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下旬一个闷热的下午,刘克突然回家来了。他在口袋里摸索着,又摇摇房门把手,最后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从楼梯上退下来。
沈玉枝正在院子里一边摘着杜鹃花的花瓣,一边用眼角扫视着刘克。刘克三十多岁,是电视台的主播,声音非常好听,长得潇洒,举止也风流优雅。很讨女人喜欢。沈玉枝也三十多岁,现在正在学习播音主持,在多媒体发表一些节目,这就是当下她的职业。所以刘克成为她的邻居后她非常高兴,可以经常见到仰慕的偶像了,还可向他学习播音的方法和经验。
刘克朝这边走来。他穿着淡黄颜色的一字领毛衣,领边露出阿拉伯花纹的围巾。沈玉枝看着刘克笑说:“刘老师,怎么出门忘记带钥匙了?”
刘克看着沈玉枝笑说:“是呀,忘带钥匙了,进不去家门了。”
“白叶也出门了吗?”沈玉枝好像很同情他似地蹙着眉问。
“是啊!”刘克苦笑着说,“不留神将钥匙忘在工作的地方了,所以吃了个闭门羹!”
他的语气多少带些自嘲,听起来也像是在讨沈玉枝的喜欢。
“你妻子刚才还在那边和女儿一起散步呢!一定是去买东西了吧?也许马上就会回来的。”
“不!没关系。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等一会儿吧。”
刘克露出牙笑笑,重又望着沈玉枝的面容。他的那副眼神,就像是好色的男人盯着漂亮的物件那样。
“这……那么……不过,你有时也在工作室住下吗?”
“是啊。家里人多。我喜欢晚上工作,有时通宵,天亮后就在那里睡下了。”为了播音录制节目方便,刘克在附近的公寓租了一个一室单元,做为工作室。
对话稍稍中断了片刻。沈玉枝又犹豫着是否应该请他进屋喝一杯茶。最后她下定了决心,对他说道:“请到我家喝杯茶吧,一边喝茶一边等待,外边有些热呀。”她很诚挚地邀请刘克。
从此以后,刘克经常趁沈玉枝一个人在家时去她的家里坐坐,与她闲聊。
随着去沈玉枝家次数的增加,他在沈玉枝家里待的时间也变得长了。成天呆在家里搞播音节目,渴望了解外部世界的沈玉枝多数时间只是听他说话,刘克用充满着热情的语调,把他常去的广播电视局的内部情况和创作广播剧给电视剧配音时的经验感受讲给她听。
“说起来真是的,创作的确很辛苦。因此,我偶尔回家,这时总想将一切都忘掉,但白叶又是那一副让人不耐烦的模样……”
两人的话题自然地接触到了刘克的妻子白叶。据刘克说,白叶天生是一个外向型性格的女人,如今无法忍受有病长期关在家里的煎熬,心中的郁结无处发泄,因此面对回到家里疲惫不堪的丈夫,总是迫不及待地倾吐心中的忧闷,对他在外面的活动胡思乱想嫉妒猜疑,片刻也不给他安宁。
刘克对妻子的埋怨,沈玉枝当然不会毫不掩饰地迎合,而是对他婉转地表示同情。
在沈玉枝丈夫去外地出差第三天傍晚,刘克再次去沈玉枝的家里,沈玉枝走到他身边用抹布擦去溅在桌子上的茶水时,刘克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
“呀!”沈玉枝发出惊叫。他温和地微笑着,一边将食指挡着自己的嘴唇对着沈玉枝“嘘”了一声,便将她抱到沙发上,随即又站起,将起居室的窗帘合拢起来,回到沙发旁扶着沈玉枝的肩膀将她面对着自己,微微地皱起眉毛,用探求似的目光注视着沈玉枝。
“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起,我就被你吸引住了。我每天都在忍耐自己,可是压抑爱心是很痛苦的……”
温情的喃语如微风一般流进沈玉枝的耳朵里。想想自己的丈夫木讷呆板,又比她大九岁。她仿佛觉得,刘克的话语与丈夫的日常对话相比,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语言,温柔又亲切。他的声音也非常好听,令她听了就有一种迷醉的感觉。
沈玉枝半推半就,但最终还是被他抱着放倒在沙发上。
刘克边说边用手抚弄着沈玉枝的身体,他轻轻贴近她的耳畔说:“我发誓,我一定让你快乐幸福。我也不是孩子,我们之间的事,是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沈玉枝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发热,那只成熟男人的手在她的半推半就中解开了她的衣衫。
刘克似乎并不满足如此,他的手又下滑到……
沈玉枝想阻止,但没有成功。他嘻笑道:“你的身体真是很诱人!”
