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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橙橙的灯光,不停在眼前摇晃,铺满了水泥地坝。白桦眯起眼睛,不适应似的,他发现四面八方霎时闪耀着一片一片羽毛般轻盈、金灿烂的小小十字花。他俩当时好像都没有想要站住片刻的意思。他想,尽情地装吧!装吧。想起一整天对着二门岗延颈举踵。他内心深处真够苦的。

(也不敢大喜过望。会沉不住气?对人伤怀。我泪水差点儿要涌出来。眼睫毛上真有些东西。腮帮子突然要抽搐。老天爷给我的就是这些。我哪怕想你也好,哪怕恨你也罢,明明说我关起来以后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呃,到头来我还是克制不住。我拼命忍住了!我当众哭起来就会留下笑柄了。哈哈,我总算能再撞见你。看*他妈你**再往哪儿躲去?有好多话呀,在我心里折腾了一天,虫子似的啃噬了我一整天,就想对你把事情说清楚。对不起!干吗要说对不起。究竟是谁对不起谁?另外,我可以赔你的*裤内**。不要嘲笑!弄脏了尽管并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责任,并非我单独想干就能够办得到,都不必追究哪个该负主要责任吧?我现在失败了并且愿意向你道歉。我带来的*裤内**有好几条呢,你别告诉我再多都不够用。*妈的他**简直是思想混乱了。我没有你想像那样烂。)赔*裤内**可不是什么笑谈,他的确听到人大声读写好的信,叫家里多寄几条*裤内**来,要么,干脆不穿,在四合院,睡觉打光腚风险会更大。

呆在这种单位一日三餐(有时候是两餐)尽管见不到油花花,生活差归差,但两回事嘛,*裤内**也脏得特别快,螨虫多极了,长疮又多,皮肤爱出血(别他妈误会,老喜欢抠痒。打手虫那个事情自然,青春期,也不至于猛到会弄出血),*裤内**再多,若是想换勤点恐怕都不够。

他哪能够讲笑。没心没肺。老婆估计是没听明白意思。问他好不好请假。“谁?”“*妈的他**纯粹在抽疯,还会有哪样事情。生理需求!”“听人说,等过了新收期,按国家有关规定就能请假探亲了。”他差点对着信纸发脾气,仿佛,她恰站在他跟前一样。“*货骚**。*货烂**。你定的规距吧!”

他抬起下巴对着桁架或一张巨大蜘蛛网,接二连三冷笑,已经精神分裂了一样。

光线中看不见蜘蛛精。

有只小飞蛾在蜘蛛网上扑腾,妄图逃命。

坐他身边那个人神思恍惚。有个人“来月经”了,鼻血习惯性滴在稻草上。“请假?我回去找死啊。”他自嘲。“会精尽人亡。”有个人神经质冲他笑。他身边的小个子突然显得非常害怕。“把人关起来实在好。”“可以放心大胆。”“*妈的他**什么逻辑思维。”“是狗屁。”“死*巴鸡**锤锤。”

他关糊涂了。

有个家伙说梦话,也许在发烧,尖叫:“你们别捆我!”

都没人瞅他。一个人快活地说,“起飞啦。”被人恶狠狠踹了一脚。他腿肚子抽筋。郭旺想白桦想(说)起他们抵达的地方就像是一条小街。秘密藏不住。中途经过镇上,泥巴路,路面坑坑洼洼。

也许是白桦(小半人)在做梦。

街中间有头老母猪引领一群猪娃慢条斯理地走路,挡住了囚车,驾驶员拼命摁喇叭。吵死人了。老母猪撒野,大群猪娃嗷嗷叫着撒欢,追逐。总算是把窄路还给车了。路边,水洼地生长大片开粉红色小花的节节菜。小镇矮趴趴石头房子,石缝长草、蕨叶和细藤。高坎上站着的一个村民满脸疙瘩,一幅苦瓜相。坡脚的小湖泊风平浪静,深暗,颜色灰蒙蒙。

