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聂涛,七岁那年,我亲眼目睹抱着我长大的亲姐被一群畜生论奸致死。我永远忘不了这个仇,因为那天趴在我姐尸体上的是一群猴子和野狗,我也无法原谅自己,因为我姐的死跟我有很大的关系。
我生在中原俾县,我出生那天是农历六月十四那天冲狗煞南,时冲丙戌白虎,癸不词讼理弱敌强,卯不穿井水泉不香,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日子。我是和尸体泡在一起降生的,其实这么说并不是很准确。
我刚降生那天,我家请不起接生婆,爷爷说我爹以为又要给他生个不带把儿,那天跑到隔壁老张家喝酒,直到我姐跑去喊他,说是个男娃的时候才回来。爷爷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帮不上忙,村里人倒也不是薄情寡义不来帮忙,主要是我家有个精神病的奶奶,老是神神叨叨得让人害怕。

所以尽管是我妈要生了,也没人来,所以是我姐亲手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当时我妈满脸苍白,汗珠子从发梢一个劲的往下滴。我姐捧着满身污秽和血渍的我,笑得像朵花似的。她一手拖着我贴在心口,一手捞过来准备好温水的铝盆,小心翼翼得泡在里面清洗。
可就是这个时候,爷爷在门口喊了一声,还没等我姐反应过来,我奶就抱着一只血肉模糊的带点毛绒的尸体冲了进来,一把将那尸体丢进盆里。我姐也不敢拦,毕竟我奶那时候也六七十了,扔进去的那一瞬间,温水一下子就变得又黑又黏,我妈吓坏了。

刚生完血还没有止住,就要爬起来,爷爷两步并三步跟进了屋子,一家人慌着把我从盆里捞起来。可我姐和我爷俩人都没有拽赢我奶一个人,也不知道她从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我奶扯着嗓子喊,让大家别动孩儿,别动孩啊,那是活祭改运,妖后患命,将来我肯定是大富大贵的一方土皇帝,以后要吃在一起,睡在一起,除非她死了,喊得嗓子都哑了。整个人甚至趴在那铝盆上就是不让人动。我姐着急忙慌喊来我爸回来,说奶奶要把弟弟憋死了。我爸喝得正五迷三道,听到是弟弟才跑了回来用我爸的话说:我奶就是精神病,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烦也是真的烦。

谁也拗不过我奶,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搞了个木盒子,把那尸体装进去,我走哪就把盒子带到哪。好在这木盒子也就有点犯臭,乡里乡亲有些指指点点,倒是没什么其他不好的事情发生。反倒是从那以后我奶正常了起来,也不发疯了,也不闹了。只要这盒子在我身边,她就每天笑呵呵得和村里那些慈祥老妇没什么区别。
我家条件不好,家里养不起闲人,过了周岁就把我交给姐姐带了可以,是她一手把我养大,她在我心里比我妈还要亲。七岁的时候我姐十五,我爹给我姐找了隔壁村的男人,说眼看我都七岁了总得送去上学,明年够岁数了就嫁过去,换点彩礼,家里也轻松几年。

我姐抱着我哭了一整夜,说了很多很多。她当时以为我还小,不懂她在说什么。其实我那时候懂一件事,就是我们要分开了我钻进她怀里也落了泪。我姐拍着我的脑袋边哭边说舍不得我,她说她可以挣钱供我去读书,她说她可以学纺织给我做新衣服,她说她做饭好吃为我做饭,养我这一辈子。
我听着她哭了好久,直到她累了才呢喃着睡着,可我却清醒了好几个晚上。因为我姐最后睡着前呢喃的那句话是:我不要嫁给张庄的李瘸子,他祸害好多人,爸,我不想嫁给这个该死的人,求你了,求你了。

第二天醒来,没想到张庄李瘸子他爹李有财带着不少人来闹事叫我爸还钱偿命。我听他们吵了半天才听明白,李有财昨天跟我爸说好给我爸一万块钱把这事定下了,第二天他儿子就死了。早上一掀被子,李瘸子梆硬得躺在床上,浑身发紫,嘴里含着一撮黑乎乎的毛发。这么邪门的死法,让李有财第一时间想到我姐这个天天帮我抱着木盒子的邪门姑娘。
当时吵的厉害,我清楚得记得周围院墙趴了好多个乡亲看我们热闹,而院门的墙头爬着一只通体纯黑的黑猫,它背部高耸,呲着牙发出低沉的吼声,死死的盯着李有财提着的那把菜刀。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那么吵,可这只黑猫细小的吼声我却听得十分清楚。

李有财指着我爸说把那个盒子拿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它害死我儿的。我老李家两代单传,现在死了,我也不活了。当时我爸我妈我爷一看掏刀子了,都慌着在解释,只有奶奶跟我一样,站在院子里静静得被那只黑猫吸引。
后来我爸被逼急了,从屋里拽着我姐的头发狠狠地摔在地上赔钱的玩意。你说是不是你害死人了?我爸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对着我姐又踢又踹。我姐那瘦小纤细得身子哪禁得住这样的毒打,还没来得及拉开就不动了。

李有财一看我爸下手这么狠,也怕真逼出人命,拿了那一万块钱就离开了。一家子人为这事吵到夜里只有我在房间守在我姐身边,只有看着我姐还在起伏的胸膛,我才能感觉到一点安心。也就是这个时候,枕头边那个木盒子突然动了一下我,被吓到了。但是我也想起来,就是这个木盒子害的我姐挨了打。
因为天天带在身边,我和我姐从来也没怕过这个盒子。我当时有些冲动,完全忘了我奶奶之前交代的话,抓起来就扔了出去,对着木盒子碎了口才解恨。可我回过头来,发现姐姐已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