2
6月底,梅雨季节气候郁闷。这天傍晚,天空非常昏暗,雨眼看就要落下来。
沈玉枝步履匆忙地赶回家里。
她一进屋便从里侧锁上房门,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不停地抽动着肩膀喘着气。她汗汁淋漓,内衣已经与身体贴在一起,反而感到一阵阵无可压抑的寒意。她好一会儿没有力气站起来,在黑暗中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朝手表扫了一眼,已经5点50分,感觉到时间已经过了很长,时针却好像没有动过。丈夫大约7点半回家,如果现在马上动手,晚饭能在丈夫回家之前做好,然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迎接丈夫回家。如此一想,沈玉枝鼓励自己站起身来。
刚才,她是去拜访刘克的工作室的。这是她第一次去刘克的工作室。以前两人幽会都是在沈玉枝的家里进行的。今天4点过后,刘克突然打电话找她,也许是工作感到腻味了吧,用强悍得令人吃惊的、甚至有些不顾一切的口吻,说“现在马上就想见到你,你过来吧!”
他的话,对于沈玉枝来说就是命令,她马上遵命而去了。
按他所说,沈玉枝寻找到那幢公寓,来到刘克的工作室。这时天色已晚,沈玉枝原打算只见面三十分钟就赶快回家的……不料缠绵起来时间却过得飞快。
沈玉枝急急地换上家庭便服,将外出的服装和手提包都塞在柜橱的深处。
幸好上午就将要用的东西都买好了,所以一走进厨房,晚饭的准备进行得很快。
靠着主妇的习性忙着做家务时,心里也得到了平静,仿佛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做过一样。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玉枝顿感惶然,也许是丈夫回家了?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悄悄地向房门走去。
“我是白叶,晚上好呀。”
是白叶的嗓音。沈玉枝更觉惊讶,门外还传来孩子的声音,好像是白叶的女儿刘真,因此沈玉枝才稍稍放下心来,打开了门锁。
果然,白叶牵着女儿的手站在门外,她身穿设计大胆而时髦的蓝色套装,化妆得非常细致。女儿刘真抱着百货商店的纸袋,估计她们也是外出刚回来。
“今天你打扮得真漂亮了。”沈玉枝礼貌地露出了笑容。
白叶扬起眉毛说:“想和你说一件事,你方便吗?”
沈玉枝的内心又涌出微微的恐怖感。白叶也许发现了她与刘克的关系,现在要来报复?但她带着刘真……
好像又不是。
“真抱歉,打搅你了;但今天不说,过两天我就要退房了。”
“退房?你要搬家?”
