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定在她面前还如当年一样“随医生救死扶伤,我为人民服务!”

长于军区大院的他,爷爷是军区最高领导,父亲从政,将门世家,根正苗红的红三代,作为家里的太子爷,他清贵疏离温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身后无数女子追慕,他硬是一个没看上眼,直到医学系出了个从容淡定,身材颜值姣好的学妹,她家族经商,家大业大,母亲家是出了名书香门第,她却隐藏家族大小姐的身份来京城读书。

他仿佛心中有了定向,喜欢频繁出现在她面前,她淡薄一笑,眼里满是无奈伤感“官家最忌讳的就是*商勾官**结,我不敢肖想!也不能,也求你别增添烦恼!”

后来,他遵循父亲意愿,离开走了政路,踏上这条路心里还是把她装在心底。

他离开之际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雕刻一枚印章,把自己戴了多年的平安扣拿到寺院,一步一叩首请求师傅开光,送到他手里,她笑得淡然“希望以后你幸福!安康!”

短短三年,他成了最年轻的政客新贵,政绩显著,一路平步青云,相比当年,出落得沉稳干练,温文儒雅许多,眉眼间有了*场官**的肃杀之气。

再见她,她一身白大褂,成了医生,他站定在她面前还如当年一样温言“随医生救死扶伤,我为人民服务!”

他站定在她面前还如当年一样“随医生救死扶伤,我为人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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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弱冠之年的萧子渊,便隐隐显现出了清贵又矜持的气度,如果问他有没有心事,还真的有件事埋在他心底很多年,一件他跟谁都没有提起过的心事。

  更准确地说,那件心事,或许只是一个名字。

  那是全国奥林匹克物理竞赛,还在上初中的萧子渊就已经在全国物理组叱咤风云,简直就是孤独求败,每一年都会比第二名多出十几分,而且差距越拉越大。

  只有那一年,出成绩的时候,萧子渊不出意外地又是第一名,可他和第二名只有几分的差距。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是被威胁到的惊慌,还是终于等到对手的兴奋,总之,心情颇为微妙。

  那点微妙在他一向平静的心里荡起了点点涟漪,鬼使神差地凭着那点好奇,他去查了试卷,那张试卷卷面清晰,字体清秀,如果不是最后一道题的答案算错了,怕是他和这张试卷的主人就是并列第一名了。

  他好奇,转而去看了名字,姓名那里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随忆。

  他当时一笑,心想这对父母到底有多随意才会给孩子取这个名字,那么随意的两个字,却是别样的清新隽秀。

  他一向对周围的人不上心,对这个女孩更是没有任何印象,问了当时的监考老师,监考老师用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吐出来一句话:“你和那个女孩子是我监考这么多年来仅有的两个提前做完在那里睡觉的学生。”

  萧子渊又是一笑。

  监考老师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震惊,“而且还那么巧,位置是挨着的,连睡姿都一模一样。”

  萧子渊诧异,她当时就坐在他身边?

  他期待着见见这个女孩,可第二年的比赛她却没来,从那之后,再也没来过。随后的几年萧子渊虽然继续叱咤物理组,却忽然没了兴趣,不过是机械地刷分而已,每每看到成绩的那一刻,他心底便隐隐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源自于哪里,他也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字,唯一拥有的也只有当时他鬼使神差从物理组要到的那场竞赛的准考证复印件。

  复印件上的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得出女孩清浅的笑容,还带着点婴儿肥,让人想要伸手捏一捏,即便再模糊也依旧能看出那双眼睛特别亮,干净又澄澈。

  那张复印件和那段记忆随着时间渐渐模糊,萧子渊甚至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直到那一年×大新生入学,舍友林辰带着他们去见一个女孩,去的时候还一边炫耀一边交代着,“一会儿见了面,不要拿我妹妹的名字开玩笑啊。”

  那天萧子渊有些热伤风,本来是不想去的,被林辰硬拉了出来,索性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了,边抬手揉着太阳穴边捧场地接话,“叫什么啊?”

  林辰一脸欠扁的神秘,“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本就不好奇,也就不再追问。直到走到校门口,林辰冲着站在一棵大树下拉着行李箱的女孩叫了一声,女孩很快转过头来。

  那天的太阳明亮到晃眼,萧子渊的头昏昏沉沉地疼,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个时候,那张笑脸依旧和记忆里的一样鲜活,他才知道他从来都不曾遗忘过。

  她的婴儿肥没了,可那双笑着的眼睛却没变,依旧是亮晶晶的,眉梢温婉,浅笑嫣然。

  耳边是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各位师兄好,我是随忆。

  随忆……

  那一刻,他忽然相信缘分这种东西是存在的。

  萧子渊知道,这个女孩在自己心里终究和他人不同,可他不知道的是,冥冥之中,独见晓焉。

  那天,天很蓝,风很轻,花很香,金色的阳光洒进教室,绰约而又温柔。他们并排坐在物理竞赛的考场上,微风吹起女孩的长发,轻滑香软,长发随着微风轻轻飘荡,或许是长度不够,或许是风向不对,却怎么都触碰不到隔壁桌上男孩的手臂。

  他一直垂着眼睛默默做题,丝毫没有被周围的事物打扰。

  不知何时,男孩子和女孩子双双趴在桌上睡着了,一样的姿势,同一个方向,调皮得随风翻动的试卷上写满了数字和公式。

  监考老师轻咳一声,“做完了的同学好好检查,不要做别的。”

  年轻的老师本想去制止,可面对面容精致的男孩子和乖巧恬静的女孩子,他忽然有些不忍心,只能象征性地提醒一下。

  男孩子和女孩子似乎被惊醒,茫然地抬头去看监考老师,然后齐刷刷地换了个方向,依旧刚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那个时候,他们的距离近到一转头就会看到对方,倘若他肯睁开眼睛看一眼,或者她睁开眼睛看一眼,那他们的相识就不会等到若干年以后了吧?

  如此默契一致的动作如同出自一个人,而两张随风翻动的试卷一角却写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

  一个叫萧子渊。

  一个叫随忆。

  在那样青涩又美好的时光,在那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那样地有默契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并未料到你对我会如此重要。

  忆昔相逢俱少年,两情未许谁最先。

第1章

  回眸一笑倾城起

  随忆拉着行李箱从校门口一大堆报到的新生中挤进学校,抬头举起手臂遮在额前,瞄了眼头顶的烈日,瞬间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施施然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吐完全,就被人拦下,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便开始机关枪般地开口问道:“是新生吗?你是自己来报到的吗?学妹,你好,我是你学长,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你是哪个专业的?你……”

  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的女孩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异常温婉,心里赞叹,今天真是运气好,遇上个美女学妹,还是独自一人。

  只是她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了他的身后。

  随忆之所以笑,是因为看到室友三宝在五十米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她冲过来。

  三宝父姓任,母姓申,父母省事取名任申,据说,几乎所有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都会反问一句:“人参?人参,貂皮,鹿茸?东北三宝?”

  三宝这名由此诞生。

  三宝走近比画了这个男生一巴掌,叉着腰凶神恶煞地说:“学什么妹啊!是学姐!你大二的吧?哪个学院的?什么专业的?姓什么?叫什么?”

  此男生还带着青涩,看着一脸彪悍的三宝,又看看一脸欲笑不笑的随忆,一溜烟跑了。

  三宝鄙视了他的背影几秒钟才转过头,一脸讨好地接过随忆手里的箱子问:“阿忆,有没有带咱妈做的好吃的呀?”

  随忆转过头笑,“带了,你昨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能不带吗?”

  两个人笑哈哈地刚走了几步,就听有人在身后叫随忆。

  一转头,便看到几个男生走近。

  林辰亲昵地拍拍她的肩,“回来了?一暑假没见你,倒是好像长高了嘛!”

  随忆微微一笑,眼神澄澈地看着林辰。她和林辰因为家里人的关系从小便认识,虽然林辰大她两岁,但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她心不在焉地奉承,“师兄也长帅不少。”

  在烈日下到处都是烧焦的味道中,她似乎隐隐闻到一股清凉的薄荷味道,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那个人依旧是清隽挺拔的模样,一脸淡然的笑容,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但仔细看,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凌厉。

  随忆一抬头便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从他漆黑的眸子里她似乎感觉到一丝清凉,恰巧那双眸子的主人也正静静地看着她。

  随忆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下头,“萧师兄。”

  随后她的视线一扫而过,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微微欠身,“各位师兄好。”

  萧子渊、温少卿和乔裕笑着打招呼。

  三宝一看到帅哥,两眼就开始放光,精神饱满,“各位师兄好!”然后走近一步蹿到温少卿面前,“亲师兄!”语气诚恳得就差扑倒在地拽着温少卿的裤脚不撒手了。

  随忆好笑地看过去,三宝圆圆的脸庞圆圆的眼睛,怎么看都很可爱呢。

  之所以叫温少卿亲师兄,是因为她们和温少卿一样都是医学院的。

  温少卿对于这个称呼颇为无奈,却还是温温和和地笑着。

  他们四个似乎还有事,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随忆使尽全身力气才拉住要跟上去的三宝,“三宝,你矜持点!”

  擦身而过的时候,她不经意地一低头,视线扫到萧子渊放在身侧的手。

  唔,好漂亮的一双手啊。

  三宝迷恋地看着帅哥的背影,随忆叫了她几声都没反应,于是边拖着箱子往前走,边悠然地威胁,“你慢慢看,我先回去把好吃的跟何哥和妖女分了啊……”

  三宝听到这句,美食和美人虽然都不能辜负,可她自知美人不属于她,立刻转身追上美食。

  等两人走远了,林辰才笑嘻嘻地向旁边三个人炫耀,“我这个妹妹真是越看越不错,相貌又端庄,性格又婉约,关键啊,还聪明死了。”

  其他两人皆是习惯了林辰的自卖自夸,笑着摇头,倒是萧子渊难得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刚才她站在树下,明晃晃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跌成碎片落在她身上,她正歪头和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听到林辰叫她,很快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一抹笑容,明亮动人。

  满是新生的校园里喧闹而充满朝气,几个男生就是走在这样的环境中。林辰一歪头,似乎看到萧子渊嘴角不明深意的笑。

  随忆进了寝室,何哥正在打扫卫生,妖女正在捯饬头发,见到她皆是欢呼雀跃地扑上来。

  ——扑上来奔向行李箱。

  好吧。随忆承认,好吃的比她更有吸引力。

  何哥,本名何文静。

  随忆记得大学见到她的第一面,对她的跳脱印象深刻,哪里有半点文静的影子?

  随忆打量了她几秒钟,就问了个问题,“何文静?是文静在哪里的意思吗?”

  何哥身高一米七五,长得很有英姿飒爽的味道,再加上性格豪放,人称何哥。

  至于妖女,本名纪思璇,外貌出众,身材玲珑有致,据说是×大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美女,但因为身材太妖娆了,再加上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戏调**正太,被人称为妖女。

  ×大皆知,妖女姓纪,甜到让你内伤。

  随忆看着为了食物马上要打起来的三个人,在一旁象征性地劝着,“各位女施主,请不要这样。”

  结果三个人继续你争我抢,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随忆叹了口气,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就要开始上课,随忆洗了澡出来开了电脑看课表。

  一打开教学系统便愣住了。

  三宝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冲她嚷嚷:“怎么样,震撼吧?”

