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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不太清醒。
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有个男人说：「顾总，医生说林小姐这次车祸伤到了大脑，记忆方面可能会有点……错乱。」
我气得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凶恶：「少胡说八道！」
顺手指了指顾蔺之：「去，给我倒杯水，口渴死了。」
一旁的男助理看得目瞪狗呆，结巴着说：「要不……还是让我来吧，顾总。」
顾蔺之起身给我接水：「不用，你先出去。」
水太烫了，我不满地对他喊：「你是想烫死我？重新倒。」
顾蔺之看我的表*欲情**言又止。
我问他：「你来多久了？」
「刚到。」
我反手给了他一个大比兜：「来这么晚，我看你是想我死了，好去找新金主是吧！」
顾蔺之捂着被我打的那半张俊脸，满眼震惊。
我继续道：「摆清你的位置，当初可是你求着我*养包**你的。」
想起刚才烫嘴的水，我忍不住吐槽。
「养你这么久，连水都不会接，看来我以前真的是太惯着你了。」
顾蔺之精致的眉头微皱：「你现在是我的金主？」
我冷哼一声：「当然。」
「那我是什么身份？」
我邪魅一笑：「我养的金丝雀。」
2
别说，顾蔺之这张脸长得确实没法挑。
眉眼精致，鼻梁高挺，戴着金边眼镜的样子像极了斯文败类。
高定西装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禁欲气息。
嗯……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那双暗如深潭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我：「灿灿，你生病了，我不和你置气。」
「但打人这种事，不许再有下次。」
说完还不忘乖乖地去给我办出院手续。
只是出门的时候还冷着脸。
「不许乱跑，我很快回来。」
这是……生气了？
是不是我刚才的话太重了，伤到他自尊心了？
算了，不重要。
公司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我给特助林墨打了个电话。
「把公司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发给我，还有最近要签约的合同，都发到我的邮箱。」
林墨半天没说话。
「怎么？我只是轻微脑震荡，还没到不能处理公司事务的地步。」
「我得先问问顾总。」林墨抱歉地说。
「问他干嘛？公司是我的，你还想不想干了？」
进门的顾蔺之听到了我和林墨通话。
他走过来，温声说：「让我和他说吧，你最近生病，公司里的事情都是我在处理。」
我狐疑地看他：「行吧，但财务报表我还是要看的。」
「好，上车再看。」
我欣然同意：「也行。」
3
回去的路上，我数着财务报表上的零，乐呵地笑出了声。
我钻进顾蔺之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好好表现，我会考虑把你爸欠的债都还了。」
前排的司机嘴角抽了抽，默默升起了隔板。
我把玩着顾蔺之纤长漂亮的手指，对他撒娇：「今天晚上我想吃你做的饭。」
他叹息一声，低头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但是好奇怪，为什么我脑海里一点有关顾蔺之做饭的记忆都没有？
我有些怀疑地问：「该不会我以前从来没让你做过饭吧？」
他乖乖点头。
「那不行，男人还是得会做饭，以后你每天下班回来做晚饭。」
「我有空给你买几本菜谱，你照着学。」
看他表情有点古怪，
我佯装生气，扯了扯他的耳朵：「顾蔺之，男人会做饭，对手少一半。」
「你要先抓住我的胃，才能抓住我的心。」
他沉默着，抱我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耳边传来顾蔺之好听的声音。
「灿灿，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饭，你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我心都要化了！
乖顺又漂亮的金丝雀，谁能不喜欢？
我笑得眉眼弯弯：「好。」
4
很快我就后悔了。
顾蔺之做的饭……压根就没法吃，他简直就是厨房杀手！
做一盘番茄炒蛋，炸了三个锅，打碎了八个碗，毁了将近三十个鸡蛋！
最后端出一盘黑色不明物体。
他似乎也不太确信他做的玩意儿能吃，
试探性地对我说：「灿灿，你要不要尝尝？」
我猛摇头。
「还是……不要了吧。」