“是的。”白叶微微笑着,显得有些孤寂。
沈玉枝感到纳闷。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听刘克提起过。
“你先进屋吧。”沈玉枝将白叶领进客厅里,请她在沙发上坐下。那张沙发就是沈玉枝第一次接受刘克爱抚时的沙发,但她马上就将这个念头赶走了。
“我和刘克终于要分手了。”面对面一坐下,白叶便将目光停留在沈玉枝的胸脯处,表情平静地开始说道,“因为离婚后就要搬走了,所以来向你打一个招呼,算是告个别吧。”
白叶将目光移向坐在沙发一端、正从百货商店的纸袋里取出糖果的刘真。
“嘿!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不是急。这事以前我向刘克提出过好几次,说要分手,但他都不同意;不过,这次他终于……”
沈玉枝想起刘克说起过,他一直想要与白叶分手,但白叶不肯离婚。沈玉枝用稍稍含有讥嘲意味的目光望着白叶。“不过你为什么如此讨厌你的丈夫?”表面上,她还要为白叶打抱不平。
“说是讨厌……总之,他以前就在女人的关系上很不检点,我不知道哭过多少回。就是现在,我知道他还有几个有着暧昧关系的女人。”
白叶也许是无心的,但沈玉枝感觉到白叶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冷峻,便慌忙将视线移向刘真那边。
“因为那些事情,我非常生气,和他谈过几次,但他越来越不像话。为这种事痛苦,年龄一年一年大起来,还不如咬咬牙下决心寻找自己新的生活。”
白叶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那么……祝愿你今后幸福。”沈玉枝只好这样答道。
白叶兴许是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而感到轻松了些。她啜着沈玉枝沏来的茶又闲谈了片刻。说要把女儿刘真寄托在娘家,自己要再寻找新的就业目标,她又谴责那些与刘克乱搞的女人,说她们不要脸,说她们这些*子婊**不得好死。
沈玉枝感觉白叶这些话好像是说给她听的,是要故意刺激她。但她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听着,只是心里很不舒服,有要呕吐的感觉。
“那么告辞了。”白叶再次用探寻似的目光怔怔地盯视着沈玉枝,接着牵着在一边感到无聊而嚷嚷着的刘真的手离开了。这时,已经是7点以后,院子里已经凋谢的杜鹃花,在昏暗中透出花白的颜色。
白叶刚走,丈夫便回家来了。他没有见到白叶,沈玉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吃晚饭时,两人都默默无言。晚饭结束时,门铃又响起来。
沈玉枝刚打开门锁,邻居何呜穿着拖鞋就迫不及待地挤进来。何呜飞快地朝大门外的石道上扫了一眼,扬起一副有些苍白的面容望着沈玉枝。
“一平……没有来过吗?”一平是何呜的小儿子,全名叫鲁一平。
“没有,今天一次也没有来过。”沈玉枝如实答道。
“哎!……那他到哪里去了?我刚回来,钥匙挂在家里门上。我进屋一看,书包也放着,看来是学校放学回家以后,又到哪里去了。”
我刚才也不在家……沈玉枝刚想这么说,察觉到丈夫在听着,便又将话咽了下去。改口说:“今天没有看见他啊。”
“那么,我到附近去问一下吧。麻烦你了。”何呜说完便走了。
不到一个小时,何呜又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头发凌乱,说到处都找过了,没有找到一平。
“平时他总是来你家的,所以我以为今天晚上一定还在你的家里,想不到……”
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隐含着无从发泄的怨恨,眼看就要发疯了。
何呜离去后不久,附近的派出所来了一位穿制服的民警。
“一平真的没有来过你家吧?”年轻的民警解释说是为一平不见了这件事来的。
“是啊!今天根本没有来过。我对何呜也说过几次,但……”
“那么,一平会到哪里去,你能估计得出吗?”
“我怎么会知道?”
“是吗?”民警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沈玉枝,“不过,有人报案说,今天有一个妇女,很像是你,在6点半左右牵着一个男孩的手,在外面的商店街上走过,那个男孩很像是一平。”
“你说什么?……那种事……是谁说那种话的?”沈玉枝有些气愤地说。
“好像是附近的一个主妇,打电话到派出所里来的,说是听说何呜在找孩子才想起来的。”
“是说谎!首先,6点半时,我根本没有去什么商店街。”
“那么,你是在家里吗?”
