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老母亲进城 (老母亲进城生活)

农村老妈妈进城,老母亲进城生活

每天吃过午饭,午休20分钟,我的老母亲都会到猛追湾游泳池待上几个小时。

不是游泳。滚滚背、拉拉杠、撑撑腰……这里有很多体育锻炼设施,长久坚持后,我母亲身体硬朗,令人欣慰。

“人生来就没有舒适的。天天躺到,早就埋进黄土了!”我母亲总爱这样说。

人这辈子果然舒适不得,解决完了这件麻烦事,那件麻烦事跟着就来了。

今年春节之前,锻炼完回家的路上,我的老母亲就摊上点麻烦事儿。

那也是个老人,在我母亲面前走着走着就倒了,像是秋天里随风飘落的黄叶。

虽然是个陌生人,我母亲几乎是出于本能——出手了!

扶起老人时,老人尚在昏迷中。母亲掐了她的人中,老人许久后才睁开迷蒙的双眼。

一直等到老人的儿子赶到。母亲准备离开时,遭遇了在她看来始料不及却在城里人看来意料之中的事。

她被讹上了!这个春节也因此没过好。

面对多年来社会争议不断的话题“老人倒了扶不扶”,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答案。

正在我准备对母亲展开普及教育时,母亲叹了口气,反问我,“如果我倒在了路上,没人来扶,你觉得好不好?”

我一时愣了半天答不出话。看着眼前白发丛生面容苍老的母亲,我突然百感交集释然了。

我母亲是个农民,30多年前进了城。

如今30多年过去了,除了岁月在她脸上日复一日留下痕迹,她的心性、习惯以及思维方式依然如旧,没有一丝丝改变。

一个那么多年从没变过分毫的固执的人,有谁能改变?改变了又有什么意义?

变与不变,想怎么过,随心就好。我的母亲,从来只是个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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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也想过,我是不是有点瓜”

我说母亲一直是个农民,是因为她多次被骗,却从不悔改汲取教训。

而且,她从不让我们知道,偷偷藏在心里。实在忍不住了,会“请教”下她的孙女。

我也是寒假那天带女儿去做了个泥灸,并且答应她中午可以看下她想看的电视,女儿才给我透露了点奶奶犯下的“错事”。

那是很多年前了,母亲去荷花池买枣子、枸杞等。这是她泡水喝的法宝,说是对肠胃好,还祛火。

那时母亲进城不久,火车北站荷花池那一带常有行骗者。母亲就被套路了,给人换了一堆钱,回来一看只有表面一两张是真钱。

这对于勤俭的母亲,当然是晴天霹雳。母亲不愿给儿女诉苦,更不能给父亲透露一星半点。

我那个父亲,最是心痛钱。如果知晓了,两人还不得吵上几个月、心痛好几年?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在我母亲这里不适用。

同样是女儿高兴了透露给我的。就在母亲今年春节前被讹上的前几天,她又被套路了一次。

“婆婆,我是来城里工地上打工的。手上尽是小票子,回家过年实在不方便,能不能帮个忙,换点大票子?”

母亲经过一座桥,一个面相老实的中年男子正对她点头哈腰献殷勤。当年那些受骗的往事浮上心头,母亲有了点戒心:“没有哦,谁还随身带着大票子?”

中午男子不死心,一直跟着我母亲求恳:“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难得回家给儿女包个红包,大票子红票子也体面些风光些。老人家行行方便嘛……”

母亲最见不得人如此,一下心软了。她来到一个角落,从贴身的兜里摸出几百元大票子,换成了一堆全是十元的票子。

“谢谢您,我再数下,免得搞错了!”临走时,那个中年男子又接过小票子,认真点了点数,递还给了我母亲。

母亲回家后,发现每一叠钱,除了面上第一张是十元的,里面的全是一角或一元的票子。

知道母亲又受了骗,我一般不主动开腔,只是给我姐摆了摆这件事。我姐向来是个热情主动的人,做事雷厉风行,第一时间就找母亲谈了心。

母亲开始不开口,后来有了点小情绪:“明明看着都是十元的,怎么就被调包了?现在的人,咋个连老年人都骗?”