我没被车撞死，差点被他给毒死！
我发现，顾蔺之不仅做饭难以下咽，他连洗澡水也不会放！
第二天一早去公司，他还把我的衬衫给熨坏了！
真是……除了漂亮，简直一无是处。
我突然想起，我和他的*养包**合同快过期了。
我记得合同是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的。
但是，我记不得密码了。
顾蔺之从公司回家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面一个一个地试密码。
我听到脚步声，转头就看见了神色略微有些慌张的顾蔺之。
那表情，就像我要打开的是他的保险柜！
我递给他一个眼神。
「快过来，顾蔺之，我记不得保险柜密码了，你过来帮我想一想。」
顾蔺之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震惊，开口的语气却很平静。
「灿灿，密码是 1019。」
我输入密码，箱子真开了！
5
看来我以前真的很宠爱顾蔺之。
我连装着机密文件的保险柜密码都敢跟他说。
我拿出了我和他的那份情人合同。
这名字的位置怎么有点不对劲？
我大力拍了一下脑门：「还好想起来合同要过期了，我居然连合同上面的名字都搞错了。」
顾蔺之眉眼中尽是失落。
原本精明漂亮的眸子看向我时竟然还有些委屈。
我微微愣神，结巴道：「你……你别哭呀，我让林墨重新去拟一份合同，续期半年……怎么样？」
他蹲下来抱住我，
脑袋靠在我肩头，语气可怜兮兮的。
「灿灿不打算嫁给我吗？为什么只说要续约？」
他这话点醒了我！
结婚证不比情人合同更牢靠？
续期的话我还要每个月给他五十万，一年算下来就是六百万。
但要是和他结婚，不仅可以省了这笔开支，还能让他免费去公司给我打工。
一举多得！
「那不签合同了，我们直接去民政局领证。」
我顶着他灼灼的视线，豪放道：「你放心，你爸欠的债我都替你还了。」
不就是区区两百万嘛。
我娶了顾蔺之，倒赚四百万。
他满眼的惊喜和不可置信：「灿灿，你没有骗我？」
我点头：「当然没有，我知道你爱我……」的钱。
看着顾蔺之对我笑得不值钱的样子，我突然很想知道失忆之前我和他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可我脑袋空空，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6
我请了最好的朋友赵蓉蓉做我的伴娘。
她穿着淡蓝色的伴娘服，可爱的小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
一见面就拉着我说话。
「我就知道你最后还是会嫁给顾蔺之，就算当时你……」
顾蔺之突然出现，打断了赵蓉蓉的话。
「灿灿。」
他递给了赵蓉蓉一个眼神，
她便识趣地出去了。
我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他：「你不是应该在前厅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看我的眼神满是温柔，眼底有一丝我未察觉的伤感。
「我想来看看你，确认这不是我的梦。」
我招手，示意他低头。
我轻吻他漂亮的薄唇。
「现在呢？还是梦？」
他笑了，眉眼舒展，如墨的眼睛里亮着光。
「确认了，不是我的梦。」
他还想再讨一个吻。
我推开他：「等会儿就能见到我，干嘛急这一时半会儿？」
顾蔺之还是不打算走，好像怎样都看不够，眼神仍旧黏在我身上。
我别过头不看他，假装生气，他才算是罢休。
他走之后，我心跳突然加快，右眼皮也跳个不停。
隐隐觉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果然，婚礼进行到一半，一条金毛大狗突然从舞台后面窜了出来，
并且直直地扑向了我。
一人一狗在地上滚了三圈才算完事。
顾蔺之好不容易才把兴奋的金毛狗从我身上扒拉下来，
我头却突然痛得厉害。
顾蔺之护着我，我控制不住地在他怀里发抖。
满目的红玫瑰，我却只看见了鲜艳的血色。
意识消弭的那刻，
我眼前依稀浮现了穿着白衬衫的英俊少年牵着大狗威胁我的画面。
我想起来了……
7
暖橙色的夕阳里，我坐在顾家老宅的高院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顾蔺之。
小皮鞋轻轻敲在砖红色的墙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我傲慢地说：「你就是顾蔺之吧，我爸给我找的联姻对象？」
他还没开口，他手中牵着的那只大金毛倒是先叫了起来。
我怕狗，下意识想往后退，差点从墙上摔了下来。
管家在墙外，急得满头大汗。
「小姐，今*你日**也见到顾少爷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顾蔺之看我慌乱的模样，嘴角轻扯：「要是害怕就下来，别逞强。」