(孤独的放逐。

感兴趣的话我俩可以相互帮衬。你出手又立马大踏步后退。你没有决心和勇气就别来打搅我。我当然抱怨。在这种鬼头刀把地方呆,规矩实在多得叫人恐惧。你仿佛在笑。任何哪个国家都有规矩。尤其是这种两劳单位。好了,现在讲和吧!我不再怪你了。我们必须谨言慎行。哪个又会允许你横冲直撞。大傻瓜才当冲锋机,替别人打头阵,攻城掠地。)他想起了城市繁华路段。(绿灯通过,畅行无阻)他嘲讽地张大嘴,讲话口气忧伤。忧郁!

他艰难地挥舞着像梅超风的鸟一样手爪,继续说道,“反对。反对无效。”“哼!”他重重哼着鼻音,打了个撕裂空气的喷嚏。“他们尽管反对,要整死个人,总之找得到对策。”

(J,我俩换把椅子坐来考虑,好不好呢?)

“*他妈你**别装出一幅死板模样。你这分明是在假冒公安。”“灯下黑。人已经关进来了,运气好的话,他们绝对注意不到。”“还有不少规矩,滚他妈那种规矩的蛋。谁信谁是一个王八蛋。”“所有执行得最好的规矩也就是顺其自然。”“不信,有权有势的人自然有他们的规矩。”“听说了没有,连××犯花案都枪毙了。”“他天不怕地不怕。”“但确实也有人吃国家都不带吐骨头。”“他只怕也有不敢造次的地方,一根红线。”“地雷阵。”“哈,哈,保命还是相当要紧。”

“别他妈精神崩溃那种笑法。”

他忽然间意识到了点儿什么,立即住嘴,有几分尴尬,张口结舌,语无伦次。

他脸颊顿时变得苍白。(我少了某种依托感。我也想实在累了,感觉到恐惧了。就像是睡梦里鬼压床。那种经历你肯定也有过。疲惫不堪。过眼烟云。要么,你就令我彻底绝望。让我从此不再有任何埋怨和牵挂。终于有一天,哪个的心都会碎裂一地,如同风雨中打落泥泞地上的花瓣。勾腰,一边哭泣再也拣不起来了。我们最后甚至都会变得心力交瘁,全部拜你所赐。)白桦继续偷听他俩闲聊。

“你老鬼还是挺有正义感的。”他不怀好意说,“怎么一回事?脸色变得这样难看!”

鹰钩鼻扭头瞅了浑身痒痒两眼。“长梅毒还是干疮?”“*他妈你**嘴角长痔疮。”“是争嘴疮还是尖锐湿疣。”“真是吗?”他无法回答他。有人说肚皮上的烂肉是五朵云害的。用高孟酸钾粉末搁放也可以办得到啊。“不过,要想死得快也有办法。”“怕你也没有那种胆量。”“谁不担心被人出卖呢?”

“我才懒得管那种闲事。反正,狗*巴鸡**×狗×。”

“把话说回来,何况,这也是想取保非遭的罪之一。”

“你怕走了水?白白受罪。”

“怕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三中队有人被摸瓜了。”

太阳掉在了高墙背后。

月亮还未爬上墙头。他追赶了两步。J手上的毛巾故意朝白桦胡乱地舞动着,在掩饰什么呢?有些夸张。动作滑稽可笑。这分明是借以藏起尴尬。他走朝下水管边去的石头梯子坎。接连快走了好几步,不经意间,扭过头,开始的时候,白桦还能见到J显得宽厚、矮矮的、结实的背影。

好像,他确实车过一次头。

只不过,眨眼睛功夫他就混杂在许多过份相似同学的背影里了。前方模模糊糊。他人终于彻底地消失了。因为,他眼皮眨动过。那个时候他发现人太多了?难道说,白桦会看错人。真的是错觉!