  随忆一开始以为系统抽了,连着刷新了几遍之后放弃,“震……撼……怎么这么多课?”

  三宝跳过来,一脸的愤怒,“真是服了排课老师!从早上八点上到晚上八点!这是不让人吃饭,不让人睡觉吗?”

  何哥吃完洗了手过来,拿过随忆手里的鼠标往下滑了一下,“这还没完呢,知道咱们家三宝给咱们抽到什么选修课了吗?”

  随忆盯着选修课那一栏那个陌生的名字,转头幽怨地看着三宝。

  三宝一脸心虚地解释:“真的选不到别的了……”

  随忆一脸理解地笑,轻描淡写地开口:“是吗?”

  三宝抓住旁边纪妖女的胳膊,“妖女,阿忆她又对我笑,好可怕!我坦白!我那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说这门课这学期会是个帅哥代课!真的是帅哥!好多人都没选上呢,幸亏我手气好!而且选机械什么的都该是男生吧,我们可以去看妖女*戏调**他们啊!”

  妖女一巴掌拍开三宝满是油的“爪子”,恶狠狠地瞪着她,“选机械什么的都该是机械学院的男生吧?你知道机械学院的工科男们长得有多抽象吗?你知道吗?!”

  三宝四面楚歌却还在狡辩道:“也不一定啊!你看萧师兄,也是机械学院的,多帅啊!是吧,阿忆?”

  面对三宝的求救,随忆认真地思索,萧子渊?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双漂亮的手。

  她点点头,“手是挺好看的。”

  ……

  一场批斗会因为随忆跳跃式的思维及回答而结束。

  几天后的晚上,随忆随着寝室其他三人去上那节所谓“大帅哥”的选修课,课程名称极其烦琐复杂,随忆至今也只能记住“机械”两个字。

  上课的大教室里真的如三宝所说,大多数是男生。

  随忆扫了一眼,唔,也如妖女所说,长得很抽象。

  当授课老师进来的时候,随忆正在玩手机里的搭积木游戏,耳边响起三声齐刷刷的惊叹才抬头看过去,然后微笑。

  嗯,不错,果然是帅哥。

  帅哥的俊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帅哥的声音清冽醇厚,帅哥的专业功底扎实。

  一节课下来,其余三人皆是一脸意犹未尽。

  何哥边收拾东西边感慨道:“不枉此行。”

  妖女一脸的春心荡漾,“不枉此行啊!”

  三宝满眼的粉红泡泡,“真是不枉此行啊!”

  随忆也随大溜感叹道:“确实不枉此行。”随即又很是忧愁,“可是……我一点都听不懂怎么办?”

  下了课,三宝、妖女、何哥去学校后门吃夜宵,随忆晚饭吃多了暂时不饿便先回去。

  走到教学楼楼下,竟然遇上刚才的帅哥老师,他看到她后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在等着她走近。

  随忆笑着上前打招呼:“萧师兄,真巧。”

  萧子渊点点头,“怎么样,还听得懂吗?”

  呀,大教室啊,那么多人呢,他看到自己了呀。

  随忆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是一点都听不懂。”

  萧子渊皱着眉,似乎在反省,“我讲得有那么差劲吗?”

  随忆急着解释,“不是的……师兄你讲得很好。”

  萧子渊看到她急得脸都红了才笑出来,“我逗你玩儿的。没关系,这部分内容讲得比较深,你不是本专业的,不懂也没关系。对了,怎么想起来修机械学院的课?”

  这次换随忆皱眉了。

  难道要告诉他是来围观帅哥的吗?没见到帅哥反而看到很多帅哥的坐骑?

  萧子渊示意她往外走,“很难回答吗?”

  “呃……”随忆继续思索。

  萧子渊似乎很喜欢看她的窘相,再次幽幽开口:“但凡选机械学院选修课的女孩子大多是为了看帅哥,怎么样,看到了吗?”

  随忆老实回答:“没有,大概是量变引起质变了吧!”

  萧子渊一愣,随即笑出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随忆所在的寝室楼,两个人礼貌地道别,一个转身离开,一个转身上楼。

  随忆边上楼边思考,其实她和萧子渊并不是特别熟,因为他和林辰是室友才见过几次面,吃过几次饭,但今天似乎话多了点。

  不好不好,女孩子要矜持,张廷玉说了嘛,万言万当,不如一默。随忆是好孩子,要听古人的话,古人诚不欺我。

  新生入校之后很快开始军训,每天天一亮校园里便回荡着新生们嘹亮的军歌,严重影响了“教主”三宝同学的睡眠。

  一天晚上,随忆打了热水回来就看到三宝站在阳台上祈祷。

  “军训不下雨,雷欧,高温加曝晒,雷欧,教官长得丑,雷欧,雷哎哟!罚你站军姿,军训就是,这么残酷!谁让你总吵我睡觉,谁叫你总和我抢饭,我心中的愿望万万千千,你若军训,便是晴天。我心中的愿望万万千千,雷雷雷哦,雷雷雷哦,你若军训,便是晴天!”

  看到随忆进门便叫她:“阿忆,快来和我一起祈祷。”

  随忆急忙摆手,“不用了,您继续。”

  三宝郑重地点点头,继续站在阳台上唱咒语。

  随忆前脚进门,何哥后脚也进来了,扬着声音,“明天开班会啊,大家准时参加!”

  三宝恍若未闻继续念咒,妖女猥琐一笑,“和我无关。”

  此时妖女已经从医学院转去了建筑系,但一直没换寝室,所以每次都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热闹。

  随忆看着两个人的反应,代表群众对信鸽表示感谢,“辛苦了!”

  何哥抱拳,“为人民服务!”

  第二天三个人按时到了教室,由于医学院的男寝和女寝隔了大半个校园,每次开班会,三宝同学都抓住有限的时间忙着和本班的男同学们进行“深度”交流。

  “任爷,最近有好的种子没?”

  “有啊有啊,回头我传你!”

  三宝在本班男生的心目中是爷儿们一样的存在,所以男生一般称她为“任爷”。三宝的存在充分证明了一个真理,想和男性同胞快速而又稳固地建立友谊,很简单,你只需要淡淡地对他说一句:“哥儿们,要种子吗?”

  “任爷”这个称呼还是有典故的。

  当年进校时全班第一次班会,例行挨个儿做自我介绍,本来枯燥无味的事情在三宝上台后画风突变,燃爆全场。

  “我有点紧张,我看我后面的同学也有点紧张,这样吧,我给大家讲个笑话,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和尴尬的气氛。”

  下面立刻拍手叫好。

  “请问饺子是男生还是女生?”

  下面闹哄哄地讨论,有说男的有说女的。

  三宝神秘一笑,“当然是男生啦!因为饺子有包皮!”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随忆、何哥和妖女三个人把脑袋埋得低低的,都不想承认她是她们寝室的。

  任爷一炮而红。

  时间一天天过去,新生军训也终于结束了,三宝看着校园里一个个黑黢黢的面孔心满意足,军训闭幕式那天三个人结伴去围观兵哥哥。

  三宝小声叫唤着:“哎,快看快看,那边那个高高瘦瘦的好帅啊!”

  妖女眯着眼睛远远地看了一眼,“你不是喜欢小白脸吗?这个多黑!”

  三宝双手抱拳一脸向往,“但这个黑得好有个性啊,我喜欢!”

  随忆靠在树下昏昏欲睡,她本对兵哥哥没什么兴趣,无奈一大早就被拽了起来强迫参加围观行动。

  她每隔几秒钟便能听到三宝一惊一乍地发表对某个兵哥哥的喜爱,而妖女总是不遗余力地打击她。

  检阅后闭幕式终于结束了,三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几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从他们身边开过,三宝忽然指着前方,“哎,萧师兄!”

  萧子渊和几个男生走在她们前面正说着什么,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那几辆轿车经过他们的时候很快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叫了萧子渊一声。

  萧子渊和周围人说了句什么,其他人很快离开,萧子渊走到中年男人面前笑着说话。

  三宝一脸奇怪,“哎,这个不是刚才讲话的那个什么什么军区领导吗?刚才不是挺严肃的吗,现在怎么笑得跟朵花似的?”

  妖女看了看,“看军衔这朵花好像还是不小的官呢!”

  那个中年男人笑着和萧子渊说了几句话,然后拍拍萧子渊的肩膀,很快钻进车里离开。

  三宝伸着脖子看着已经走远的车,“他们都说萧师兄是根正苗红,看来是真的。”

  随忆表情很奇怪地点点头,“应该是真的。”

  他的言谈举止和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度当然不会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萧子渊目送车辆离开,忽然往这边看过来。

  三个人浑身一僵,*窥偷**被逮了个正着。僵硬着远远打了招呼,从前面的路口转弯绕远路回了寝室。

  周四再去机械学院教学楼上课的时候竟然人满为患。

  随忆扭头去看教室门口的号牌,又看看满教室兴高采烈的人,平静地问:“我们走错教室了吗?”

  何哥翻着手机里的课程表对号牌,“没错啊,机械楼305,就是这儿啊……”

  身后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孩子替她们解惑,“每年萧老大代课都是这样的,很多女孩子都会来听。”

  三宝摇头晃脑地拉长音,“哦,帅哥效应啊!”

  四个人好不容易在倒数第二排找了空座坐下,几乎同时响起了上课铃。

  萧子渊踩着铃声进来,一身米色休闲装衬得整个人愈加清俊,又引起一阵骚乱。

  随忆清楚地看到他进来时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抚平,神色自然地开始上课。

  随忆照旧玩搭积木游戏,何哥照旧背英语,三宝照旧看小说,妖女照旧拿手机发短信*戏调**某男。

  随忆在每一局结束、下一局开始的空隙会抬头看一眼讲台上的情况,每次她抬头的时候都会感觉到萧子渊有意无意地瞄她一眼,再仔细看,他好像根本没往她这个方向看。

  几次下来,她自认坚强的小心脏竟然开始有些心虚,便扔了手机,认真听讲。

  三宝抬头看她一眼,“这么快就没电了吗?”

  随忆就坡下驴,“嗯,下午忘记充电了。”

  谁知随忆刚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这门课就出了状况,下面的起哄声愈演愈烈。

  满教室的女孩子们都在抱怨,“师兄,好无聊啊,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们都听不懂。”

  附和声也随之响起——

  “对啊,师兄,不要那么严肃,反正快下课了,我们来聊聊天吧!”

  萧子渊靠在讲桌侧面,一手插进裤兜,一手撑着讲桌,笑着扫了下面一眼,“无聊啊?那我们进行点新鲜刺激的活动?”

