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毒的故事
作者 汪 河
一
眼科李主任我俩是几十年的朋友，他女儿品学兼优，2005年考取港大，并获50 万港币全额奖学金。
这笔意外之财，令我眼红不已。我给他算了一笔账：港大5年，原需费用50万港币，现在不但不花，还有50万进账，两下相加100万。卧槽，你赚大了！
虽然李主任不承认我这种混账算法，但他还是开心地接受我的讹诈，任由我和其他朋友吃他好几次。
女儿考上名牌大学，而且不用再出学费。李主任经济压力骤减，就和夫人商量资助一位贫困学生。李夫人是市某局副局长，有选择学生的资源和优势，很快确定其家乡山区一位学习优秀的贫困初中学生。
李主任夫妇都是谦虚低调之人，资助这位学生四年多时间，从来没有给人说过。一直到2009 年，这位学生考取北京某名牌大学（请恕我为保护当事人不能提供详细资料）。
李主任肯定为多年资助心血有此结果高兴，那年7 月底的某天上午给我打电话说这件事情，还说今天那娃儿携带通知书来报喜。李主任又说，我给他准备5000元红包，另外还准备继续资助他上大学，具体数目今中午咱们吃饭时间再定。待我中午去李主任办公室，只见他一个人闷头吸烟，不等我问，他满脸沮丧告诉我，那娃儿来说是有痔疮，介绍他去见肛肠科韩主任，检查确诊是肛周梅毒，那娃儿最后承认有同性接触史。
李主任自作聪明说：资助四年除了照片和打电话，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个学生。今天头一次见面，看他穿一条红裤子，我心里就有怀疑……
我先是大吃一惊，随后问：咋办？
李主任说，韩主任说有他负责治疗。
李主任又说，我当时很生气，斥责那娃儿。
当然，那天中午饭也没有吃成。以后的继续资助，自然也就没了下文。
顺便提一下，当时我对李主任的态度是赞同和支持，终止上大学的赞助，也是我的主意。
一个美好的故事，以这种狗血的事实戛然终止。
这是梅毒惹的祸。
二
既然讲到梅毒，那我就开始掉书袋子。
梅毒是一个古老的疾病。根据文献资料记载，梅毒仅限在美洲，15 世纪末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把它带到欧洲，随即流行开来。那时候人类还没有发现细菌，对它的解释也是五花八门，治疗手段也是千奇万变，当然也没有什么结果。
它甚至还没有一个正规的名字。 人类虽然对它的病因一无所知，但知道是通过性传播。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于是就开始甩锅。法国叫它“意大利那不勒斯病”，意大利则称“法国病”，英国人叫它“西班牙病”，俄国人称之为“波兰病”。就连曾经以中国为师的日本，也叫它“唐疮”。
梅毒的外文名字是Syphilis ，三十年前我在省城读书时曾经读过一篇有关于Syphilis来源的文章，令我印象深刻。说的是一位家居巴黎的*女妓**乘马车到法国北部加莱，途中车轴断裂，车夫把乘客扔河边磨坊里，自己回去拿配件。磨坊附近有位名叫Syphilis牧鹅少年， *女妓***引勾**他，使他染上梅毒。*女妓**走后，Syphilis发病。文章是诗歌形式，把Syphilis从发病到最后出现脏器损害等梅毒早中晚期症状一一罗列。以后人们就把梅毒命名为Syphilis（西菲利斯）。
这是一个浪漫却又凄惨的故事，我曾多次给人讲起，以显示自己学识渊博。
其实我错了，Syphilis，是个拉丁语。梅毒命名比较靠谱的是：1494 年，法国入侵意大利，随后在意大利那不勒斯发生了欧洲历史上第一次梅毒的大规模爆发，因此也就称之为“法国病”。1530年，意大利维罗那的医生、天文学家、诗人弗莱卡斯特罗（Girolamo Fracastoro，1478～1553）发表了题为《西菲利斯：高卢病》 （Syphilis,sive Morbus Gallicus）的诗作。这首诗叙述道：一个名叫Syphilus的年轻牧羊人，*辱侮**了阿波罗神；神为了报复，让这个年轻人的肢体断落，让他的骨头、牙齿暴露直到腐烂，他的呼吸发出臭气，而且不能发出声音。 由于这首诗流传很广，所以主人公的名字成为“法兰西痘”的代名词，学术界最终就以“斯弗利斯”来命名这种怪病。
葡萄牙人在16 世纪初来到东方，也带来了梅毒。因为早期梅毒皮肤出现玫瑰斑疹，Syphilis，被译成中文，冠以“梅”字，便是“梅毒”，它还有个中国别名“广疮”或称“徽创”（国内北方人甩锅）。