我涨红了脸，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最后蔫蔫地说：「我腿麻了，不敢动。」
管家和顾蔺之都没料到会出现这么个情况。
也不知顾蔺之和管家说了什么，他竟然撤掉了围墙外面的梯子。
这下我是真下不来了。
我欲哭无泪，瞪着顾蔺之。
少年却笑着，温和有礼地对我说：「大小姐，别生气，我是让他们把梯子搬进来。」
我看得愣神。
那个夏天的傍晚，少年干净整洁的白衬衫，胜过这个晚霞所有绚烂的色彩。
顾蔺之从梯子上爬上来，坐在我身侧。
他轻轻牵住我手的那刻，我的心不可自抑地猛烈跳动了一下。
8
其实，我脚不麻。
我只是被顾蔺之牵的那条大金毛吓到了。
还好他上来之前让人把大金毛牵走了。
火烧云的颜色变化极快，原本暖橙色的霞光变成了漫无边际的深邃玫紫色。
「你要不要也上来坐坐？你家院墙上面的夕阳蛮好看的。」
顾蔺之眼神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你是刚从城堡里面逃出来的公主？」
四目相对，我俩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吧，那我就勉强原谅他刚才用狗吓我的失礼好了。
暖色的霞光映照在少年英俊的侧颜上，我有些腼腆地抓紧了他的手。
「不看算了，顾蔺之，我可告诉你，如果我摔了，我会一辈子都赖着你的！」
顾蔺之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别怕，我不会让你摔。」
听他这话，我还以为他是不愿意让我有机会缠着他。
那天之后，我以为我和顾蔺之下次见面会是在我们的订婚宴上。
没想到，他竟然转学到了我们学校。
我爸还美其名曰：距离近点好，好培养感情！
9
他一来，学校的帖子全是关于他的。
还大多是他的颜粉。
不知道是谁拍到了顾蔺之在学校天台和别的女生接吻的照片，
发在了帖子里，很快讨论就顶到了第一。
照片里的顾蔺之略微低头，女生便迫不及待地抓上他的领子，吻了上去。
真是天助我也！
要是让我爸知道顾蔺之在订婚前和别的女生有亲密行为，那联姻的事情极有可能会作废！
我美滋滋地保存好照片，却不小心碰到了顾蔺之。
他看到了我的手机屏幕，
特意弯腰凑近说了一句：「这张高糊，要不要我现在去天台给你摆拍一张高清的？」
我的耳朵被他的气息挠得发痒，脸都红了。
我有些气恼：「你怎么偷看？」
他不甚在意地笑笑，解释道：「那不是我，是我弟弟，顾清之。」
「怎么可能？你们长得完全一模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颈侧：「其实也有地方不一样，我这里有颗痣。」
我仔细看了，照片确实拍得太糊了，
根本看不出他脖子上到底有没有痣。
顾蔺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如果你是想用这张照片去退婚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因为压根没可能。」
他明明在对我笑，眼神却很冷，
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10
我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顾蔺之，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和我绑在一起，那为什么不干脆将计就计？」
他仍旧看着我笑，如墨的眼睛里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别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得不对？」
他摇了摇头：「我很愿意和你绑在一起，所以不能让你的计谋如愿。」
「灿灿，你父亲的公司资金短缺，现在很需要顾氏集团的帮助。」
「试着喜欢我吧，我会尽心尽力地帮我的岳父大人渡过难关。」
他就差没直接跟我说，我是他买来的了！
眼泪从我脸上滑落，我仍旧不相信地问他：「为什么？」
他忽然将我抱住：「因为顾清之很喜欢你，所以我也要喜欢你。」
我一头雾水。
我根本就不认识顾清之。
「他喜欢我，那就让他跟我联姻好了，为什么会是你？」
顾蔺之不紧不慢地将我脸上的泪珠擦去，语气平静：「灿灿，只要是顾清之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先他一步得到。」
听到这几句话，我恍然大悟。
这根本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一场游戏，而我暂时成了这场游戏的奖品。