  “好啊好啊!”一群人立刻来了精神。

  “坏了……大神要出大招了。”一个颇为无奈的男声在随忆身后响起。她转头去看,是刚才在教室门前和她们说话的那个男生,只是现在的他,愁眉苦脸。

  只见萧子渊微微一笑,“好,那现在每个人拿出一张纸,写上自己的姓名、学号、专业院系。”

  众人不知道萧子渊卖什么关子,以为真的是做活动,纷纷行动。

  随忆看着萧子渊,眼前忽然闪过那个男生的哭脸,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接下来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都写好了吗?”萧子渊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打开教材第68页,把练习题第三大题做好了交上来,作为平时分。”

  下面立刻哀号一片,果然,大神一出招瞬间横尸遍野。

  萧子渊手里的粉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丢进笔盒,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你们知道的,机械学院的选修课是不可以挂的,而且,学校四大名捕之一的张清教授就是这门课的出题人。张清教授出的考卷向来以难度横扫全校,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在这里提醒一下,张清老师教学三十年,从来没给哪个学生开过后门,所以,部分其他专业的学生如果想过的话平时分是不可以丢的,怎么样,刺激吗?清醒了吗?有意思了吗?还无聊吗?”

  随忆看着萧子渊微笑轻缓地吐出四个短问句时,真心觉得萧子渊是高端黑。她坐在后面,视野颇好,看着满教室愁眉苦脸的人竟然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听到随忆的笑声,神游天外的三个人纷纷一脸迷茫地看向随忆,“阿忆,出什么事了?这么吵,下课了吗?”

  随忆想了想,言简意赅地概括了整个事件及其后续影响,“大概是,我们的这门课要挂了。”

  随忆盯着68页那道题苦思冥想,把高中那点仅存的理科知识挖出来,在纸上七扯八扯也没搞明白,只能随手画个分析图上去唬唬人。

  三宝左顾右盼地抄着,嘴里还抱怨着,“阿忆,我们怎么说也和萧师兄面熟,他不会真的当掉我们吧?”

  随忆抬头看了眼教室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她低头在白纸的右上角写上自己的名字,顺便轻轻松松地开口打碎了三宝的幻想,“看帅哥是要付出代价的。”

  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妖女,“*戏调**帅哥的代价会更大!”

  妖女一挑眉,知道随忆意有所指,便收起手机,一脸风情万种的笑,“阿忆,拿来抄抄啊!”

  何哥在半路劫走,“喂,妖女,你转到建筑系一年多了吧,怎么着也算是你比较擅长吧!”

  妖女撇撇嘴,“建筑和机械差远了!”

  随忆不忍心地说了句:“其实……我也不会,上面都是我瞎写的。”

  “切!”三个人同时松手。随忆看着自己的考卷飘悠悠飘悠悠地从空中落到了地上,她叹了口气,早知道不这么好心了,这三只太现实。

  随忆刚想弯腰把考卷捡起来,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白纸的一角,把白纸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几眼,然后放在她的桌角上。

  随忆一脸窘迫地低着头,努力忽视头顶的那道视线。

  本以为结束了,谁知那双手又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键盘便看到游戏界面,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便放下手机,转身往讲台上走。

  随忆低着头泪流满面,上课玩游戏被抓了……不经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唔,通关了,好厉害……她玩了整整一个星期呢,都没通关,他随便点几下就通关了,怪不得被叫作萧神,真是个变态。

  “萧神”这个称号不知道是谁最先叫起来的,随忆入校的时候便总听到这尊名号,后来才知道竟然是林辰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室友。

  她第一次见到萧子渊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他骨子里铮铮的傲气,后来慢慢接触多了,又总结出两个词,“恃才傲物”“天性凉薄”。

  萧子渊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可就是那么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在男生中人缘奇佳,在女生中的受欢迎程度更是没得说,只顶着那张脸就够了。

  她没见过林辰那么心服口服地说起一位同性,没有不忿也没有不快,言语之间只有佩服。他说,一个人出自名门,家教颇好,从小在这么优渥的环境中众星捧月般地长大,偏偏这样的公子哥还这么才华横溢英俊不凡恭而有礼,他不该内心高贵吗?他不该一身傲骨吗?

  林辰本也是个自视甚高的人,能这么评价一个人也是极为难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吧,和家世和背景都无关。

  她和萧子渊的专业没有交集,偶尔校园BBS上爆出来的关于萧神战绩的新闻,那些数据高深莫测,她只能看个一知半解,每次都需要技术帝出来做讲解,这才恍然大悟,萧神就是萧神。

  所以对于自己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通关而萧神随便几下就通关的这个事实,随忆欣然接受。

  下课的时候,满教室的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作业交到讲台上,四个人愁眉苦脸地对视。

  “阿忆,要不你去跟萧师兄说说情?”三宝抓耳挠腮。

  随忆沉默。

  萧子渊这个人看上去极好说话,其实恰恰是最有原则的,哪里是她能说得动的。

  三宝又转头问:“妖女,要不,你去*诱色**?”

  妖女撇了撇嘴,“这种随便一个眼神就可以秒杀我的人,我可不敢招惹。”

  三宝皱眉,“何哥,你不是跆拳道协会的吗,要不,你去半路埋伏抢了作业?”

  何哥看着三宝,“三宝啊,你不知道吗?我听说萧师兄每年暑假都会被家里送到部队上摔打,我又听说他一招擒拿手出神入化,你说我去抢他手里的东西,我是想死啊,想死啊,还是想死啊?”

  三宝豪放地一拍桌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完就走了上去,满脸笑容地打招呼:“萧师兄,晚上好啊。”

  “晚上好。”萧子渊抬头看她一眼,淡淡地回答。

  那一眼就让三宝立刻很痛快地把作业交了上去。

  回来后众人询问:“就这样?”

  三宝点头,“就这样啊?你们想怎样?”

  三个人无言地翻了个白眼,拿包离开。

  她们从机械楼出来,一路上周围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随忆坏心眼地想,不知道萧子渊今天晚上要打多少喷嚏了。

  萧子渊回到寝室放下书,到洗手间洗掉手上的粉笔末,便打开电脑。

  林辰风风火火地从屋外跑进来汇报:“温一刀今晚陪导师给人开瓢,大概不回来了;乔裕去自习室赶销魂的图纸,也不回来了。”

  萧子渊正专心看着电脑屏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林辰凑过来看了一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这不是你前两年无聊时写的程序吗,翻出来干吗?”

  萧子渊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积木搭上去后,整座楼轰然倒塌,他呼出口气,“忽然觉得挺好玩的。”

  林辰本想抬手摸摸萧子渊的额头,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他不喜欢别人碰他,赶紧收回来,“老大,你是病了吗?”

  萧子渊看他一眼,关了电脑,准备洗漱睡觉。

  林辰耸耸肩,对着他的身影说:“老大,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萧子渊挑了挑眉,“你那个妹妹……”

  林辰一脸困惑,“你是说随忆?她怎么了?”

  萧子渊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勾了勾唇角,“没什么,今天看到她了。”

  林辰觉得萧子渊刚才肯定不是想说这个,刚想追问下去就感觉到手机振个不停,学生会的微信群里有人在发上学期期末学生会聚会的照片,十几张一口气发出来刷屏。

  林辰的注意力被引到了照片上,划着屏幕看了几张,然后停住,盯着屏幕上的那张合影看了半天。

  照片上萧子渊站在随忆旁边,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微微侧身,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似乎是拥着随忆,两人依偎在一起。随忆对着镜头,脸颊微红眉眼弯弯,一脸带着醉意的桃花,大概是被灌了酒,难得的是萧子渊的脸上也挂着和煦的笑。

  照片里明明还有别人,可林辰总觉得两人之间缠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萧子渊其人一向是清贵疏离的,就算是对人笑,也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笑容,让人觉得温和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唯独这一张好像是发自内心地笑,两人之间隐隐流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林辰用手遮住照片里的其他人只看两人,过了会儿又拿下来,反复几次之后,又看了萧子渊半晌,萧子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坐在床边看书。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职业病犯了,想太多。

  同时,随忆也看到了群里的照片,往上翻了没几张手机便没电自动关机了,她哀号一声去充电,把看照片的事儿就扔到了脑后,自然没看到那张暧昧的照片。

  第二天上午妖女去建筑系上课,三个人和妖女约好一起在食堂吃午饭,刚踏进去就看到妖女伸着手在角落里召唤她们。

  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妖女边叫她们边冲她们挤眉眨眼,三个人心领神会。

  三宝看了看,随口问:“咦,新女朋友啊?”

  那个女孩明显一怔,看看三宝又看看妖女。

  何哥拍了三宝一巴掌,“怎么说话呢!怎么是新的?这不还是上次那个吗?换了身衣服你就不认识了?”

  随忆看着那个姑娘的脸由红转白彻底崩溃,便好心安慰,“不用担心,妖女虽然性取向多变,但对女朋友是最忠心的,不会抛弃你的。”

  那个女孩手里的筷子瞬间掉落在地。

  去打饭的时候,四个人围在一起苟且。

  “这个小姑娘是谁啊?”

  “我转到建筑系的同学,我跟你们说,这女的讨厌死了,整天崇洋媚外,立志要嫁个老外,整天像个搜索器一样在校园里搜索异国人种,搜索到了就使劲黏上去。今天下了课非要和我一起吃午饭,烦死了,甩都甩不掉,特地留着让你们来教育她!”

  随忆一脸不赞同,“我们一向团结友爱同学的。”

  妖女揽着随忆笑得奸诈,“阿忆,不要谦虚!你的攻击性一向是核*器武**级别的,*伤杀**力大不说,还会绽放出一朵美丽的蘑菇云。”

  其余几人纷纷表示这形容相当准确到位,随忆远目。

  打完饭回来开始吃饭,还没吃几口,那个姑娘果然开始说话。

  “我今天在校园里偶遇一欧洲男子,高大健硕,还跟我笑着打招呼……”满眼的粉红泡泡让四个人一脸无奈。

  妖女坏笑着对三个人挤眉弄眼。

  随忆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再好也没用,可惜你容不下他啊。”

  容不下他……

  容不下……

  崇洋媚外女一脸惊愕,其他人憋着笑默默吃饭。

  崇洋媚外女很快找借口离开,四个人同时出了口气,神清气爽。

  过了一会儿,三宝把盘子里的菜从上面翻到下面,气愤地拿筷子敲盘子,“不是青椒炒肉吗?!肉呢!肉呢?怎么只有青椒!”

  妖女瞄了一眼,优哉游哉地回:“大概是和隔壁盘的西红柿私奔了吧。”

  何哥看看她,“行了,今天青椒里没吃出虫子算你走运的了!”

  三宝更加气愤了,猛扒了几口米饭,结果噎得打嗝。

  随忆把汤递给她,安慰着,“别生气了,西红柿和猪肉,它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噗!”三宝一口汤喷了出来。

  斜后方又响起一阵笑声。

  随忆一转头便看到喻千夏的笑脸,便扬起一抹笑意,“喻师姐。”

  喻千夏是萧子渊的同班同学,虽是工科女,却长得眉清目秀,做事雷厉风行,很有女强人的范儿。她们一起吃过几次饭,随忆一直佩服工科学得好的女孩子,再加上喻千夏性格好,她们关系一直都不错。

  “你们四个啊,又在欺负人了!”

  “哪儿有哪儿有……”

  三宝张牙舞爪地挥舞着筷子,“喻师姐坐下一起吃啊。”

  “不了,”喻千夏笑了笑,“我吃完了这就要走了。”

  “师姐再见。”

  “再见。”

  妖女歪着脑袋揽上随忆,笑着问:“哎,阿忆,你觉不觉得喻师姐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随忆愣了下,皱着眉认真地想了半天,才满是疑惑地问:“你是说,喻师姐看上我了?”