“是啊!——是啊,6点左右,住在对面的刘克家的女人在我这里,我们一直谈到7点以后,你可去问问刘克家的女人。”
沈玉枝这么说着,突然感到胸膛里隐隐地涌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民警露出不悦的表情,抚摸着胡须稀疏的下颚说:“最近市里发生过一起事件,你也许知道吧。一个没有孩子的家庭主妇,非常喜欢邻居家一个五岁的女孩,孩子的母亲不在家时,她带着孩子去郊游,不料稍不留神,孩子掉进水池里淹死了。主妇回到家还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模样,由于目击者的报告,事件才真相大白。嘿!也许会有这种偶然的事故吧。”
他又一次严肃地打量着沈玉枝,说了一句“我以后再来”便走了。
沈玉枝这时有种大祸即将临头的感觉。
3
沈玉枝度过了一个梦魇之夜。
在梦中,刘克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一平拼命地尖叫着。
一醒来,她又想起民警讲的“最近的事件”,这简直像是一种威胁,真使她不寒而栗。丈夫对沈玉枝也有同样的疑问,怀疑她将一平怎么样了,然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问沈玉枝究竟是谁打的那种不负责的电话,说在商店街上看见沈玉枝带着孩子?
要证明那个报告是胡编的,就只有举证说明当时她沈玉枝不在现场。知道她不在现场的,只有白叶(一岁半的刘真大概是不能作证的)。只要查不出一平的去向,沈玉枝的嫌疑就会更大……不!今天晚上,为了证明沈玉枝的话,民警也许已经拜访了白叶。
白叶会说实话吗?
她可能知道了自己与刘克的暧昧关系,要向自己进行报复。那个向派出所报告情况的主妇可能就是白叶。他不会放走这千载难逢的报复机会吧?
麻木不仁的丈夫在床上发出有规则的呼噜声。
直到黎明,沈玉枝才稍稍睡着了一会儿,却被电话铃声闹醒了。
窗帘的外面已经天亮。一看闹钟,已经7点,是该起床的时候了。
沈玉枝注视着还在响着的手机,忽然产生一种不去理睬它、要关掉它的冲动。
但看到丈夫醒了,正看着她响着的手机,于是沈玉枝无可奈何地拿起手机。
“喂喂!是沈女士吗?”
她感到这个年轻而急躁的声音有些熟悉,是昨晚来过的那个派出所的民警。
“是的。”
“嘿!对不起了,今天早晨一早,一平找到了。”
“怎么找到的?”
“他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了北通市!在北通公交汽车站的候车室里睡着时被人发现,从他的口中才知道他的身份,于是就跟这边联络了。”
“……”沈玉枝沉默。
“我刚刚通知过孩子的母亲,心想你也许还在担心着呢,便打了电话。实在对不起,让你心烦了;不过,现在的小孩子,我也弄不懂他想干些什么……”
也许是为昨天还没有将事情弄清楚就迫不及待地怀疑沈玉枝感到过意不去吧,他一反常态,发出温和的笑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沈玉枝怔怔地站立着。这件事她可以松口气了,但是她丝毫也轻松不下来;这是因为通宵失眠的疲惫,和她内心深处尚有担心报复的忧虑,让她无法释怀。
感觉到丈夫去卫生间,沈玉枝拉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她怕他看到自己那副憔悴的面容。
站在院子里,她偷偷地朝白叶家的方向扫了一眼。这时,白叶家的房门正好打开,白叶戴着围巾走到外面的走廊里。她说就要搬家,一早就开始在家里整理了。
白叶弯着腰在纸板箱里装着什么,又探起身来,目光正好与沈玉枝注视着的视线撞在一起。
在清晨潮湿的空气中,两人的目光交织着,然后白叶微微一笑,接着再也没有朝沈玉枝那里看一眼,便将苗条的背影转向沈玉枝,消失在房门里面。
在沈玉枝眼里,白叶的笑容好像非常灿烂,简直是一种得意的微笑。
沈玉枝觉得自己渐渐地读懂了白叶的笑容,昨天下午,一平离家去车站,也许正好被白叶遇见了。白叶兴许还招呼他,听他说“准备乘公交车去北通”,因此,她来到沈玉枝的家里,故意讲一些让沈玉枝高兴的话,坐了一个多小时,晚上何呜一闹起来,她便向派出所打电话,故意将沈玉枝陪着她说话的那段时间里,说成是看见沈玉枝在商店街上带着一平。准是如此!