谁得到我，谁就是赢家。
11
那天，我和顾蔺之不欢而散。
但我没想到，他动手会那么快。
我爸前脚刚拒绝联姻，后脚公司财务就出事了。
他摸着我的头，让我不要担心。
我却有些慌了。
在十八岁以前，我以为家里的钱永远也花不完，我永远是爸爸口中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可是，当我看到他为了筹集资金，硬生生地在一个星期白了头，
我才发觉，那样的日子似乎彻底离我远去了。
房子卖了，公司封了。
他锒铛入狱，给我留下的只有一大堆没还完的债。
我走投无路，主动去找了顾蔺之。
还是在顾家老宅的院墙外面。
我见到了西装革履的顾蔺之。
或许在之前，我们还勉强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现在却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了。
他在云端，高高在上地俯瞰着我。
而我，跌进泥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12
我低着头，看着脏污的鞋尖，毫无尊严地乞求顾蔺之。
「放过我爸爸，顾蔺之，我答应和你结婚。」
男人纤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语气轻佻：「灿灿，你现在做我的未婚妻可不够格了。」
他收回手时，还颇为放荡地摸了摸我的脸颊。
指腹温暖，划过我的肌肤。
我只觉得恶心，像是在被一条不怀好意的毒蛇舔舐。
我死死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才抬头直视他：「得不到就毁掉，这就是你赢顾清之的手段？」
他不怒反笑：「林氏集团本来就是大厦将倾，我不过是添了一份力而已。」
我也笑：「顾蔺之，你会后悔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情，仿佛刚才轻浮对我的那个人不是他，
而是别人。
他忽然抱住我，安慰我，让我振作起来。
我看到了，在镜子里，我那双原本充满生机的眼睛，变得颓败灰暗。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阳光，我的心里一片阴霾。
我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声。
我一低头，便看见了满手黏稠湿润的鲜血。
锋利的刀掉落在地上。
红玫瑰，到处都是红玫瑰。
跟婚宴上的一样。
和我手上的血一样娇艳美丽。
顾蔺之的声音越来越远。
后面的画面看不清了。
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轮番在我脑海里上演。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
我无从得知。
顾蔺之视角
1
我和灿灿是青梅竹马。
只不过中间出了一点意外。
我出国留学了一段时间。
但那年暑假我没有参加夏令营活动，
而是回了顾家老宅。
灿灿翻院墙进门，打破了老宅的宁静。
那天傍晚，她坐在高高的院墙之上，看我的眼神有几分傲娇。
我心里只觉得可爱，面上却没有显露。
我以为她认出我了。
我们从小就有婚约。
可是她没有，她扬着下巴问我：「你就是顾蔺之吧，我爸给我找的联姻对象？」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我才刚出国一年。
灿灿这个没心肝的家伙，居然将我忘了。
我小时候可没少给她干的坏事背黑锅。
我故意冷着脸，牵着王子往她那边走。
灿灿怕狗，吓得表情都变了好几个样儿。
最后她索性掩了眼睛，就是不肯下来。
我看着她那副又怕又想玩的模样，不禁笑了。
「要是害怕就下来，别逞强。」
她听了我这话，好似很不服气，脸颊气鼓鼓的。
这次语气不像高傲的小天鹅了，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公主。
「顾蔺之，我腿麻了，不敢动。」
我让人把外面的梯子撤了，在院墙里面架了梯子，好让她下来。
她倒好，以为我是要把她困在上面。
以前看我全是崇拜和喜欢的眼睛，硬是对我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我索性从梯子爬上去，亲手把她抱了下来。
「是，我是你的未婚夫。」
我掐了一把她白嫩的脸蛋：「我才出国一年，你就将我忘得一干二净，难怪每次收了礼物，连个消息都不给我回。」
她满脸错愕：「你别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语气还挺激动。