自打4点钟吃过晚饭,差不多两个钟头新学员白桦一直都在走路。

他脚步好像是停不下来。

而那许多散步的人,看起来,貌似也都已经换了好几批,他大腿有点酸胀痛。这其间李详笑眯眯跑上来,陪同案。他们俩一起走了四圈。刀疤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就一个劲喊回监房。白桦答应他,叫他自己先回中队了。“我想再多走一会儿。”白桦小声对他同案远去的背影说。

(我越来越觉得浑浑噩噩,从早到晚感觉到一种漫无目的,拜你所赐,心里空落落的,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够让自己更充实。我不光需要简单的满足,更需要爱,最想有个能够懂得我的好朋友。我长吁短叹没用处!

这是否算是爱情的表现形式先别管。

爱,可能会是夜半三更哼哼唧唧的安眠曲。是麻醉剂。是一大片要命的粉红色毒雾。还是钻进被子里头舒服。我想,如果不凑巧碰到一个并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你就肯定会受伤害。心里边刀割一样痛是活该!)

有好几次,白桦看见了他的另外那个同案谢正雄。

他也跟在别人屁股后头,耷拉着双肩黙黙跟着,走着路。想起他那种性格,肯定也是孤零零独自一个人。他是聪明人。他们都清楚,想在里面拉帮结派不是什么好办法,更非好兆头。当时,他和同案谢正雄,总故意隔开老远的一段距离。当他在主席台飘扬的五星红旗下经过的时候白桦恰好走在对面二中队某个监室门口,等他走到了一中队新翻修小楼那头,白桦又刚好到伙房前面。

两人都显得一幅不紧不慢样子,死眉瞪眼,刻意为之。他俩这本意就是在故意躲对方。关进来了并不想过多牵扯。上午,白桦原本想找谢正雄聊一聊的心情,现在则已经烟消云散,他的心情完全淡了下来。从前在外面的时候两个人难道还谈得不够多吗?

话不投机再接着聊的话,不是发神经!

哪天叫人卖了还会忙乎着傻呵呵帮忙数钱。白桦气愤地想着。谢正雄呢,多半他也和白桦是同样一种想法。白桦啊白桦,傻小子,你真值得为那个其实谈不上还保留着多少感情和友谊的昔日朋友生气吗?理智告诉他,实在不应该。对呀。对呀。这用得着生哪门子气呢?并不值得。现在碰到了更加使白桦烦心的事,一整天把他搅得心神不宁。

先前J回头冲白桦的那一笑——更他妈像是一种奸笑——到底他是一种什么意思呢?他的确想不通!很明显,棕熊也在躲白桦。他在逃避摊牌。多半J是害怕新同学了吧?

为什么会害怕。

“归根结底还不是我们自己一厢情愿!”

他们俩无视这一事实真相,表现再怎么冲动显得都是假的了吧。只不过两人假戏真做了。谁认真才是大傻瓜。仿佛,他听到钟表嘀嗒嘀嗒嘀嗒飞快又转过一圈。其实哪会有,光有鞋底磨擦水泥地沙沙沙沙脚步声和伙房敲打什么硬物的声响。(四合院一切东西都显得太虚假了,包括双方承诺。曾经有过承诺没,肢体语言,我沉默的肉体,总想找到一大堵厚墙靠一靠,坚持寻找,内心深处总觉得生命太短暂了,就算命苦也应该是这样子。可能你觉得我无趣,但我习惯性如此。一种强迫症。并不存在作茧自缚问题。

我哭了起来。也从不承认为了什么讲得清楚的理由。也许是四合院太吵闹,嗡嗡叫,昆虫远比人们更自由。也许哪个监舍里边有人正在弹吉他,唱歌的嘶哑声音太过份伤感。不冷不热,半真半假。我害臊。胆怯。惊惧。也许我的灵魂在高墙灯光照射下,在光线暗影和一连串风柱中想要翻越大围墙。也许我真的是渴望把铁门打开。

我想起了一个背影模糊不清的人……独立思考者。)

当然,白桦想,从J假装镇定的眼神里,倒是没有看出来他到底存在何种居心,有什么恶意。假如他真的恼羞成怒,又该怎么办呢?对方随便找一个碴,无事生非,可该怎么办?理论而且还羞于启齿。这件事根本无法摆到桌面上来。尽管在看守所听到过谈论,监牢中,这种事情就是公开的秘密。若当真抖落出来的话,公开暴露在众人面前,怕是缺心眼。两个人会名声扫地的呀!