刚才听民警的口气,是先将一平安然无恙的消息告诉母亲,然后马上就给她打电话的。那么,白叶肯定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两幢房子的距离很近,只隔着一条小道,所以白叶完全能看清她憔悴的面容,心里一定很快活,而且内心里还在嘀咕着:——昨天警官来讯问时,我回答说6点到7点之间没有去过沈玉枝的家,所以没有人证明沈玉枝不在现场。因为一平的安全问题,沈玉枝受到了怀疑。她也许会被逼得极其难受。
白叶肯定是要报复沈玉枝。结果不管怎么样,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沈玉枝感到一阵无法排解的忧虑,身上产生一阵凉意。
丈夫从檐廊里探出头来,用责备的口气招呼伫立在门边不知道进屋的沈玉枝。
沈玉枝用手理了理起床后还没有梳理过的头发,走进屋里为他准备早饭。
5
这天早晨10点左右,沈玉枝从冰箱里取出200CC装的瓶装牛奶,打开塑胶封口和盖子,用手掌轻轻擦了擦瓶口,便直接将奶瓶送到了嘴边。每天早晨在厨房里就着奶瓶喝一瓶牛奶,这是她长年养成的习惯。
喝剩三分之一左右的时候,沈玉枝忽然感到舌尖上有细微的异物,便用指尖将异物从舌尖上撮起。
那件异物在食指上也有尖削的感觉。凑近眼前一看,是米粒大小的碎玻璃。
沈玉枝颇感惊讶,便用滤网将剩下的牛奶过滤一遍,结果在网勺上留下一块铅笔头那么大小的三角形尖玻璃和三块再小一些的碎玻璃。也许有几块已经和牛奶一起喝进肚里去了。
沈玉枝觉得胃里似乎有些隐隐的刺痛感。
牛奶是送奶人送到设在门柱下方的牛奶箱里,沈玉枝和平时一样,早晨从牛奶箱里取来牛奶放在冰箱里。丈夫不喜欢喝牛奶,所以只订了200CC一瓶。
沈玉枝马上打电话向销售店提抗议。销售店老板以一种不太相信、却诚惶诚恐的口吻回答说,马上向制造商询问,同时带上新鲜的牛奶去沈玉枝家作为赔偿并了解详细的情况。
沈玉枝挂断电话后回到厨房,重新用指尖撮起一块最大的碎玻璃看着,心想如果当时不注意而一口吞咽下去的话,玻璃可能会将食道划破……
沈玉枝脑子里闪现出一个想法:也许是白叶……?
如果白叶要这么做,易如反掌。因为沈玉枝不可能每天清晨将刚送来的牛奶马上取走,她完全可以偷偷地打开牛奶瓶的塑胶封口和圆纸盖,投入碎玻璃后再不留痕迹地按原样盖上,这是一件轻而易举就能做的事啊。
幸亏早晨喝牛奶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但……以后如果不加防备些,“敌人”不是还会设下更加阴险的圈套吗?因为在这算不得坚固的住宅里,沈玉枝几乎一整天都是一个人待着。
翌日傍晚,沈玉枝家门前的窨井盖开着,沈玉枝走过时差一点掉下去。原来市政建设部门常常会不作任何通知,突然来做下水道工程,白天有时也会打开那茶褐色带锈的盖子,但打开以后,作业人员总会随即将它合上;因此,沈玉枝对脚底下的窨井压根儿不加注意,她走出家门是想要将半夜里会来回收的菜皮垃圾桶放到设在道路旁的垃圾房边上,不料窨井盖却开着,差一点儿连人带桶一起掉下去,幸好她本能而及时地将身体的重心移到后脚上,才没有出事。窨井大约有2米深,看着那个黑暗的洞穴,沈玉枝感到不寒而栗。
紧接着,沈玉枝的目光自然地投向白叶的房门。灯光透过窗玻璃泄出来,看到房间里似乎有人影在活动。
难道又会是白叶干的?
