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创作挑战赛#
村里的二孬死了,五十八岁。在村口的池塘里淹死的。
喝酒以后没留神,还是自己故意走进池塘,只有二孬自己知道了。
村里的老人都说:走了走了罢……

二孬是个孤儿,爹娘走的早,这是本名还是绰号,没有人说起过,村里大人小孩都这么叫他。
二孬跟村里五保户一样待遇。看着他长大的的老人们,不是这个做棉裤,就是那个做棉袄的,没少帮他。
那个年代,大家日子都不好过,饥一顿饱一顿地,二孬长大了。
二孬不爱念书,上课就打盹儿。小学都没毕业,就跟着队里的大人出工干活儿。
他年轻时长得挺耐看,大高个子,黑眉虎眼的,典型的庄稼汉。
八十年代,村里推荐他去镇里的烟站干活。
在那里,二孬遇到了比他小几岁的妻子。两个年轻人互相爱慕,没有媒人,自由恋爱,结婚生子。

村委和生产队给二孬盖了三间砖垛房,帮二孬娶回了新娘。
那时候的二孬,笑容写在脸上,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谁家有活,只要喊一嗓子,二孬立马就过去了。
村里的人都说:二孬这孩子苦日子到头了,总算有人疼有人爱了。
二孬疼媳妇,不舍得她下地干活儿;媳妇心疼二孬干活累,有点两样的饭菜,都紧着二孬吃。日子虽然过得捉襟见肘,但两口子很勤恳,每天乐乐呵呵地。
结婚一年后,二孬有了儿子。这下,二孬干得更起劲儿了。
联产计酬,干活自己说了算,二孬起早睡晚,忙活地里的庄稼,空里还去倒腾点青菜卖,赚点零花钱。

二孬夫妻俩看着虎头虎脑的儿子,恨不得含在嘴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稀罕得不得了。
谁知道,孩子两岁多还不会说话,急得二孬抓耳挠腮的。后来去了县里的医院,诊断结果:儿子是哑巴。
二孬两口子砸破脑袋也想不到,老天开了这么大个玩笑。
俩人情绪低落到极点。回到家,互相埋怨,嚷嚷到急眼时,连吃饭的碗都摔碎了。这下四邻八舍的都知道了。
二孬看着孩子不言不语,心里憋气啊。正好村里的建筑队要出发,二孬就出去打工了。
两三个月回家一次,每次回来二孬都把工钱拿回来,有时也给老婆孩子带点东西。
看着跑来跑去的儿子,二孬不甘心啊。

两年以后,二孬媳妇又生了一个儿子,小家伙能吱吱呀呀的叫了,二孬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他想安安稳稳在家种地,不想回建筑工地了。
没事的时候,二孬就领着俩孩子在街上溜达。每当别人夸一句爷仨很帅之类的,二孬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可是,二孬还是高兴早了。二儿子过了四岁,连爸妈都叫不出,问急了就“啊啊”。
二孬彻底失望了,媳妇想去医院给孩子查查,二孬要命的拦着。
那天,二孬喝了个酩酊大醉,在家里又哭又叫,一直折腾了大半宿。
第二天,邻居们发现二孬不见了。他媳妇跟人说二孬又去建筑工地了。

二孬媳妇在家,带着两个失聪的孩子,照看着地里的庄稼,忙里忙外,日子真是难啊。
这时,村里的光棍汉义立走进了她的生活。
有时,村里人看见义立帮二孬媳妇在地里干活;有时,还用摩托车带她去县城买东西。俩人出双入对,也不背人。
村里起了风言风语。
二孬连续三年都没回家,工钱都是托别人带回家的。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家里的娘三个。
第四年年根时,二孬回来了。在建筑工地干活时,他被掉下来的钢筋砸伤腰,干不了重活了。
养病的日子,二孬就在大街上溜达。流言蜚语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二孬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
那天,二孬去镇上有事回来晚了,发现两个孩子睡了。老婆没在家。
二孬扭头就去了义立的房子。果然发现了老婆。他啥话也没说,拽着老婆就回家了。

回家后,二孬跟老婆喝了两瓶白酒。老婆一边哭一边数落,二孬一言不发。
等老婆发泄完了,二孬拾起一根棍子就打在老婆的腿上。
这次吵架,声音不大,据邻居说,后半夜只听到二孬媳妇在啜泣。
天明了,二孬醒了酒,发现老婆躺在炕前里。一摸,不知道何时,早就没了气。
媳妇吃了老鼠药。
二孬吓傻了。搂着老婆就是不撒手,嘴里不停地喊:你个傻女人啊!
老丈人家倒也没难为二孬,两个哑巴孩子,又加上女儿的事,只能打掉牙齿咽到肚子里。
看着二孬一把鼻涕一把泪,老丈人一边叹气,一边直跺脚。

日子好像恢复了平静。
二孬干不了重活,村委给他安排了扫大街的活儿。两个孩子被送去了聋哑学校。
最初的那些年,二孬按时按点的出勤,将大街打扫得干干净净。
村里的老人碰见了,也会劝他几句。二孬啥话也不说,只是眼泪“吧嗒吧嗒”地。
后来,没有人敢再提二孬媳妇的茬儿,怕二孬想起难受呢。
没事的时候,二孬就跟村里的几个光棍凑堆儿喝酒。一喝一个醉,不醉还不回。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六七年,渐渐地,人们发现,二孬不只是喝点酒那么简单,喝了酒就“呜呜”得哭,啥话也不说。
公路上车辆挺多,村里也不敢叫他扫地了。
二孬吃了低保。他卸下重担,啥也不干。

有了钱,除了酒还是酒,早晨起来就喝,喝醉了就睡。
偶尔的,到大街的墙角蹲会儿。两腮塌陷,两眼空洞。二孬完全没有了人的模样。
他的两个儿子再也没回来。听说都去外地打工了。
二孬对酒精有了依赖,走路左摇右晃的。人也变得痴痴傻傻,有时嘴里还嘟囔啥。谁要是搭茬,他又没声了。
没有人知道他想什么,也没人在意他。他就像个纸片人,偶尔地,在村里飘来飘去。

邻居说,二孬走前的夜里,他家的灯亮了一夜。有人看见二孬在院子里烧了很多纸。
旁人只是觉得他有些痴呆,也没多想。谁知第二天早晨,池塘边就发现了二孬。
他的两个哑巴孩子也没回来。是村委给办的后事。
二孬,一个苦命的人,带着不甘与懊悔,静悄悄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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