在治疗梅毒特效药问世以前的300 多年间，梅毒就是一个肆意横行的瘟神。历史上 许多名人都与梅毒有扯不清的复杂关系，英国国王亨利八世、 中国清朝同治皇帝， 著名文学家莫泊桑、画家凡·高、哲学家尼采， 《二泉映月》作者瞎子阿炳等 ，无一不是梅毒的受害者。 甚至网络上说革命导师列宁同志，也患有梅毒（窃以为是阶级敌人的恶毒污蔑）。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没有任何特效药可以用来治疗梅毒。从15 世纪到 19 世纪初300 多年时间里，都是使用汞剂治疗梅毒。用汞治疗梅毒可以说是以毒攻毒，受损害的却是人的身体。后来碘化钾的发现和使用成为治疗梅毒的重大进步，它能治疗汞剂无效的晚期梅毒，但是，由于副作用过大，并不容易被患者接受。
20 世纪初，德国动物学家肖丁发现了导致梅毒病的生物体——梅毒螺旋体。德国医生保罗·埃尔利希更是开创了化学治疗的先河，他研究的梅毒治疗药物 606 上市，商品名 Salvarsan（砷凡纳明）。这位犹太科学家被尊为“化学疗法的奠基人”，他在 1908 年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1912 年，在埃利希实验室被编号为 914的砷化合物，由于溶解性更好，更易操作，而成为他的实验室推出的全新药物，命名为新胂凡钠明。20 世纪 40 年代，青霉素的发现，取代砷剂治疗梅毒的地位。
我刚参加工作时，医院有种“油剂青霉素”，就是治疗梅毒的神药。
梅毒属于性传播疾病。在旧中国，梅毒流行甚广。新中国成立后不到十年间梅毒基本绝迹。改革开放后随着经济发展和人们生活观念的改变，梅毒又死灰复燃。
我前面讲的那个学生娃儿，就是梅毒的受害者。
三
文章写到这里，梅毒的故事也就讲完，我仍意犹未尽。
我故事开头说的那个学生娃，似乎还有故事，可惜李主任和他自此再无联系，我也得不到任何有关他的信息。
梅毒属于性病，主要通过*行为性**传播。同性间的*行为性**发生性病传播的概率远远大于异性。令人谈及变色的艾滋病，性传播是主要途径。中国政府在2021年12月1号的艾滋病日那天，报告本年度头10 个月，新增艾滋病患者11,1 万人，其中97% 与性传播有关。另据国家监测数据显示，男性同性*行为性**者每100人中约有8人感染艾滋病病毒，具有很高的感染风险 。
防艾宣传片（源于网络）
一般人传统观念，厌恶患与性传播有关的疾病的人，也鄙视同性取向的人。在我国把它归纳到“流氓”犯罪，即使严谨的医疗卫生机构也认为属于“精神认知异常”。随着社会的进步，社会对同性取向的理解也越来越宽容，1997 年，我国新的《刑法》取消“流氓罪”。
性取向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各种性取向并无优劣之分。关于性取向的产生有很多种理论，当今绝大多数科学家、心理学家、医学专家认为性取向是先天决定的，美国心理学协会（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APA）发表的一篇科学文献表明：长期的实验记录证明，同性恋是无法被“矫正”的，性取向无法改变。许多研究人员早已得出了较为一致的看法：同性恋有深厚的生物医学基础，同性恋者的性取向是由同性恋基因决定的，无法通过后天改变，不是一种选择，也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社会评论家黄羊滩说过：每个人只要不违反法律，不妨碍他人其私人行为都应该被尊重。（来源：光明日报）
其实我们对于这种人，应该有充分的理解和包容。回想当年我对那位学生充满鄙夷，是不对的。现在想来，他在这方面的知识贫乏，如果我们能够给他讲明性病的危害，积极地治疗，正确引导，让他逐渐树立积极健康的生活方式。这也许比资助他读书更有意义。
讲述的是梅毒故事，扯一些题外话。
这篇小文，权做科普一类的文章吧。
初稿 2022-5-5
参考文献
1.曾跃斌：关于梅毒的起源与发展 （360 图书馆）
2. 你知道梅毒的历史吗？ （网络）
3. 德博拉·海登：天才、狂人的梅毒之谜
作者简介
王贺伟，笔名汪河。
河南镇平人，蒙古族，职业医生。喜欢读书，退休后封刀，在电脑上练习输入法，作为延迟脑萎缩的手段，时有作品发表。
属于一介不入流之文学爱好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