我意识到灿灿有点不对。
她好像，真的不记得我了。
甚至，很反感我。
她看我的眼神陌生，一点没有之前对我颐指气使的骄矜模样。
她真的就只是，单纯地来看看我这个她未来的联姻对象。
2
我很不安，拉住了要走的灿灿。
「别跟我玩这种游戏，灿灿，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她用力想要掰开我的手，我怕弄疼她，只能放开了她。
「顾蔺之，我看你是没睡醒吧？」
她手腕红了一圈，气呼呼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我有什么好骗你的？」
我安静地看着她，心里慌乱得很。
她看起来，真是全忘了。
或许是生病了。
她要走，我仗着现在好歹有个未婚夫的身份，主动送她回家。
「你放心，我就送你到家门口，绝不多做纠缠。」
灿灿一脸狐疑地看我：「顾蔺之，你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喜欢上我了吧？」
我坦然笑笑：「灿灿，我对你，不是一见钟情。」
我很早就已经决定了要娶她。
从她把那个小小的我护在身后起，我就暗暗发誓，我会努力成长，成为保护她的人。
而成为她的丈夫，是我整个青春期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的所有第一次，都属于林灿灿。
就连这次出国学习，也是为了她。
只有成为顾家最出色的继承人，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灿灿的丈夫，保护她，爱护她。
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我不出国，她是不是就不会忘掉我？
看着她一脸冷淡又无所谓的模样，我很难过。
下车的时候，我一直看着她。
我希望她能跳着拥抱我，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她的恶作剧。
可惜，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3
我去见了灿灿的父亲。
灿灿确实是生病了。
因为五岁那年她磕伤了脑袋，那时候的医疗技术远远没有现在发达，给她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她之前就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头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我和她曾经被绑匪劫持过。
我那时候身体不好，整天都病恹恹的，别人习以为常的小感冒，到了我身上至少得大半个月才能好。
灿灿不一样。
她运动天赋高，爱动爱玩，很健康活泼。
我卧病在床的时候，她总是带着新鲜玩意儿来看我。
当然更多的，只是为了让我帮她完成她不会写的作业。
我每次，都没法拒绝她。
她带给我的东西，总是那么鲜活，充满了生机。
我不再厌恶生病，我开始期待她每一次的探望。
转折发生在那个夏天的午后。
我想要她带我去外面的草丛里面找蝉。
夏日的蝉在盛夏的炽热里聒噪。
我因为病痛十分烦躁蝉鸣。
灿灿倒是收起了她爱闹腾的性子，给我讲起了故事。
我没听进去几个字，只想出去。
那个房间，困了我大半年。
「灿灿，我们去外面捉蝉好不好？」
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可是你现在生病了，顾蔺之小朋友。」
我气得别过头，给她留了个后脑勺。
过了好久，我都快睡着了。
她突然扯了扯我的手：「顾蔺之，我知道你想出门，走吧，他们都午休去了，我带你出去玩。」
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手拉着手，逃出了沉闷无趣的牢笼。
我突然想起她刚才给我讲的童话故事。
她就像是里面勇敢的小公主，而我是那只被禁锢在笼子里的鸟。
她将我放了出来，给了我自由，也给我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故事的最后小公主被囚禁了，
还因为我，受了很严重的伤。
4
那时候顾氏集团最主要的业务集中在房地产上面。
正好当时有件工地的事情没有处理好。
那些人走到穷途末路便想到了绑架。
我让灿灿带我出门，恰恰是自投罗网。
他们在老宅外面蹲点，正好就碰到了我们。
等醒过来的时候，我和灿灿都被绑住了手脚，困在一个废弃的小黑屋子里。
我冷静地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想要钱，给我爷爷打电话，他会来赎我们，你们不能伤害我们。」