我心想人家骗的就是你们老年人,但没有说出口。我姐笑着哄母亲,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她:“没啥事,就当过年了,给别人发个红包嘛!”

直到这次被别人讹上了,母亲才有了些疑惑,她眉眼低垂,带着不解的语气:“我其实也有点想不通。有时我也想过,我是不是有点瓜?”

也许是心底有了些触动,母亲向我们姐弟坦白交待了过往一些与城里人行事风格完全不搭的事。

比如有一次,一辆公交车到站后开门,母亲匆忙下车,司机也许没有看清楚,母亲脚刚迈出车门,身子还在半空中,车子便启动了。母亲被重重摔到地上,司机慌忙停车察看。

“我好像睡了一觉,也不知睡了有多久。”母亲如此回忆。当醒转睁眼看到慌乱的司机,母亲意识有些模糊,刚才头先碰到地上,还有些晕眩。

“有啥事没有?老人家。”司机问。也许又是出于本能,母亲竟然摇了摇头,让司机走了。望着远去的公交车,母亲颤巍巍站了起来。

此后好一段时间,她一直头脑晕晕的,舍不得去医院瞧瞧,也从没告诉家里人,哪怕是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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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的每一天,其实都是赚的”

母亲生于1948年。我无比清晰地记得母亲70大寿时,她从内心洋溢而出的喜悦:“真的没有想到,我还可以有这样的好日子。”

在母亲看来,她过的每一天,其实都是赚的。

我与姐姐从小生活在我们城市的一个郊区——彭州市葛仙山镇。如今每年开春,绝对是郊野最明艳的存在。李花、桃花、梨花、樱花、油菜花……或白或黄或粉,如绯云,如桔子,如粉霞……

如果记忆有色彩,在我初二那年的春天,却无比灰暗。

那天清晨,在舅舅家的客厅里,日渐消瘦的母亲坐立不安。

那时外婆还没去世,看到我母亲神气不对,提醒了我。

母亲似乎是喘不过气,突然向院子里踉跄而去。我跟了出去,喊了声“妈”。母亲脸色惨淡,没有应声,又挪动了几步。

只听“呯”的一声,母亲一头栽到院坝里,不省人事。

我们一起将母亲抬回客厅里。在带着布垫的木椅上靠着,母亲依然双眼不睁。

外婆像喊魂似的喊着我母亲。舅舅掐了人中后,母亲终于缓过来了,气息微弱。

从那时起,为了治病,母亲进了城。

我父亲当兵转业后,在北郊天回大湾的一个石油运输公司工作。东风渠从厂子边上蜿蜒而过。

我母亲肠胃胀气,常常翻江倒海。之前吃了各种胃药,导致严重贫血。晕倒之后,她就住院了。

这种肠胃病,与情绪相关,出院后也常因情绪而时好时坏。

我姐此时在城里做生意,一位陕西商人疯狂地追求了她,我姐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恋情。

就在她跟着商人去了陕西时,母亲每天就在东风渠边徘徊——固执的母亲曾经发誓,这辈子不能让儿女离开自己身边。

此时,母亲肠胃胀气,胀得纠纠地疼,人还浑身无力。加上对女儿的思念,她彻底崩溃,目光呆滞,从东风渠边回来就卧床不起了。

我给我姐写了封长信,后来我姐说,她一边看信,眼泪就刷刷地流。我姐被我母亲固执的亲情“绑架”,放弃了自己的爱情,回到了母亲身边。母亲病情终于有了点起色。

经人点拨,母亲悟出个道理,是药三分毒,而是要长久自我按摩,让浑身血脉通畅,“须知,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自我按摩要长期坚持,非有超出一般人的毅力不可!”从此后,母亲开始了她长达几十年的自我按摩自我疗养的漫长过程。