  其余三个人抱着碗哧哧地笑,随忆摇头叹气,“学医的果然都是污师,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随忆午睡醒来,就看到三宝坐在电脑前来回地看几张图片。

  看到她从床上爬下来便叫她:“阿忆,我准备一会儿去换个发型,你说我是剪这个发型好看呢,还是这个发型好看?”

  随忆看着屏幕上一个长直发一个长鬈发,又看看三宝刚到耳边的短发,叹了口气,摸着三宝的脑袋,“三宝啊,你就不要去难为理发师了。”

  下午没课,随忆、何哥、妖女陪三宝去剪头发,校门口的理发店永远生意红火,而理发师永远不知道“稍微修一修,去短一点”是什么意思。

  尘埃落定之后,三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欲哭无泪。

  身后的理发师还一脸得意,“好看吗?”

  三宝苦着脸,咬牙切齿地回答:“好看……”

  出了理发店,三宝可怜兮兮地问:“是不是很丑啊?”

  随忆、何哥但笑不语,妖女揪了揪三宝的头发,毒舌道:“何止是丑啊,简直是丑。”

  三宝闷闷不乐地回到寝室,没待几分钟就跑了出去。

  妖女问:“她干什么去啊?”

  何哥头也没抬,“大概是找安慰去了。”

  果不其然,三宝出门前还是哭丧着脸,回来的时候就又唱又跳的了。

  这是她的法宝。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找寝室楼下的八卦阿姨聊天,一般不出十分钟就会知道哪个学院哪个专业哪个寝室的哪个人过得比她还惨,瞬间治愈。

  随忆的手机响起来,有条短信。

  今晚学生会纳新,七点在办公室见,通知纪思璇。

  萧子渊。

  随忆现在看到“萧子渊”这三个字就心虚,不知道上节课的随堂测验她得了几分。

  “谁呀?”三宝问。

  “萧师兄,让我和妖女晚上去纳新面试。”

  妖女摸着下巴一脸的探究,“为什么萧师兄每次都只给你发短信?”

  三个人一脸坏笑地看着随忆。

  随忆歪着脑袋,“你们想说什么?”

  三宝亲密地揽着随忆,“阿忆啊,我真的觉得萧师兄好像对你……”

  随忆笑着看她,“嗯哼?”

  “……的林辰哥哥挺好的!”三宝不敢撩拨她,笑嘻嘻地转了话题。

  学生会报名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还没到时间,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随忆和妖女挤进去的时候看到学生会某花痴女被一堆新生围着,正做普及工作。

  “其实,学生会这个组织吧……主席是个傀儡,是由天龙八部的四大贝勒共同执政。”

  “四大贝勒?”

  “天龙八部?”

  “天龙八部嘛,就是指组织部、学习部、生活部、体育部、外联部、卫生部、勤工助学部、社团部。至于四大贝勒嘛,就是指其中四个副主席了!一会儿你们看仔细了啊!他们四个难得一起出现的。”

  “四大贝勒都是谁啊?”

  “机械学院的萧子渊,医学院的温少卿,建筑学院的乔裕和法学院的林辰。”

  随忆笑,四大贝勒的说法真是形象。挤进去后发现,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大概开个短会纳新就开始了。

  妖女刚踏进办公室的门,就笑嘻嘻地打招呼:“乔哥哥,您来了啊!”

  乔裕正在搬桌子,听到妖女的声音,脚下一个趔趄。

  妖女凑过去仔细地盯着他看,“平时用的啥牌子的洗面奶啊,皮肤真好!”

  妖女似乎特别喜欢*戏调**乔裕,每次都逗他。

  乔裕头痛地扶着额头。

  人来得差不多了,就差一个部长,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渐渐有人按捺不住了。坐在随忆旁边的人和那个部长关系不错,一连打了五六个电话都没动静。

  当他再一次拿出手机准备打的时候,随忆按住他的手机,神色淡定地缓缓开口:“电话打一次没有接,就不要再打了,宁可做到发霉,也不要死缠到发疯,他若真的爱你,一定会给你回。”

  众人哄然大笑,本来烦躁的气氛一扫而空。

  那个男生脸有些潮红,“你故意的吧?”

  随忆还是微笑,“网络上很流行的段子,你没听过吗?”

  众人皆知是网上流行的段子,可也只有她会想到用在这里。

  萧子渊勾着嘴角看着这个女孩,觉得她真是有意思。

  最后还是没继续等那位没露面的部长,简单地开了个短会,纳新就开始了。

  所谓面试,不过是问些无聊的问题。

  问及为什么加入学生会时,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

  随忆记得当时自己也被这么问过,她记得自己的答案是……

  为了加分,少修门课,节能。

  随忆走神回来,意识到对面的男孩还在等自己问问题,便开口问:“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这个男孩突然深情得如同朗诵诗歌一般地开口:“我喜欢在雨后去野外呼吸带有泥土的芬芳的空气,喜欢闻晒过的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喜欢……”

  随忆打了个寒颤,低头看他的申请表。

  唔,果然是中文系的,比老坛酸菜还酸。

  随忆想了想还是咳嗽了一声打断他,“那个,同学,你不知道吗?你所谓雨后泥土的芳香,其实来自放线菌的排泄物,你说的晒过的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其实是烤熟的螨虫的味道。”

  妖女在旁边一组正面试,听到以上的对话笑得东倒西歪。

  随忆对面的男生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她。

  随忆又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我们继续,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啊?”

  “拉面。”

  “嗯,其实拉面和蛔虫很像。”

  这下这个男生彻底不说话了。

  随忆觉得冷场了不太好,又主动挑起话题,“你吃过河蚌没有?其实吃的是人家的生殖腺。”她丝毫不在意男生的脸色继续说,“学校后门那家家常菜馆你去过吧?那道招牌菜土笋冻你肯定吃过吧?其实土笋是一种蠕虫……”

  妖女看着这个可怜的男生拿过自己的申请表愤愤离开,笑得不能自已,拍拍随忆的肩膀,“阿忆,你又欺负新生了。”

  随忆叹口气,“下一位!”

  温少卿和萧子渊一直在角落里观察,温少卿歪着头问:“你不觉得你们俩真的很像吗?一样浅浅淡淡的微笑,一样的宠辱不惊,一样的不动声色,在不紧不慢中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样的韧性,一样的沉着而淡定。”

  萧子渊和温少卿对视了几秒钟,忽然笑出来,然后看着那道身影,依旧淡淡地反问:“是吗?”

  温少卿也勾唇笑了笑,还剩了半句他没有说出来——还有你自己都没发觉,你在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小星星。

  下一个面试的是个挺活泼欢脱的小姑娘,随忆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和她正常对话。

  “师姐,刚才我听一个师姐说到四大贝勒,是那边角落的那四个帅哥哥吗?”

  随忆看着她兴奋的眼睛亮晶晶的,扭头看了一眼,四个人依靠在桌子上正说着什么。

  她扭头看了一眼,“是。”

  “师姐,他们有没有女朋友啊?”

  随忆想了想,探着脑袋悄声回答:“学生会内部传闻,萧师兄是喻师姐的,乔师兄是你右前方正在面试的这个妖女姐姐的,温师兄和林师兄才是大家的。”

  “为什么温师兄和林师兄没有女朋友?难道他们俩……”

  随忆看着这个姑娘心里想,如果三宝在,她们俩一定会相见恨晚相谈甚欢,一入腐门深似海,从此纯洁是*人贱**。

  “那师姐给我说说他们四个人吧,我好想听!”

  随忆看着小姑娘一脸的虔诚,实在不忍心拒绝,“嗯……萧师兄话不多,和不熟的人相处的时候只有一种模式,那就是,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去体会。”

  “哇咔咔,闷骚男啊,我喜欢!”女孩手舞足蹈地幻想着。

  随忆继续,“温师兄嘛,人如其名,温润如玉,会温温柔柔地笑着把你整死。”

  “哇咔咔,笑面虎,我也喜欢!”

  “呃……”随忆看着越来越兴奋的小姑娘,有些无语。

  “师姐,继续啊!”

  “好的,我们继续面试。”

  “好吧……”

  温少卿难得看到萧子渊在外面笑得这么开,“闷骚男?”

  “笑面虎。”萧子渊笑着回击。

  “原来我们两个在这个丫头心里是这个形象啊!”两个人纷纷笑着摇头。

  面试工作终于结束,随忆正对着表格整理复试名单,萧子渊走过来坐在旁边看着。

  随忆有点紧张,坐直了抬头看他一眼,“萧师兄着急要名单吗?”

  萧子渊摇头,“不急。”

  谁知萧子渊还是坐在她旁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缠绕在鼻尖,她的脸渐渐有些发烫,他是不是坐得离她太近了点。

  随忆终于忍不住了,抬头又问:“萧师兄找我有事?”

  萧子渊眼神纯净地指指她手里的笔,“这支笔是我的。”

  随忆的脸更红了。她当时随手拿了支笔,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还有,”萧子渊忽然再次开口,声音里含着笑意,“上堂课那道题你答得真是……差劲。”

  随忆的手狠狠抖了一下,在白纸上画出一道痕迹,她哭丧着脸服软,“师兄,我错了。我以后上课再也不玩游戏了。”

  萧子渊勾着唇笑,这个女孩看上去清清淡淡的样子,不过每次对着他的时候倒是表情很丰富,很好。

  随忆边誊写边走神,旁边坐了尊大神,她实在是压力山大啊!正想着,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指着她的笔尖,“这里,抄错行了。”

  随忆想一头撞死。

  后续工作做好了,众人笑呵呵地起哄要去吃夜宵,萧子渊笑着答应,“行,大家一起去吧,我请。”

  到了学校后门,竟然遇到三宝和何哥,便凑在一起吃。

  等着上菜的时候,隔壁桌的两个女孩子正在讨论韩国明星,两个人花痴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说!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张根硕!为什么!”三宝拍着桌子问,她一向不喜欢韩国气息的男性。

  有人回答:“大概是长得不错吧!”

  还有人说:“大概是演技好吧!”

  随忆想了想,歪着头回答:“大概是……因为他的名字?”

  众人黑线。

  萧子渊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可眼睛里却流露出笑意。

  喻千夏看着他,试探着问:“随忆挺有意思的。”

  萧子渊没接话,心里却是赞同的。

  后来随忆在校园里见过几次那个奇酸无比的中文系男生,可那个男生每次看到她都是一脸惊悚地绕道而行。

  三宝和何哥每次都好奇,“阿忆,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妖女则笑到崩溃。

  随忆只能表示无奈,“大概是我们性别不合。”

第2章

  不远不近,你退我进

  医学院的课一向排得很满,下午第一堂课,本是午睡时间,满教室的学生在一堆器官名称中昏昏欲睡,忽然老师提高了声音,“我们要参加机械学院承办的科技创新大赛,每个院都要参加,有没有自愿报名的?”

  众人在睡梦中被惊醒,反应过来后皆低头作和自己无关状。

  老师在讲台上笑,“既然这样,我相信我们专业的学生都很优秀,我就随机点名参加吧!”