灿灿靠在我腿上，还在昏睡中。
有人用手掐我的脸：「小病秧子，看起来确实活不久了，也不知道我们绑了你，能不能换到钱。」
说着，他又把手伸向了灿灿。
我挣扎着扭动身体，却没法阻止他。
那是我第一次，无比痛恨我这具病弱残败的身体。
我咬了那人一口，他一把将我甩开了。
灿灿醒了，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却仍然坚持要挡在我前面。
她奶声奶气地凶道：「你们不许伤害他！」
在场的人都笑了。
「一个小女娃，还想着美救英雄？」
又是一阵哄笑声。
那人又准备对我动手，灿灿急了，
死死趴在我的身上不让开。她以为挡住我，就能让他们碰不到我。
那人却一把将她提了起来，丢在了一边。
我很害怕，努力想要靠近灿灿。
肉体接触地面，发出闷闷的响声。
而后，仿若静止一般，
再没有声音了。
小小的一团，被扔在黑暗的角落里，生气被一点点侵蚀。
红色的血迹从她脑袋底下往外延伸。
她动了动嘴巴。
没人听到声音。
只有我知道，她说的是：「你们别伤害顾蔺之。」
我只能无声地哭，因为我压根没法保护她。
我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这具身体。
5
后来，我们两个都被救了出来。
灿灿在重症病房待了三天才出来，
休养了大半年才勉强算是养好了身体。
她并不怪我，我却十分自责。
在那之后，我开始积极地配合医生治疗，
原本孱弱的身体竟也开始好转了。
但仍然比不上顾清之，我的亲弟弟。
我意外听到了灿灿父亲和爷爷的谈话。
顾家和林家一直是合作关系，要是能联姻就更加稳固了。
但是，他们给灿灿定下的联姻对象不是我。
而是顾清之。
他在国外，从小就接受了先进的教育，是按照顾家继承人的要求来培养的。
他跟我最不一样的，是他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他能够保证灿灿后半生的幸福，我只是一颗废子。
6
联姻还没敲定下来，顾清之在赛车俱乐部出了事。
临终前，他说要把他健康的心脏移植给我。
我决定出国，接受手术。
馈赠也好，施舍也罢，
我一并收下。
那一年，我积极复健。
那颗健康的心脏，在我的胸膛里跳得很好。
很多时候，母亲看我的眼神，像是透过我在看顾清之，
那个让他无比骄傲的儿子。
有一瞬间，我觉得我是活在顾清之的阴影里。
我像是一个卑劣的小偷，诅咒他死去，然后偷到了一颗健康的心脏。
顾清之却不这样想。
在我们寥寥无几的信件往来中，他说他不想做顾家的继承人，他说我比他更合适。
他太爱自由，太爱冒险了。
那些死板的、墨守成规的东西，都是在束缚他的灵魂。
他说，他希望那个健康的孩子是我。
我比他更渴望顾家的金钱的权力。
我那时候还是在扮演着好哥哥的形象，劝他将心多放在课程上。
他最后还是像信件里那样，去到了他向往的自由世界。
我不会成为他，我只会变得比他更优秀。
我提前完成了他没学完的所有课程，
得到了一个可以回国的机会、一个暑期的时间。
我想回去，看看灿灿。
7
我回来了，灿灿却不记得我了。
这像是老天对我的报复。
我恶毒地诅咒过顾清之，于是灿灿便遗忘了那份对我的喜欢。
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
但我不想放弃。
林氏集团出了财务方面的问题，灿灿父亲过劳住院。
是我力挽狂澜，帮他们扭转了局面。
我又一次，得到了机会。
林爸同意将灿灿嫁给我，即便灿灿那个时候很讨厌我。
婚后，灿灿还是对我很冷淡。
我那个时候就向研究院投入了大量的金钱，我想要让灿灿想起来。
但是医生告诉我，灿灿的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她甚至会忘掉她自己，
陷入错乱的世界。
我们婚后的第三个月，灿灿第二次发病了。
她认为她是一棵盆栽，
再没有开口说过话。
灯光是她的太阳，吃饭是在进行光合作用。
然后，我们卧室的灯连着开了半年。
那天家里的佣人不小心撞到了她。
她跌坐在地上。
盆栽被打碎了，她短暂地恢复了清醒。
8
我当时正在公司，接到了灿灿的电话。
「顾蔺之，我们离婚吧。」
半年没对我说话，开口就是离婚。
我怎么可能会同意。
我仿若未闻：「灿灿，我不可能会和你离婚的，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她哭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哽咽的声音：「我的病好不了，我不知道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会持续多久，顾蔺之，这样的我你能忍受多久？」
我没说话，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小女孩护住我的那个坚毅的眼神。