谁晓得他现在怎么想呢?

往后这三年,双方都别想再抬起头重新做人。

*妈的他**真是干了一件傻事。

“太蠢了!”

立马会成大家的笑料。把柄。要是被干部知道了的话,他们有可能会借题发挥。这绝不是对与错这么简单的问题。到时候丢头可大了。对方是哪种人?白桦此刻并不了解。J会不会本来就是破罐子破摔的那种呢?

“你好,一棵树。一棵树。”白桦听到身后有一个人叫他新绰号,甚至在背后拍打他左边肩头。和白桦打了个招呼。“我的乖乖,我的老天,你可真能走啊,我注意你好长时间了,从吃了晚饭你开始一直走,就不肯再停下脚步。你实际上都已经走了好几个钟头了,星期天晚饭早。你准备走到上晚自习或晚点名吗?星期天也不上晚自习的。一个人不停走路,你未免太孤单了吧!而晚点名照规定还要到九点半。”对方说,“愿意让我陪你散步吗?”“不是,我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

为了不挡住别人去路,白桦马上就靠边站着了。当时,他慌乱地转身,侧身而立,样子很冷静的。显然白桦真的是没料到在这种鬼打地方——高墙内——居然还会有人主动和自己打招呼。而且,他怎么会晓得这个怪里怪气的新绰号啊?

想起昨天晚上是J取的。

“其实,我们所有关进来的人哪个又不觉得无聊死呢?”他笑着问,“你这是爱思考,怎么搞的,才来就碰到烦心事了。”

烦死人!但白桦当场否认,“没有。我这是闹不清楚该干点儿啥。”他两条手臂尽量摊开一些,手掌拳曲说,“本来就没有事可以做,莫非,偏要自寻烦恼?”

他们并肩走路。郭旺小声说道,“我们倒是可以闲聊。”他车头问他,“可以聊点什么呢?”他笑起来,“想聊哪方面都可以。当然不能触碰劳教所的底线。”白桦想,这个人莫不是他派来火力侦察的,尽最后努力。白桦并不想跟J闹得太僵,再说,他们又并没有当真摊牌。

他便放缓语调(想跟我从那方面商量,要让我认栽或认错完全等于是在浪费时间)。“我比你了解他们。”“你想对我说啥呀。”“那些人,其实都在装疯卖傻。”(不会持续时间太久)他勾头仔细想。(真不知道这样能装腔作势地支撑到什么时候,快精神分裂,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站在路口,站在桥上,眼巴巴瞅着河面跳跃光斑,长河深暗灰亮,我应该朝哪头走,过不过得了桥去?所谓未来对于我来说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我该去哪里。掉进插竹签的陷阱只不过也是我命中注定的事情)。白桦身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光头小伙,嘿,本来这里面的人全部都是光头……他穿件泥巴色烂夹克。作为回应,白桦神态平淡当中不得不带着几分客气。对他陪着笑脸,他发现对方个子相当高,极瘦。

他双肩瘦俏。

仿佛,他浑身上下都没有几两肉,眼睫毛粗而浓黑,乌黑眼珠子大大的,亮闪闪,清彻透明。白桦发现,在他额头上长着排青春痘。(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绰号呢?而且这么直接了当,并没有叫错人)白桦对他不熟悉。当然不会傻子一样开口问他是谁?肯定是同学。回答他说刚进到四合院新环境,若呆在屋里会更百无聊赖。(他们这是指的哪种情况?刚被送来。流放地。劳教农场。已经下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