  “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

  随忆听着三宝在旁边念咒,还是告诉她,“据说,你在祈祷别叫到你的时候其实是在对老师产生一种力,上帝辨别不出你的这种力是喜欢还是排斥,所以老师会收到这种力并且叫你的可能性很大。”

  三宝思考了一下,换了咒语。

  “叫随忆,叫随忆,叫随忆……”

  随忆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老师叫道:“随忆!”

  随忆瞪了三宝一眼,缓缓站起来。

  老师对这个女孩子印象深刻,“再找两个,我看看啊,任申!”

  三宝苦着脸站起来,“老师,你知道我的专业课很差劲的!”

  老师一脸恨铁不成钢,“知道差劲还不好好听课,你到底还想不想毕业了!”

  三宝挠挠脑袋,“老师,我根本就不想毕业!”

  “你……”

  “老师,你不知道,我本来想学中医的,以后回家把我们家的那块地都种上中草药,然后我就发啦!”三宝说着,一脸的向往。

  “你给我坐下!”老师瞪了三宝一眼,看向她旁边,“何文静!”

  何哥俯首称臣,“老师,如果您想让我帮忙搬个仪器买个水这个可以!其他的还是别找我了。”

  老师一脸无奈地挥挥手让她坐下,最后还是找了其他班的两个男生。

  老师终于满意,“好了,一会儿下了课你们跟我去机械学院。”

  随忆没来过机械学院的办公室,看上去和医学院差不多,办公室里有两位老师正半真不假地寒暄。随忆瞄了眼旁边和她一样的两个倒霉蛋,也是满脸的不情愿,她默默叹口气,同病相怜啊。

  陆续又进来了几位老师和学生,听了几句之后,随忆才知道这是学校立的一个大项目,主题是创新医疗器械,团队里有医学院的、机械学院的、电子系的,还包括负责写开发方案和推销该产品的营销专业的学生。

  随忆越听越复杂,好在她只是负责医疗功能这一块,不过负责人恐怕就得头疼了,才这么想着就听到一位老师说:“对了,这次我特意找了张清教授的得意门生来作指导,他一会儿过来,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随忆在听到“张清”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就跳了一下,很快,她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另外一位老师附和道:“萧子渊吗?这位机械学院的萧神名声很响啊,听说参加过几次科技创新大赛,都是特等奖,还申请了专利。”

  “真是个人才,怪不得张教授这么宝贝。”

  随忆的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哦,熟人啊,那很好啊。熟人好办事嘛。

  没过一会儿,萧子渊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听完老师的介绍后,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简单地交谈了几句,约好明天早上在图书馆见面详谈后,很快便离开了。

  随忆临睡前收到萧子渊的短信。

  怎么参加比赛也没告诉我一声。

  萧子渊看着短信发出去,他事先并不知道她也会参加,当院里老师跟他说的时候,他差点推掉了。

  随忆举着手机看了半天,萧子渊从来没因为私事给她发过短信,是不是发错了?毕竟他们连朋友圈互相点赞的交情都没有,他怎么会给自己发闲聊的短信?

  想了想,应该是发错了吧。

  随忆没回,关了手机便睡觉了。

  第二天,随忆吃过早饭直接去了图书馆,刚进图书馆就收到妖女的短信。

  妖女近日闲来无事去旁听一门课,叫“大学生恋爱与心理健康”,被那个心理学老师忽悠得昏头昏脑,经常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阿忆啊,两个人在一起什么最重要啊?样貌?性格?门当户对?

  随忆想了想,言简意赅地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三观吻合最重要。

  萧子渊站在图书馆二楼的书架旁找书,不经意间一歪头便看到随忆。

  她从一楼的扶梯上来,秋日的阳光透过屋顶的玻璃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被罩在夺目光芒里,轮廓有些不真实地模糊。她的嘴角噙着恬静的笑,正低头看着手机,带着让人不忍直视的光彩。

  萧子渊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这个女孩子无疑是漂亮的,优雅独立,灵动婉约,却不张扬,这个年纪便知道如何恰当地掩盖好这份美丽,安安静静地站着或坐着,柔软纤细的身姿从容淡定。当她意识到你在看她的时候,得到的是莞尔一笑,可你再想靠近,却是不可能了。

  你进一步,她退一步,永远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永远不会主动接近你,你也不要指望能走进她心里。

  她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然后不动声色地避开或者解决。

  林辰总是夸她聪明,而她,何止是聪明。

  温少卿说她和自己很像,一开始他并不觉得,可接触得越久他自己竟然也会产生这种感觉,她好像就是另外一个自己。

  不过,她有的时候似乎有些小迷糊。

  随忆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萧子渊,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便走过去打招呼。

  “萧师兄。”

  “早。”

  萧子渊正在纸上演算什么,白纸上的字迹洒脱大气,又隐约带了些许他身上的气势。他直到算完最后一笔才抬起头看她,表情有些严肃地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随忆立刻紧张起来,“师兄昨天说的主题我有很认真地想过,一会儿就整理出来交给你。”

  “……”萧子渊默了一下,缓缓开口,“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昨晚怎么没回短信?”

  “呃……”随忆顿了一下,“我以为你发错了。”

  萧子渊极轻地叹了口气,弯起食指抵了抵额头,脸上的表情似乎……颇为无奈?

  随忆眨眨眼睛,她说错什么了吗?

  似乎安静了点,随忆找话题化解尴尬,“师兄的字好漂亮。”

  萧子渊也很给面子地接话,“我记得你的字写得更漂亮,去年学校书法比赛的时候见过一次,后来怎么再也不见你写了?”

  随忆笑着打哈哈,“萧师兄又逗我,我都是乱写的,就不拿出来丢人了。”

  萧子渊忽然很郑重地说了句:“我很喜欢。”

  随忆一愣,下意识地抬眸看他。

  他正微垂着头看她,薄唇微抿,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好像突然闪过一丝光芒。

  正不知怎么接话呢,就听到有人叫萧子渊的名字。

  萧子渊又看了她几秒,视线才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紧接着他抬手打了个招呼,站起来走了过去。

  “好久没见了。”

  那个人走近了便开始抱怨道:“哎呀,最近被折磨死了,对了,SolidWorks里有几个功能我不太会,你有时间教我一下吧!”

  萧子渊笑着答应:“好,今天下午你来找我吧,我会在寝室。”

  “真的啊,那太好了,有你我也不用借这些书了。”那个男生往萧子渊身后看了下,“咦,那不是……”话说到一半忽然笑出来,“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萧子渊笑着道别,转身回来看着正装作很忙的那个人,心里开始笑。

  他不得不鄙视自己刚才的恶趣味,很久之前他就发现,这个看上去淡定的女孩子从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越不敢看,他就越发想逗她。

  小组成员陆陆续续到了,眼看时间也快到了,他们便进了二楼的会议室。

  点过名才发现少了两个,萧子渊坐在会议桌的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指针指到那个数字,又过了十分钟那两个人才姗姗来迟。

  萧子渊淡淡地扫了两个人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却有种逼人的压迫感。

  随忆觉得这个男人的气场真不是一般的强大,她作为旁观者都觉得冷飕飕的,更何况是当事人。

  “我不喜欢不守时的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迟到的两个人面红耳赤,站起来给大家道歉。

  “对不起,我们错了,再也不会了。”

  萧子渊点点头,口气缓和了点,“坐下吧,马上开始了。”

  随忆垂着眼睛微笑,恩威并施,果然高明。

  自由讨论的时候,随忆听到旁边两个男生在小声聊天。

  “这个会议室不是说不借的吗?上次我们系想借来用用都不给。”

  “那你也不看看是谁借的。”

  立刻有人凑过来,“谁借的啊?”

  随忆笑,原来男人也这么八卦啊。

  “萧神啊。”

  “哎,萧神到底是谁啊?”

  “机械学院的大神你都不认识?”

  “不知道啊。”

  “也是,萧师兄平时挺低调的。”

  “哎,他不是快毕业了吗?”

  “嗯,拿到了国外名校的全额奖学金,毕了业就出去。”

  “真羡慕啊……”

  “别羡慕了,没得比,听说他连发了好几篇SCI,影响因子都很高……”

  随忆笔下一顿,要出国了啊,真好。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效率极高。随忆本以为这么多人不好合作,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萧子渊不仅外貌和气质出色,能力也同样出色。

  她磨蹭了一下,走的时候只剩她和萧子渊两个人。

  下楼时随忆状似无意地问了句:“萧师兄毕了业是要出国吗?”

  萧子渊点头,“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

  “哦,那恭喜了!”随忆貌似雀跃地很快回答。

  萧子渊看了她一眼,“你呢,有什么打算吗?想出国的话可以找我。”

  随忆静默了半晌,直到出了图书馆才出声:“毕了业我要回家工作,也是很久之前就定下来的。”

  “好。”萧子渊淡淡应了句。

  之后,两个人一路无言。

  随忆若有所思地回到寝室,心情有些说不出来的沮丧。

  三宝正在写医学报告,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边打字边抱怨着,“学医太苦了!早知道我就去学种地了!换一行,行不行?!”

  随忆途经她看了眼,心不在焉地回答:“行,敲一下回车键。”

  何哥和妖女趴在电脑前闷笑,三宝立刻端坐好,“阿忆,我错了!”

  随忆一脸茫然,“出什么事了?”

  三宝惶恐,“阿忆,你心情不好吗?”

  随忆一头栽到床上,闷闷地回答:“没有啊。”

  何哥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

  妖女和三宝纷纷摇头。

  在三个人眼里,随忆是那种很豁达的女孩子,不管遇到什么都会不慌不忙地笑着解决,即使沉默,也是笑意嫣然。

  从没见过她现在这样愁眉苦脸。

  隔了几天,再次去开会的时候,随忆依旧兴致不高,坐在位置上异常沉默。

  萧子渊说到一半发现随忆突然睁大眼睛,紧接着便开始皱眉,又满脸不安地小幅度动了动。

  他停下来问:“怎么了?”

  随忆一惊,“没什么,师兄你继续。”

  萧子渊看了她几秒后,虽然觉得她奇怪但并没有追问。

  他哪里知道随忆的“隐疾”。

  她只感觉到小腹坠坠地痛,便有不好的预感,想了想觉得日子不太对,只盼着自己预感错了。

  谁知没过几分钟便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小腹流出,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萧子渊似乎有意照顾她,会议提前结束了,但随忆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裤子早已染血,湿湿的。

  她坐着不敢动,给三宝发短信,输入到一半才想起来,三个人去了市中心看电影,等她们赶回来天也黑了,不如等天黑了她自己跑回去。

  旁边陆续有人叫她:“随忆,还不走啊?”

  随忆笑着应对,“你们先走,我马上就走,再见!”

  “那我们先走了啊,再见!”

  萧子渊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见她还在,“怎么还没走?”