「灿灿，别哭，我马上回来。」
我到家的时候，她正在写日记。
我抱着瘦到手掌都能掐住纤腰的灿灿，心脏都疼。
生病之后，她变了很多，不再爱笑，也不再活泼。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灿灿，别推开我……」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你的身边。
她埋进我的怀里，说话声闷闷的。
「顾蔺之，这段时间你很辛苦吧。」
我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替她擦去眼泪。
「没有，一点都不苦，我很幸福，灿灿。」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
「对不起，顾蔺之，我不是故意忘掉你的，我只是脑子记不住。」
「我知道。」
我早就想好了，就算她忘掉了我，我也不可能放开她了。
「灿灿，我会陪着你治病，会好的。」
她乖乖地点头。
我们拥抱得很紧，
庆幸着，这短暂的重逢。
9
她第三次发病，是在林爸的葬礼上。
林爸老了，突发脑溢血，
没遭受多少痛苦就走了。
灿灿的精神一直不大稳定，这件事情给了她很大的冲击。
她在葬礼上昏了过去。
醒过来后，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和仇视。
我知道，她只是生病了。
是我没用，我拥有财富和地位，却对她的病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愤怒地看着我，恨恨地说：「顾蔺之，是你害死了我爸，你现在还想把我囚禁在你的身边，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你也得不到我的心！」
我满脸错愕。
突然想起，床头有本她没看完的书。
书名叫《先婚后爱，霸总的小逃妻》。
我仔细观察了她那几天的行为，发现确实和里面的女主十分相似。
比如说，总是穿着性感睡衣诱惑我，
想要换出门的机会。
面对她，我总是无法抵抗。
10
我也没想到，她会真的像书里面一样捅了我一刀。
没伤到要害，只是需要卧床静养。
灿灿恢复了清醒，很自责地守着我，
几乎是寸步不离。
我心里高兴，又装了几天病。
刚出院，灿灿居然拟好了离婚协议。
又要和我离婚！
我不是白挨了一刀？
我也有些生气，便和她说：「离婚可以，你到我公司里来，我确定合同没问题再签。」
来的路上，灿灿出了车祸。
我抽了自己一巴掌，急忙忙地赶去了医院。
那个开车的小助理在一旁唯唯诺诺地说：「顾总，你放心，车只是刮了一下。」
我一头黑线，低声怒道：「谁想知道车怎么样了？我只想知道我老婆有没有事！」
小助理呆头呆脑地说：「顾总，医生说林小姐这次车祸好像伤到了大脑，记忆方面可能会有点……错乱。」
我们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
吵醒了灿灿。
她的语气很不耐烦：「少胡说八道！」
她顺手指了指我：「你，去给我倒杯水，口渴死了。」
我恍恍惚惚地去给她倒水，
心想着，灿灿这次不会又拿了什么杀父仇人的剧本吧？
没掌握好温度，她喝水烫了嘴，
竟然直接给了我一个大嘴巴子。
不过还好，没再说离婚的事情。
11
又过了十分钟，我已经接受了我现在是她的金丝雀这件事。
现在是我拿了女主剧本。
因为债务问题，我不得不求她养着我。
我使尽浑身解数，只为了讨她欢心。
我去办出院手续，顺道嘱咐林墨做了份情人合同，又让芳姨放进了家里书房的那个保险柜。
这一次的灿灿变得很活泼，
爱笑又闹腾，
总是黏着我。
我对她撒撒娇，她便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可我总是在害怕，害怕第二天醒来她又恢复了记忆，
然后一边痛苦一边又冷冰冰地说要和我离婚。
我把她的日记本藏起来了。
另外，我投了更多的钱进研究院。
我让他们做的脑神经修复仪已经快进入收尾阶段了。
我不能让灿灿离开我。
变故发生在婚礼上。
我和灿灿之前虽然领证结婚了，
但是考虑到灿灿的病情，一直没有办过婚礼。
有好几次，我都看到她在看婚纱照，一脸羡慕。
我故意装可怜，她同意了和我结婚，还决定要办婚礼。
我准备了一个很盛大的婚礼，却被王子横插一脚。
它喜欢灿灿，婚礼上愣是把灿灿扑倒了。
灿灿晕倒了。
……
12
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睁开眼，看到的是让人熟悉又厌烦的白色天花板。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偏过头，就看到了躺在我旁边病床上的顾蔺之。
这是怎么回事？
