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谁为我等待
父亲半躺在炕上,深深的看着我,很清晰的给我说:我感冒了。
我开始找药,翻箱倒柜都没找到,一着急,醒了。 我天人相隔父亲啊,自从做了你的孩子,第一次,你对我有所诉求,在梦里。
父亲,几日来,闲下来,过往就来到了眼前,泪不自觉的来了。
父亲,你的字典里,写的都是倔强、坚强,你要看到笑容满面的孩子,可是,眼泪总也不争气外溢。 也许是3月15日刻在了心头,这个日期反复敲打我:我成了没有爸爸的孩子。
父亲,时间可以再来,做你的孩子却只有一次。 你一睡不醒,我坐在你身边,无论怎么叫“大”,你都不曾应答,我没有哭,只是静静的坐在你的身边陪着你,我明白就是这样的陪伴,也在一秒一秒的减少。
父亲,桥峪、李峪、涧峪的黄柳木挤挤挨挨的,有胳膊粗了,它们望穿秋水,不见你来。
父亲,河马岔到岭底的路拓宽了,水泥路面,单轱辘车可以推进去了,下了坡面,挑着扁担不用走太远,担一次笼柈用不着两头不见太阳。
父亲,坡面的五味子红了、脱落了,再红、再脱落,此后,唇齿间空有往昔的馨香。
父亲,时间如果能倒流,我不会再闹着要吃面条、要穿新衣服,更不会成为全校唯一订购“中国少年报”的孩子,你就不必晚上加工农具到凌晨,更不必冒着凌冽的寒风,推着装满笼拌的单轱辘车赶三四点钟崔马坡的早市。簸箕沿子的坡啊,空着手走都喘大气,你用了怎样的力气,把一单轱辘车笼柈推到坡顶再顺坡而下,崔马坡的早市是那样的远,历经三次上坡三次下坡才能把一车笼柈变现!再走几十里的路到西塬,用手里的钱换回一两斗小麦。
父亲,逢集的日子,我在村口的柿子树下等你,我知道变卖笼柈的钱里,有一毛钱十一个洋糖的甜蜜,有一毛钱三根麻花馨香。看见你推着单轱辘车走来,我会向你飞奔,你放下车辕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洋糖、麻花的瞬间,我成了普天之下最幸福的小公主。
父亲,时光饶过谁?村口的柿子树生不出叶子了,父亲也随着光阴老去。
父亲,多年以后,村口弓着背的身影为我等待,现而今,远行归来的我,村口,谁为我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