  随忆坐得端正,“我……我再等会儿。”

  萧子渊看着她原本粉扑扑的小脸有些苍白,走过去问:“怎么,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随忆苦笑,我肚子疼也不能告诉你啊。

  “我真没事,师兄,你们先走吧。”随忆看到门口还有人在等萧子渊,便笑着回答。

  “你们先走吧,我还要找份资料。”萧子渊看了她几秒钟,忽然转身跟其他人说。

  “那师兄我们先走了。”

  “好。”

  等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萧子渊脱了身上的风衣递给随忆,“穿上吧,我送你回去。”

  随忆脸一红,原来他看出来了啊,一抬头便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唇角微扬似乎含着笑意。

  正处在天渐黑而屋内没开灯的时刻,室内光线有些昏暗,随忆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萧子渊有勾魂摄魄的资质,或许是他总是一脸淡漠,而此刻狭长的眼睛因为带了笑意斜飞入鬓,整张脸的线条清晰漂亮,竟让她看得有些愣住,有些心动。

  她一直以为男孩子不需要长得太好看,而且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也不过如此,现在她竟然对着萧子渊脸红心跳。她和萧子渊不是第一天认识,总觉得他身上的气势迫人,她无法驾驭,所以总是不敢仔细看他,现在不经意间的一眼,竟觉得惊艳,早知道就不看了。

  萧子渊竟也不叫她,薄唇微抿耐心颇好地等着她回神。

  随忆反应过来的时候脸更红了,慌慌张张地穿上长风衣一下子站起来,因为站得太猛供血不足,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下一秒,便跌进萧子渊的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随忆紧紧握住萧子渊的手臂,眼前一片漆黑,她只能感觉到手下的手臂坚实而有力地支撑着自己,鼻间的薄荷味道清晰爽朗。

  等眼前的黑暗渐渐消失随忆才抬起头,有些迷茫,“谢谢师兄。”

  萧子渊收起手臂顺势牵着她的手,“走吧。”

  随忆的手指紧贴着他的掌心,他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微凉,手心却是暖的。

  “那个……凳子……”随忆借着去包里找湿巾的机会把手收了回来,翻出湿巾后状似一心一意地擦拭着凳子上的污迹,再也没有抬过头。

  她身上穿着他的衣服,周围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头顶那道视线又丝毫不加遮掩,她的心忽然躁动起来。

  傍晚起了风。他们出了图书馆,萧子渊只穿了件衬衣,在晚风中愈显单薄,随忆有些良心不安,“萧师兄……你冷不冷?”

  萧子渊嘴角带着笑,竟然有些戏谑地回答:“冷啊,难道你要把衣服还给我吗?”

  随忆被噎住,“呵呵……”

  随忆在心里检讨:你这个笨蛋,没事儿多什么嘴?!

  途中萧子渊给她买了杯红枣茶,随忆捧在手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视线时不时地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纠缠在一起的两只手上扫过。

  大概萧子渊也注意到了,转头问道:“怎么了?”

  随忆很是善解人意地回答:“这位师兄,你的手是没有地方放吗?”

  所以要放到我的手上?

  萧子渊没说话,继续牵着她的手往前走。随忆权当他是默认了。

  秋日的傍晚,寒风乍起,他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在满是枯叶的校园里。随忆觉得口中温热香甜的红枣茶一路流到了心里,那种感觉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在楼下分别的时候,萧子渊说了一句话,让随忆在之后的整个晚上都处在魂不守舍的状态。

  萧子渊说:你太瘦了,以后多吃点,抱起来的感觉应该会更好。

  随忆在萧子渊的微笑中机械地转身,身体僵硬地上楼,似乎连再见都忘了说。

  回到寝室,正在打游戏的三宝百忙中抬头看她一眼,“阿忆,你笑得好诡异啊!”

  随忆摸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正说着,何哥一脸纠结地从屋外走进来,若有所思。

  随忆照例问:“怎么了?”

  何哥皱着眉,“今天去上自习,结果那个教室有选修课,我就顺便听了一会儿,本来好好的,可老师后来说了一句话,我就开始自动脑补,补了两节课,再也听不进一句话。”

  “老师说什么了?”随忆问。

  “他说,那男人在娶妻之后,曾经以为岁月会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直到他遇见了另一个男人……”

  随忆点头表示理解,看向三宝的方向,“腐,是会传染的。”

  妖女从床上探出脑袋,给出评价,“何哥,你不能再和三宝混在一起了,都被她带坏了。”

  众人再次黑线。

  萧子渊从那晚对随忆说了那句震惊中外的话后,就突然消失了。

  几天后,随忆洗好了风衣却找不到人,想了想,送去了林辰的寝室。

  随忆进了门,东瞧瞧西看看,“萧师兄不在吗?”

  林辰一脸怪笑,“你来是为了找他啊?”

  随忆举起手里拎着的袋子给他看,“我有东西还给他。”

  林辰拿过来,“咦,这不是他的吗,怎么在你这儿?他妈妈病了他回家去了,可能还要几天才能回来,你先放这儿吧,回头我给他。”

  随忆没松手,犹犹豫豫了半晌,说:“我还是亲自交给他吧,顺便谢谢他,等下次他在了,我再来。对了,他是哪一天走的?”

  “嗯……周三晚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林辰回忆了一下。

  “哦。”随忆心不在焉地应了声,“那我先走了。”

  周三晚上,那应该就是那天晚上。

  随忆走到门口时,林辰忽然叫住她:“阿忆!”

  “嗯?”随忆转身。

  林辰犹豫半天才开口:“你也看得出来,萧子渊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是萧家的太子爷,毕了业就要出国,从国外回来就要进政坛的,他以后的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了的,或许这其中也包括婚姻,我怕你……”

  随忆脸上的笑容未减,慢慢开口:“林辰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喜欢萧师兄的。”

  林辰记得随忆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叫过他了,突然这么一叫,倒叫他心里一惊。他最怕随忆这个样子,温温婉婉,实则心意已定。

  林辰打量她半天,并没有看出勉强和破绽,便摆摆手,“那我就放心了。”

  萧子渊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几句对话,微微一挑眉,没作任何迟疑便推门进去了。

  随忆看到他冷着脸的模样,便猜到他肯定是听到了那些话,眨了眨眼睛,有点尴尬地笑,“萧师兄,我来还你……”

  还没说完就被萧子渊不咸不淡的声音打断,“放那儿就行了。”说完也没看随忆,便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寝室。

  随忆看着他的背影,萧子渊是这个样子才对啊,淡然冷静,他本该对自己如此。

  对于他忽然的冷淡,随忆笑了笑,放下东西很快离开。

  关上门,林辰也有些尴尬,笑着解释,“本想替你试探一下这丫头,没想到……”

  萧子渊歪在床上闭着眼睛,抬起手臂遮在额头,满脸的疲惫憔悴,并不接话。

  林辰似乎忽然间看出了什么,踌躇着开口:“子渊,算了,随忆这个女孩子虽说清清淡淡的,但很有主心骨,她说不喜欢就是真的不喜欢。你……”

  萧子渊依旧沉默,脸上看不出异样,似乎根本就没听他在说什么,可林辰却知道他动了怒,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便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隔了几天之后的晚上,随忆去上机械学院的选修课,这次她没玩手机,老老实实地听讲台上的萧子渊讲天书。几天没见他,他的精神不是很好,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偶尔咳嗽几声。

  随忆知道他生气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她并不认为萧子渊有多么喜欢她,毕竟他身边优秀的女孩子那么多,她不过是最平凡的那一个,他本该看不到自己才对。

  萧子渊最近几天都在实验室做实验准备发表文章,这天下了课刚回到寝室就看到自己桌子上摆满了药。

  温少卿正拿着几盒盯着说明书研究,看到萧子渊进来便扔给他,“这帮女孩子真是了不得了,她们哪里是去听你上课啊,校医院这下要火了。可惜她们不知道你西药过敏,这些东西碰不得啊。”

  萧子渊接过来随手放到一边,哑着嗓子问:“上次你给乔裕吃的那个润喉药呢,还有没有?”

  温少卿找出来递过去,笑着逗他,“那桌子上摆着的,有些你还是可以吃的。”

  萧子渊皱眉,“废话那么多!”

  林辰兴冲冲地跑进来,看到萧子渊便突然停下来,悄悄转身往外走。

  温少卿扬声叫他:“林律师!去哪儿啊?”

  林辰那天招惹了萧子渊,现在看到他都躲着走。听见温少卿叫他,便僵硬着转过身,“我去隔壁找个人……”

  边说边急着转身往外走,才迈开步就和迎面进来的人撞上了。

  迎面来的男生抱着笔记本稳住身体,跟林辰说了声对不起便走向萧子渊,“大神,我把数据导进去但软件运行说错误,怎么都分析不出来,你帮我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萧子渊接过来坐在桌前仔细看着,趁着空当那个男生便和温少卿聊天。

  “听说今天你们医学院那边出事了?”

  温少卿一愣,“不太清楚,我刚从医院回来,出什么事了?”

  那个男生一下子兴奋起来,兴高采烈地讲起来,“你还不知道啊?说是一年多前那个暴露癖变态又出现了,在医学院的教学楼前骚扰女孩子。隔壁班的班长当时正好经过那里,说被骚扰的女孩好像是林辰的那个漂亮妹妹,医学院的那个美女,不过他也不确定是不是。”

  萧子渊突然停下来,指着屏幕上复杂的图线点给他看,“这里,这两条线没接上,接上再重新运行就好了。”

  那个男生歪着头看,萧子渊便起身把座位让给他。

  萧子渊走到旁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流过,那种热辣疼痛的感觉有了一丝缓解,可心里的焦灼却愈演愈烈。他慢慢放下杯子,忽然穿上衣服出去了。

  “哎,师兄你去哪儿啊,我还有问题呢!”那个男生在身后喊。

  温少卿坐在那里勾着唇笑。

  那个男生看着温少卿还奇怪,“哎,说到你师妹啊,你怎么都不着急。”

  温少卿看着林辰,“他妹妹他都不着急,我着急什么。”

  林辰看着出去的那道身影,“他着急了,我还有什么可着急的。”

  某男生一头雾水。

  十几分钟后,萧子渊和随忆站在女生寝室楼前相顾无言,唯有尴尬。

  这个时间女生寝室楼前不少情侣在搂搂抱抱,热闹非凡,这么安静的两个人站在这里不免都有些不自在。

  妥协,萧子渊的心中忽然冒出了这个词。

  在遇到眼前这个女孩子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字眼沾边儿。

  良久他叹了口气,神色也缓和了几分,“怕不怕?”

  随忆的眼圈忽然热了,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随即她扬起脸笑起来,声音轻快,“不怕,师兄你忘了,我是学医的,什么没见过啊!那些对我来说就是器官,我没事儿!”

  萧子渊垂着头看她,幽幽开口:“专家说,人的一生平均要说八点八万个谎话,其中最容易脱口而出的谎话就是,没事,我很好,我不怕。”

  “呃……”随忆没想到萧子渊也会讲这种冷笑话,敛了敛笑容,“当时倒是吓了一跳,不过现在没事了!”