难道无法逃脱来自她的报复?
沈玉枝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自拔的恐怖。她呆呆地站立在那里,眼看就要哭出来。
可是,更大的危机即将要向沈玉枝袭来。
6
刘克被两个壮汉推进一个阴暗的房间里。
壮汉让刘大克跪在地上,面对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黑脸中年男人。
那黑脸男人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刘克说:“刘克,你认识我么?”
刘克看看他,摇摇头。
“那疤爷你听说过没有?”黑脸男人发出冰冷沙哑的声音。
刘克不由身子一震,疤爷是本市有名的黑帮头领。他微微点头。
黑脸男人冷笑两声:“我就是疤爷。知道为什么把你抓到这里么?”
刘克摇了摇头。
疤爷又冷笑一声,“你胆子不小呀,敢搞我的小情人!”
刘克身子又不由一震。他最近是搞了一个妖艳女人,两人在宾馆开了几次房。实际上是那女人勾-引了他。在一次舞会上,那女人请他跳舞,跳着跳着身子就贴到他身上。舞会结束后那女人将他领进一座宾馆开房。他向疤爷嗫嚅道:“我,我不知道她是疤爷的人,冒犯了, 请疤爷原谅我年轻不懂事,饶了我吧。”
疤爷又冷笑:“饶了你?没那么容易!你得向我赔罪。”
刘克小声说:“我赔罪,请疤爷恕罪。”说着脑袋向下深低下去。
疤爷冷笑着说:“光口头赔罪不行。我给你两条赔罪方法,一是让你变成一个太监,不能再乱-搞女人。二是你赔偿我二百万元,一周内付清。你选择哪条?”
刘克低着头说:“疤爷,我没那么些钱,少付些可以么?”
“少一分也不行!你要是不想付钱,我就让手下动手了!”
两个壮汉拧紧刘克的胳膊。
刘克疼得直咧嘴,连忙说:“我付钱,付钱,请疤爷放了我,我好回去筹钱。”
“你要说话算数,否则一星期后你就是太监了。”
“我一定做到。”刘克又深深低头。
疤爷向两个壮汉挥了挥手。他们放开了刘克。
刘克踉踉跄跄走出房门。
7
刘克自己能筹到一百万元,其余的,他想从他的情-妇身上着手。这天上午,刘克打电话把沈玉枝叫到他的工作室。
两个人云-雨一番后,刘克对沈玉枝说:“玉枝,我遇到个急难事,急需用钱,你能不能借我些钱?”
沈玉枝问:“你想借多少?”
“一百万行么?”
沈玉枝听了吓了一跳,“你可真能狮子子大开口!我哪有那么些钱?”
“那,对半也行。”刘克心想,其余的再从别的*妇情**那着手。
“五十万我也拿不出,二、三万还行。”
“要是一周内我完不成任务,就可能被打成残废,玉枝,你帮帮我。”刘克哀求。
“五十万我是肯定拿不出的,二、三万还行。”
“玉枝,你就见死不救么?咱们俩可是缠到一起的人呀。”
“我没那么些钱呀,你再想别的办法吧。”
“没钱,你可以去借钱呀。”
听了这话,沈玉枝觉得刘克有些像无赖了。让我借重金给你?亏你想得出!我把身子都交给你了,你搞了我这么多次,不给我钱也就罢了,还管我要这么些钱。还要我去借!这是什么男人!她生气地说:“我借不来,这么多钱,我上哪去借?你要能借,你去借么。”
“我这不是向你借么。”
“我拿不出来。”
刘克突然冷笑起来,“我要是给你看了这个,你可能就能拿出来了。”
“你让我看什么?”