出车祸的人不是我吗？
我小声喊他：「顾蔺之。」
他没回应我。
监控他身体的仪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看着波动起伏的心率仪，我才放下了心。
外面传来哄闹声。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来了。
其中一位稍年长的过来，用手电筒检查了我的瞳孔。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我想点头，但脑袋上面还装着各种仪器，
只能眨了眨眼。
老教授对我笑了笑：「顾夫人，这次的手术很成功，不用担心，顾先生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能醒过来。」
我有些不敢相信：「梦里面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是的，这是脑神经修复仪，它会让使用者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从而对之前受损的脑部神经进行修复。」
难怪，最后我的记忆都清晰了许多。
那些混乱的画面，好像长了脚，开始自动排序。
我生病的时候，总是会忘记很多事情，现在都想起来了。
13
随行的医生帮我把身上的仪器拆除了。
我可以下床自由活动。
顾蔺之还陷在睡梦中。
老教授告诉我：「这个仪器使用有一定的风险，需要有一个健康的人和患者同时连接仪器，这样当仪器出故障的时候，我们的技术团队就能及时修复。」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仪器的故障我们无法修复，这位健康受试者也会被患者影响，造成一定的脑损伤。」
我听完，既生气又感动。
当时我因为第二次发病，伤到了顾蔺之，
所以一心只想要和他离婚。
只是没想到路上出了车祸。
然后又有了后面的那一出。
我在婚礼上昏倒，顾蔺之才下定了决心要使用这台仪器。
在此之前，仪器甚至还没来得及进行试验。
跟我一起使用仪器这个方法，是顾蔺之提出来的。
我当时虽然陷入了昏迷，但是触觉和听觉都还在。
我能感受到顾蔺之的存在。
「灿灿，你别怕，我们睡一觉，然后你就会好了。」
我听着他哄小孩子的语气，很想醒过来，但是眼皮好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没法睁眼。
14
幸好，手术成功了。
我想看一下他腹部的伤疤。
刚掀开衣角，他人醒了，
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我一时语塞：「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好没好。」
他没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我。
要是在之前，我可能还无法明白这个眼神里面包含的深刻情感。
但现在，我明白了。
里面都是顾蔺之深切的担忧和无声的爱。
我拉着他的手，放在我脸上：「你摸摸，我现在可是好好地在你面前，活蹦乱跳的。」
他看我笑了，才展颜对我露出笑容。
我主动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顾蔺之，别怕，以后我不会忘掉你了，我会把你记得牢牢的。」
他因为躺的时间有些久，声音微哑：「灿灿，忘记了也没关系，我爱你。」
我被他说得脸红：「顾蔺之，我也爱你。」
他以前很少会这样直白地对我表达他的情感。
或许是这一次，我们重新经历了过去的一切，
都明白了，爱要勇敢地说出来。
那些躲在暗处的爱，不能让人感受到的爱，有时候也会变成一种伤害。
「灿灿，答应我，以后要是不舒服了就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承受。」
我点头答应：「那你也要一样。」
他也乖乖点头。
「但是你做饭真的好难吃，顾蔺之。」
他宠溺地捏捏我的小手：「我会好好学，灿灿。」
我又问他：「顾蔺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灿灿，你知道。」
15
我看过顾蔺之中学时候的素描本。
每一张，都是我。
笑的、流眼泪的、生气的……太多了。
他在最后一页写了博尔赫斯的诗句：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
天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我知道，他的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