  萧子渊拿出一个平安符递给她,“拿着,带在身上压压惊。”

  随忆看了一眼,边角有些磨损,应该是带在身边很多年了,她没想到萧子渊竟然会信这个。

  这么想着,随忆不自觉地笑起来。

  萧子渊看她没接,便把平安符塞到她手里,“拿着。”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下起雨来,萧子渊自然地抬手紧了紧她的衣领,“你快回去吧,我先走了。”

  说完就准备走。

  随忆愣了下,很快伸手拉住他往楼门口走了几步,“你已经不舒服了就别再淋雨了,在这儿避会儿,我上去拿伞。”说完也没在意,握住手里的东西就往楼上跑。

  几分钟后,萧子渊的表情有一丝松动,看着随忆递过来的伞,迟疑了一下接过来,“这把伞……”

  “怎么了?”随忆一脸疑惑地反问,“哦,对了,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薄荷叶,你拿回去泡水喝,嗓子就不难受了。”

  萧子渊垂着眼看了下,并不接,又重新盯着她的眼睛,她跑上跑下,小脸红扑扑的,粉嫩晶莹,格外动人。他看了半晌才缓声开口:“你这是关心师兄,还是关心我?”

  说完就在随忆皱着一张小脸纠结的时候,转身往回走。

  昏黄的灯光映出绵绵细雨,宛如烟雨蒙蒙的江南夜,萧子渊一手捏着纸袋,一手举着伞,心满意足地走在惊慌躲雨的人群中。

  她一直叫他萧师兄,从来不曾当面叫过他的名字,似乎他只是她敬重的一个师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

  随忆在楼前站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关心师兄还是关心我?

  有区别吗?

  等她回神再看,哪里还有萧子渊的影子?

  随忆回了寝室,才发觉自己手里竟然还攥着那个平安符。

  还回去?萧子渊大概会发怒吧?

  萧子渊生气的时候不会像别人那样疾言厉色,他脸上的神情不会变,甚至连呼吸频率都不会变,什么都没做,可却能让人清楚地感觉到他生气了。

  随忆权衡了一下,那就拿着吧!

  萧子渊进了寝室门,温少卿奇怪地看着他,“你带伞了啊,林辰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他跑到女生寝室那边给你去送伞了。对了,他最近怎么了,对你这么殷勤?”

  萧子渊边取了纸袋里的薄荷叶泡水边无奈地笑,“我那天有点累了脸色不太好,可能他以为我是生他的气了。”

  温少卿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这周五是陈老的专家诊,去看看?”

  萧子渊端着杯子嗅了下,清凉舒爽的感觉顺着鼻腔蔓延到喉咙,“不用了,这些年看过多少了,*毛老**病了,都说没别的办法,只能静养,最近换季感冒了才又复发了。”

  温少卿拍拍萧子渊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了。”

  萧子渊笑着看他,“好。”

  正说着,林辰拿着两把伞冲进了寝室,看到一身干爽的萧子渊,“你……”

  萧子渊冲着他笑了笑,林辰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也笑了。

  熄灯后寝室里很静。

  随忆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下午回来的时候她跟谁都没提这件事,虽然她是学医的,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心里总是有些怕的,没想到晚上萧子渊竟然会为了这件事来找她。

  她微微笑了下,翻了个身准备睡觉。她本以为会失眠或者做噩梦,谁知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起床的时候神清气爽,她想,大概平安符是真的有用。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萧子渊拿着伞准备出门,林辰盯着他和伞看了半天,“咦,你的伞……”

  萧子渊一脸坦然地反问:“怎么了?”

  林辰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萧子渊从餐厅吃了早饭刚走出来,遇到同院的同学,他们愣怔地看着萧子渊,“咦,师兄,你的伞……”

  萧子渊又是一脸平淡地反问:“怎么了?”

  几个男生立刻收起笑容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萧子渊踏着满地的雨水到了实验室,在门口碰到张清教授。

  教授和他打了招呼后,“子渊,你的伞……”

  萧子渊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张教授也喜欢?”

  张清看着奶白色的伞上点缀着大大小小的七星瓢虫,哈哈笑出来,“你小子,谈恋爱了吧?”

  萧子渊笑了笑没回答。

  张清笑着拍拍萧子渊的肩膀,“不错,有空带来我看看。”

  忽然又问了一句,“不会是喻千夏吧?”

  萧子渊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教授怎么会这么问?”

  张清摆摆手,“她协助你做实验,每次发表文章,你们两个名字之间都是我的名字,你们这帮小子背后都说,Ziyuan Xiao和Qianxia Yu是SCI天生一对,都被我这个Qing Zhang给破坏了,你当我不知道?”

  萧子渊从容而坦荡地回答:“张教授想多了。”

  张清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好好,你去忙吧!”

  萧子渊走了几步又被叫住,“新申请的那个项目下来了,项目组过两天会来考察一下,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好。”

  第二天随忆和妖女去学生会参加例会,据说本校以前的一个学生现在做了歌手,很红火,决定回校开歌友会,学生会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随忆对这个当红歌手倒是有点印象,一直以为是科班出身,没想到会是自己学校的。工作安排好后,了解情况的人便开始八卦。

  “你们知道他是学什么的吗?”

  “学什么的啊?咱们学校音乐专业也不强啊。”

  “是学机械的!”

  “啊?!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真的,当年也算是机械学院的风云人物,谁知突然辍学去唱歌了。”

  “真的啊,这么看机械学院出各种奇葩啊,快给我讲讲!”

  “……”

  随忆正兴致盎然地听着八卦,妖女一转头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线,边伸手边说:“咦?你脖子上戴的什么啊?”

  随忆还没反应过来,贴身戴着的平安符便被妖女扯了出来。

  “以前没见你戴过啊,哪儿来的?”

  喻千夏坐在随忆斜对面,看到红线尽头的时候脸色忽然变了,很快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随忆。

  随忆被她看得别扭,和妖女对视了一眼,便试探着问:“喻师姐怎么了?”

  喻千夏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正常,“没什么。”

  随忆看着喻千夏的神情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妖女手里拿回平安符默默放回衣服里。

  妖女凑过来小声问:“哎,你觉不觉得喻千夏很奇怪?”

  随忆冲妖女使了个眼色,妖女吐了下舌头,很快加入八卦大军。

  散会后,随忆刚走到门口就被喻千夏叫住,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来。

  “随忆,你等我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说。”

  随忆早就看出刚才喻千夏欲言又止,大概是觉得人多不好说,她转头对妖女说:“你先回去吧。”

  妖女心领神会地走了。

  随忆和喻千夏从活动室出来,沉默着走了很久,喻千夏才打破沉默。

  没几天的时间,冬天就好像一下子来了,太阳马上就要下山。这个时间走在校园里,随忆想着自己应该把冬天的衣服拿出来晒一晒,等着随时裹到身上。

  喻千夏就是在随忆正神游天外的时候开的口。

  “你可能不知道,萧子渊是个早产儿,小的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看了很多中西医的大夫都没用。那个平安符是他爷爷奶奶求来的,很难想象吧?那样的两位老革命竟然会这么做。或许是心理作用吧,自那之后他竟然很少再生病。这些年他一直贴身戴着这平安符,倒不是他有多相信,只是送的人对他意义非凡。他和他爷爷奶奶感情很好,一直很宝贝,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真真假假地问他要过很多次想看一看,可他从来都不接话,没想到……呵,竟然送给了你……对了,你知道他爷爷奶奶是谁吗?”

  随忆的心情忽然一落千丈,似乎也不觉得有多么冷了。

  那么多人都知道萧子渊家世显赫,她也听过,只不过他行事低调,她竟然差点不记得了。

  那天林辰跟她说,萧子渊是萧家的太子爷,前途无量;今天喻千夏又跟她说,你知道他爷爷奶奶是谁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奶奶是谁?那是个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脱颖而出的奇女子,如今虽已年老,可每次出现的时候依旧精神矍铄、风韵犹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姿飒爽。能配得上这个奇女子的男人,萧子渊的爷爷又有多出色可想而知……还有他的父母呢,也必定是人中龙凤吧……

  随忆叹了口气,她跟他不是一路人。

  随忆眨了眨眼睛,又叹出一口气。

  妖女碰碰随忆,“阿忆,这是你在饭桌上第三次叹气了。菜不好吃吗?”

  随忆勉强笑了一下,“没有啊,很好吃。”

  她忽然有点羡慕身边的妖女,敢爱敢恨,张扬大气,永远信心满满地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三宝正吃得不亦乐乎,“阿忆,吃这个鱼,做得真好吃!不愧是五星级酒店!”

  今晚是他们同班的一个男同学过生日,在这家五星级大酒店摆了三桌,宴请全班同学。听说这个男同学家里是江浙一带的富商,家底殷实,自入校开始,做事便彰显着财大气粗的风格。班里同学并不喜欢这位,但碍于同学的面子不好拒绝。

  大一刚开学,此富N代便对她们四个异常殷勤,众人皆以为他看上的是妖女,谁知后来才知道他喜欢的是随忆。

  据说,他的原话是,此等大气婉约的女子才有资格进他们家的门。

  听到这条八卦的时候,随忆只是淡淡地笑了下。

  三宝、何哥、妖女看着随忆脸上的笑,颤抖着开始同情富N代,一心想看他是怎么死的。

  果然没过多久,寿星便凑了过来,一副滥情的样子,“随忆,我今天生日,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随忆拿起果汁和他碰了一下,淡淡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寿星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结果,“我记得你还没送我礼物啊,不如改天补给我啊!”

  众人起哄,“喂,秦铭,有你这么讨礼物的吗?”

  寿星一挥手,“关你们什么事!”

  随忆坐得端正,垂眸盯着面前的杯子,“我送了。”

  寿星一脸欣喜,“是吗?可能我没仔细看,你送的什么?”

  三宝、何哥、妖女扑哧一声笑出来。

  随忆这下终于抬头,露出一抹微笑,缓缓开口:“收礼物的桌子上最角落有个红包,里面有五百块,那就是我送的,你喜欢什么自己买去吧!不够的话拿发票来,我再补给你。”

  众人这下终于知道三个人笑什么,一下子哄笑出来,大呼过瘾。

  随忆看着寿星公吃瘪,很快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说完在寿星错愕的表情中施施然离开。

  随忆心不在焉地低着头走路,刚过拐角就堪堪撞上一个人,她头也没抬马上道歉:“对不起。”

  说完打算绕过去,却被熟悉的声音叫住:“随忆。”

  随忆迟疑了下,她不该在这里遇到熟人啊,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萧师兄。”

  萧子渊穿着灰色西装,合身笔挺,颇有青年才俊的气质,脸有些红,两个人站得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醇厚的酒香。

  萧子渊喝了酒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怎么在这儿?”

  随忆指指几步之外的包厢,“我们班有个同学过生日,在这里请大家吃饭。”

  萧子渊想了下,笑着问:“是秦铭吧?”

  看来这个富N代颇具盛名啊。

  酒店的走廊装饰得金碧辉煌,头顶的水晶灯折射出的光妩媚明亮,他的眉眼在这样的灯光下更显英挺俊朗,少了几分平时的淡漠,多了几分温情,更加动人心弦。

  他那样一笑,用那样的语气吐出那个名字,似乎带了调侃秦铭是暴发户的意味。

  随忆被他带着笑出来,点了点头,“萧师兄怎么也在这里?”