刘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又从中拿出一沓照片,递给沈玉枝。
沈玉枝拿起照片一看,是她躺在床上的各种裸-体照片,这肯定是她和刘克云-雨后,睡着时刘克偷*拍偷**的。这个流-氓无赖!沈玉枝恨得咬了咬牙。
“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看你还怎么做人!”刘克恶狠狠地说。
这个恶棍!沈玉枝心想,他要是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自己是没法在这个社会生活了。怎么办?先稳住他再说吧。她小声说:“你让我想想再说吧。”
刘克说:“四天内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将照片发到网上了。”
晚上,沈玉枝躺在床上,却完全没有睡意。他想着白天刘克的恶劣行径,恨得直咬牙。这个恶棍,表面风流儒雅,内心里却这样肮脏恶毒。这就是自己偷-情的代价呀!丈夫在一旁沉睡着。他倒是很可靠的人,不会做出风流事,也不会耍什么花招,更不会使出恶毒的诡计。可他又是木讷,毫无情趣的人,很难讨女人喜欢。自己与刘克偷-情,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女人啊,是选刘克这样的男人好,还是选丈夫这样的男人好?真是难以说清呀。要是找个既风流儒雅,又老实可靠的男人就好了。可这个世界上,十全十美的人和事是很难找到的。
现在怎么办?怎么回应刘克?五十万元自己肯定是拿不出的。也不能让刘克把自己的裸-体照片公布于众,那样自己就没法活了。想来想去,就只有铤而走险这条道了,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能让你活,这是你逼的!
8
早晨,沈玉枝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时钟,已经8点40分,她迅速下床,准备去做她决定做的事情。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她将墨镜藏在手提包里,离开了家门。
宽阔的道路上倾泻着闷热的阳光。路上的行人各自向前走着。谁也没有注意到沈玉枝。
不出所料,那幢浅灰色墙壁上镶着凸凹花纹的漂亮的四层楼公寓里静悄悄的,昏暗的楼梯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尽管如此,她在走进公寓时还是取出墨镜戴上。
在三楼西侧刘克房间的门上,邮箱里还插着早报。房间里似乎也是静悄悄的。
将手伸向门把手时,她颇费勇气和决心;但是。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退路了。
沈玉枝迅速取出手绢,裹在门把手上悄悄地旋转着。
房间里紧紧地拢着浅黄色窗帘,屋内倾泻着淡黄色的光线,与昨天没有什么两样。
穿着睡衣的刘克仰天躺在床上,天蓝色的被子一直盖到胸部。他还睡着。
沈玉枝用手推推他,他醒了,用惺忪的目光看着沈玉枝,“你来啦。”
沈玉枝微笑着说:“我来告诉你一个喜讯,昨晚我同经商的叔叔商量,他同意借给我五十万。钱明天就汇到。”
刘克一听这话惊喜地坐起来,一把搂住沈玉枝,叫道:“太好了!”接着就亲吻她。
沈玉枝说:“我也很高兴,我们喝酒庆祝一下吧。”
“好!”刘克兴奋地从冰箱中拿出几罐啤酒和两根香肠。
两个人碰杯喝了起来。
刘克有个毛病,喝了两杯啤酒就要上厕所。
乘他上厕所时,沈玉枝在他酒杯里下了*眠药安**。
又喝了几杯,刘克有些迷糊了,闭眼倒在了床上。
沈玉枝背对着他从冰箱中拿出瓶可口可乐饮料,倒在杯子中,又在杯子中倒下了鼠药。
她扶起刘克的头,说:“来,喝些饮料醒醒酒。”
刘克张开嘴,沈玉枝把一杯饮料给他灌了下去。
不一会儿刘克就捂着肚子在床上滚,喊着:“肚子疼,疼得厉害!”
