙的事。我拿起那颗牙、穿上外出衣,和护士一道送病人回病房了。当家属看到我的时候,满脸堆笑地问我:大夫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病人也醒了。我又接着说,非常抱歉,在我们插管的时候,不小心把老人家前面那颗牙碰掉了。
瞬间,我就紧张起来。原因是,我看到有的家属上来就扒开老人家的嘴看、有的拿手机拍照。
这时,人群中有人冷冷的问:怎么给弄掉的啊?

当时,我感觉气血突然往上涌。但我知道,我没错,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术前《麻醉知情同意书》中清楚地写着插管可能损伤牙齿,我也逐条告知他们了,他们也签字了。如果打官司,我也不怕。摇摇欲坠的那么一颗孤立的牙,无论谁看,碰掉也是情有可原。况且,在那么紧急抢救的时候,是要命还是要牙的问题。
没办法发怒,又得耐着性子解释。这种感觉,想想都想退休了。我和他们解释:老人的牙是从中间折断的,看断端就知道这颗牙已经很糟了。另外,如果是一排牙,由于受力均衡,一般很难掉下来。解释了很半天,他们也就不再说话了。

后来听说他们又去医务科闹了,非要赔偿他们两千块钱。医务科也向我了解了情况,知道这也很难避免,谈不上过错。于是,医务科把他们怼回去了。
这个事虽然过去一年了,但每每想起都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