母亲展示了非常人能够想象的坚韧毅力,每天凌晨三四点我们都还在呼呼大睡时,她就开始起身按摩自己周身血脉,直到按出一身大汗。除了背部等无法按及之处,每处穴道她慢慢精熟,“久病成良医”这句话,用在母亲身上特别合适。

效果明显,母亲身体逐渐好了起来。最近十来年,有了孙女后,周末母亲与我们登山。在我们工作日时,回到城里,她又爱上了体育器械,每天必往,风雨无阻。

记得母亲去年与父亲体检后,兴奋不已:“医生说了,我们的心肺功能,相当于年轻人!”

母亲的欣慰也让我们深受感染:“其实我过的每一天,真的都是赚的!我很知足了!”

那一刻,我似乎有点懂母亲了。母亲确实进城30多年了仍然没有学会识别社会的*局骗**,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受骗后仍然选择善良,并且给予她心灵的慰藉呢?

也许就是这份感恩和知足吧。

也或许,母亲始终活在几十年前的农村里。无论进没进城,从始至终,我的母亲就是个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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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想当农民,从来没有想过”

几十年前的老家葛仙山农村,人人叫母亲“大姐”。生病之前,在村里走路,母亲挺直了腰杆,精气神十足。

在成婚前,母亲是几个姐弟的老大。成婚后,村里人也敬佩她独自一人支撑起一个家,一人做农活,一人带大了我与我姐。

我的母亲,倔强且好强。她从小便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因要帮着干农活,11岁才上成村小的一年级。

1962年在读小学四年级时,家里唯一的男孩、我的舅舅出生了。见到家里有男丁了,之前我外公抱养的儿子便偷跑了——他明白,只要有了男丁,这个家今后将很难有他的容身之处。

这一下母亲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只好辍学了。但她不甘心于此,只要不是农忙,她便一边带着舅舅,一边在教室的墙壁外边偷听课。

就这样,靠着偷听,母亲学完了整个小学时期的课程。

出嫁以后,因家里贫穷,母亲除了做农活,还常常挑起晒干的柴去更大的场镇改善下生活。

去这个场镇需要经过鸭子河,也需要经过鸭子河上高高架起的渡桥。

这个渡桥本来是渡水的,并不供人行走。汹涌湍急的渠水经这个渡桥引向对岸,可以灌溉很多农田。

挑着重重的干柴,走在仅有一尺多宽的渡桥一边水泥坎上,像过独木桥一般时,母亲立即胆颤心惊。一阵风刮来,将干柴刮得歪歪斜斜,母亲几欲栽倒。

一边是急急的渠水、一边下方是如万丈悬崖的鸭子河,如果栽倒那可是要命的。

母亲总算是一步步挺过了渡桥,与死亡擦肩而过。本来背着柴就累,这下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来到场镇上,总算是卖了五元钱。

母亲心中稍慰,便到正在逢场的场镇上逛了逛,等到中午想吃午饭时,一摸口袋,一下想死的心都有了——那五元钱已经不翼而飞,刚才挤在人堆时,被小偷给摸走了。

同样都是受骗,只有这段经历,母亲觉得甘大于苦。

如今,想起此事时,母亲满是沟壑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奶奶,这么苦的农村生活你都愿意过,你就这么想当农民啊?”孙女打趣奶奶道。

“我可能不适合生活在城市里。但我想不想当农民,从来没有想过!再说,农村,真的有那么苦吗?”

母亲的笑容凝结住了,眼神专注地望着窗外。那里,有她种的一枝蜡梅,在寒风中摇曳。

我也仿佛看到,农村老家的那个院子里,我们亲手种的蜡梅开花了。蜡梅喜欢有绿意的点缀,一半开在老枝,一半开在新条;一半在野一半家,一半在冬一半春。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而在在院子外围,是茂盛而青绿的林盘,风一吹,偶有竹叶从天而降,一拐一拐地飘散到院子里,开饭之后,甚至可以落到正在吃饭的碗里。

作者 杨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