又过了一会儿他就躺着不动了。
沈玉枝试试他的鼻息,他已经没气了。她在他的电脑中打了一行字:“老婆非要跟我离婚,我不想活了……”
然后她清理了自己在室内留下的痕迹,戴好墨镜,悄悄走了出去。出门时她看了一下日历手表,这时是6月12日11时32分。
9
6月12日下午,市刑侦支队重案一组的刑警在接到白叶的报案后来到刘克的工作室。
白叶向到来的刑警报告了情况:“我下午来到这里,看到刘克躺在床上,脸色铁青,嘴角有血痕,已经没气了。我就报了案。”
刑警检查了尸体,刘克显然是中毒而死。是自杀还是他杀?需要经过调查确定。
刑警搜查了室内,除了白叶留下的最新痕迹,没在发现别的痕迹,就是刘克的新痕迹也没有。显然,在白叶到来前,这屋子被人仔细清扫过了。如果刘克是自杀,那么他会在临死前仔细清扫房间么?似乎不太可能。
刑警又在刘克的电脑中发现了那行字:老婆非要跟我离婚,我不想活了……
田春达盯着白叶问:“你是要跟丈夫离婚么?”
“是的。我今天来这里,就是要跟他商谈离婚的财产分割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刘克太花了,一直乱搞女人,搞了不知有多少。我一忍再忍,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你能说说你丈夫都跟哪些女人乱搞么?”
“我只是捕风捉影地风闻了一些情况,没有确定的了解。”
“你把你捕风捉影风闻到的情况跟我们说一说吧。”
白叶谈了一些情况,也提到了邻居沈玉枝可能与丈夫有染。
田春达又在心里提出疑问,一个很花的男人会因为老婆要离婚而自杀么?
第二天上午,刑警来到沈玉枝家,对她进行调查。
田春达看到沈玉枝年过三十,但很有风韵,身材苗条,模样也很秀美。他看着她问:“刘克你认识么?”
沈玉枝闪着美丽的大眼睛说:“他是我的邻居,当然认识。”
田春达又问:“有人反映说你们的关系很密切,是这样么?”
沈玉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板着脸说:“我们只是普通邻居。他是搞主播的,我呢,现在也在家搞直播,发到自媒体上,挣些钱。由于这个原因,我有时向刘克学习主播的方法和经验,有些来往,就是这么个关系,邻居关系,师生关系,没有别的什么关系了。也谈不上关系密切。”
“对于刘克的死你怎么看?”问这个问题时田春达盯紧沈玉枝的脸。
“听说他是因为老婆要离婚,而自杀的。我觉得他还年轻,也很有才华,死得挺可惜的。不过他有时跟老婆白叶闹矛盾,这我们邻居都是知道的。”沈玉枝回答得很从容。
“昨天上午你在哪里,都做了些什么?”
“昨天上午我先是在家里收拾房间,接着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食品和日用品。”
“你在超市买东西的发票还在么?”
“在,在我的背包里。”沈玉枝说着从背包里拿出发票给田春达看。
田春达看了发票后问:“你几点去的超市,在那里呆了多长时间?”
“我是10点半去的超市,11点半离开超市回家的。”
田春达想,这个时间正是刘克死亡的时间,如果沈玉枝说的话属实,她是没有作案时间的。不过沈玉枝去的超市离刘克的工作室很近,她此期间去了刘克那也是可能的。
“关于刘克的死,你还能给我们提供些情况么?”田春达又问。
“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别的我也提供不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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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叶这几天忙着处理刘克的尸体,应对刑警的调查,一直很紧张地忙碌。等平静一些时,她突然想到为了取得刘克乱搞女人的证据,以取得离婚分配财产的主动权,自己在刘克的工作室内偷偷安装了微型*听窃**器。她又来到刘克工作室,取走了安装的*听窃**器。
她回到家打开*听窃**器的录音一听,听到了6月12日上午刘克与沈玉枝的谈话。
白叶马上拿着这录音到刑侦支队报告。这样沈玉枝毒死刘克的真相就大白于天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