  萧子渊抚了抚眉心,一副无奈的样子,“申请项目经费的必备流程,应酬啊。”

  两个人正说着话,那边已经有人在叫萧子渊。

  萧子渊应了一声,便跟随忆道别。

  两个人擦肩而过,随忆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叫住萧子渊,转身跑过去,把平安符塞到他手里,垂着眼睛不敢看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但也底气不足,“师兄,我听说这个对你很重要,我不能要。”

  萧子渊的手就这么一直伸着没有收回。随忆感觉到他一直在看她,头顶都快冒烟了。

  半晌,清朗的声音才在头顶响起,“听谁说的?”

  这么清明的声音哪里有刚才喝醉了的模样?

  随忆咬唇沉默。

  那人似乎等不及又叫了萧子渊一声,萧子渊这次没应,而是拉过随忆的手,把平安符重新放入她的掌心后,包住她的手,还是当初那句话,“拿着。”

  随忆挣扎了一下,他微微用力阻止,又加了一句:“吃了饭早点回去,别睡太早,等我回去找你。”

  说完转身离开。随忆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清隽挺拔。萧子渊的话说得暧昧,她却忽然紧锁眉头,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第3章

  眼角含春,好事将近

  回去的出租车上,随忆坐在窗口,打开窗户,任由有点寒意的风扑在脸上,有点疼,还有点快意。

  快到学校的时候收到秦铭的短信。

  “你在干吗?”

  她正心烦意乱,无处发泄,冷着脸随即回复:“在干。”

  何哥碰碰妖女,小声问:“她这是怎么了?她不是一向喜欢微笑着用钝刀一刀一刀地磨死对方吗,今天怎么突然冷着脸一个大招秒杀啊?”

  妖女想起白天的事,会心一笑,“大概是心乱了。”

  “为什么?”

  “因为……怕求而不得。”

  “阿忆也会有求而不得的时候吗?”

  “你见她什么时候求过什么?”

  “也是,她一向最淡薄。”

  “所以啊,越是这样越是怕。”

  何哥被妖女说得越发困惑,索性不问。

  十点刚过,众人便发现一向早睡早起的随忆坐在椅子上烦躁不安。

  何哥问躲在被窝里的三宝,“哎,你看阿忆像不像实验室里马上就要被做试验的小白鼠?”

  三宝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一脸纯真地回答:“是大姨妈快来了吧?”

  妖女邪恶地笑着接了句:“或者是,该来的大姨妈没来?”

  两个枕头和一本杂志同时飞向妖女的床位,妖女及时躲进被子躲过一劫。

  几分钟后随忆就收到了短信,她抓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跑,原本已经上了床准备睡觉的三个人动作一致地穿衣下床趴阳台。

  几分钟后。

  三宝眼里的粉色泡泡不停往外冒,“啊!夜色*男美**啊,怎么长得这么帅呢?简直是要我的命啊!”

  妖女则感叹道:“真是般配啊。”

  何哥抓抓脑袋问:“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对方该收彩礼了?”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站在黑灯瞎火的寝室楼下,萧子渊微醺,连一向淡漠的神情都带了抹艳色,分外勾人。

  “我给你带来困扰了?”萧子渊的声线清浅,似乎还带着落寞和黯然。

  一句话就打碎了随忆原本打算好的冷漠,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升起酸涩,慌乱着摇头,“没有!没有……”

  萧子渊似乎陷入了沉思,不动声色的萧子渊让随忆心里发毛,胡乱扯着话题,“萧师兄的嗓子好了吗?”

  萧子渊心不在焉地回答:“差不多了。”

  随忆觉得自己平时还是挺镇定的,怎么到了萧子渊面前就总是脑子不够用呢?

  她有点恼,随口说:“那师兄早点回去休息吧。”

  萧子渊突然向她伸出手来,“拿来吧。”

  “什么?”随忆看着萧子渊的手,十指修长有力,掌纹清晰,不过,好像瘦了些。

  萧子渊把手收回放入裤袋,歪着头反问:“你说呢?”

  随忆摸不清萧子渊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搬出大道理来掩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觉得既然是长辈送的东西,就应该好好保管,怎么能随便转送给别人。”

  萧子渊这次并没追究她到底是怎么知道平安符是长辈送的,只是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最后几个字低得大概只有随忆自己能听到。她现在有点后悔招惹了萧子渊,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下次他无论扔给她什么,她好好收着就好了吗!

  “你不是别人。”萧子渊极快地接了句,“我从来不为难人,既然你不想要我也不能勉强你,还给我吧。”

  萧子渊前段时间在医院陪床,没休息好,突然变了天就开始咳嗽,回到学校又赶着做实验,今天又喝了酒,其实脸色并不好,眉宇间还是能看得出疲惫。他却一直站在风口的位置替她挡着风,随忆忽然有些不忍。

  她低下头作检讨,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不知好歹,可现在她是骑虎难下,难道要告诉萧子渊:师兄,我又不想还给你了。

  萧子渊虽然嘴上冷淡,可脸上的笑容却随着随忆脸上的愧疚聚集而越发灿烂,又轻飘飘地来了句:“估计你的惊也压过了,既然觉得戴着是个累赘,那就还给我吧。”

  他越这么说随忆心里越惭愧,好像自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那种人,可心思转了一圈又开始怨萧子渊,那么重要的东西干吗给自己啊!她又不是他什么人!给她干吗!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头恼怒地瞪了萧子渊一眼,饱含怒意。

  萧子渊没想到她变脸比翻书都快,前一秒还愧疚得小脸通红,下一秒就怒气冲冲地瞪他。

  他倒是没见过随忆这个样子,她总是一脸镇定地微笑说话,散漫随性,有点早熟。今天自己似乎逼得有点急,才让她乱了阵脚。

  现在这样似乎才是真的她,真情流露,带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他更喜欢。

  随忆看着萧子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似乎明白了萧子渊在逗她,红着脸气冲冲地转身跑了。

  留下萧子渊看着她进了楼门,才垂下头低声笑出来。

  一半是为她,一半是为自己,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趣味了?

  萧子渊回到寝室,温少卿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心情不错啊?”

  萧子渊笑着点了下头。

  林辰抱着本厚实的法律书从台灯下抬起头,“对了,喻大美女找你一晚上了,你怎么不接她电话?”

  萧子渊想起了什么认真地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和喻千夏……”

  萧子渊还没说完,林辰就点头出声打断他,“是的!而且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温少卿也点头,“你没听过吗?他们说四大贝勒里的萧子渊是喻千夏的,乔裕是纪思璇的!”

  正巧乔裕抱着图纸从外面进来,听到这句,不知怎么脸忽然一热。

  林辰添了一句:“我还记得当年你面试她进学生会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坐在最右边的这位同学,你长得是我的菜,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大庭广众之下宣布了你的归属问题,多感人!”

  林辰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乔裕一脸黑线,其余两人低头笑起来。

  当晚,随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上次他问她,是关心师兄还是关心他。

  这次又说她不是别人。

  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懂萧子渊了呢?

  忙着装饰场地调试音响效果,忙活了几天终于迎来了某当红歌星的歌友会。周五晚上进行了最后一遍调试后,学生会的每个人发了张前排的票以示慰劳。

  散会的时候,随忆坐立不安,想起出门前宿舍里两只不明生物的哀嚎,迟疑了一下还是叫住萧子渊,有点为难,“萧师兄,那个……票还有没有多的,能不能再给我几张?我们寝室的两只没抽到票,她们也想去看。”

  那天之后随忆就躲着萧子渊,这是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萧子渊挑着眉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他现在每次看到她一脸的纠结就想笑,轻咳一声掩饰着问:“要几张?”

  随忆马上回答:“两张。”

  萧子渊看了眼她手里的票,拿出两张递给她,“喏,跟你和纪思璇挨着的。”

  随忆松了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谢谢师兄。”

  “嗯,不客气,改天请我吃饭。”萧子渊慢条斯理地回答。

  随忆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萧子渊故作不解地看向随忆,“不是谢我吗?”

  随忆眨了眨眼睛,这还是传说中那个清高冷傲的机械学院萧神吗?既然和他约饭这么容易,那些高冷的传说又是怎么来的?果然是三人成虎,谣言不可信。

  萧子渊回到寝室,林辰便对着他伸出手,“票呢?”

  萧子渊一脸莫名,“什么票?”

  林辰跳脚,“周六晚上的歌友会啊!我的票呢?”

  萧子渊淡淡开口,“哦,让我送人了。”

  林辰一脸不可置信,愣了两秒钟开始咆哮,“那是我最喜欢的歌星!你不知道吗?!你竟然送人了!”

  萧子渊无视几年来林辰对某歌星的疯狂热情,一脸无辜地看着林辰,面不改色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啊!”

  当晚某男生寝室不时传来痛心疾首的狼嚎声,原因不明,有人猜测大概是到了月圆之夜该变身了。

  周六晚上,随忆四个人吃过晚饭便到了礼堂,坐在位置上等着开场。随忆平时也不追星,倒是三宝兴奋得上蹿下跳,“听说时隐大歌神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

  何哥双眼都是粉红泡泡,“一会儿他跳舞的时候就能看到他的腹肌了!想想就心醉!”

  妖女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我只在意他的颜值。”

  随忆的关注点一向不同于常人,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地开口:“黄历说今天诸事不宜。”

  “……”

  没过一会儿,随忆便觉得皇历说得没错,今天果然不是什么好日子。

  因为喻千夏一脸诧异地看了看四个人,踌躇半晌才问:“你们的票……”

  随忆马上站起来下意识地撇清和萧子渊的关系,“学生会只发了两张票,我又找林辰师兄要了两张。”

  喻千夏也是知道林辰和随忆的关系,笑了笑,声音却是低了几分,“我以为是萧子渊给你的……毕竟这个票号是他的……”

  随忆继续撇清,“可能林辰师兄也只有一张,他又找萧师兄要的吧?男生好像不太喜欢这样的活动。”

  喻千夏笑得有些勉强,“可我也找他要了,他没给……”

  随忆这下不知该怎么接话了,早知道当初找林辰要一张票就好了,反正她也不喜欢这样的活动,让她们三个来就好了。

  当晚,随忆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欢呼声中睡了整个歌友会,因此被其他三只严重鄙视占着那啥不那啥。

  刚才在台上劲歌热舞的时隐此时穿了件黑色外套,头上低低地压着一顶鸭舌帽,勾肩搭背地半压在萧子渊身上,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在校园里,听着周围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刚才的歌友会,忽然出声道:“我的歌友会你怎么不来看啊?”

  萧子渊目视前方负重前行,一贯的话少,“忙。”

  时隐似乎和他极为熟稔,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学弟啊,你这个样子是不行的啊,你这个样子是不会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你的啊。”

  林辰扑哧一声笑出来,走在后面小声嘀咕道:“是不会有一个,喜欢他的都是一群一群的。”

  “是吗?”时隐摸着帽檐一脸若有所思的自恋,“难道她们知道我们认识所以才喜欢你的?”

  萧子渊一脸隐忍地合了合眼,一语不发。

  时隐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上次给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萧子渊终于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什么事?”

  一说起这个时隐忽然兴奋起来,“和我组个组合啊,就唱摇滚!配上你这张禁欲的脸,妥妥的反差萌啊!”

  萧子渊目视前方,自动切换节能模式。

  时大歌神却越说越兴奋,开启了话痨模式,和刚才台上那个高冷的模样大相径庭,“真的真的!你这嗓子绝对没问题!你考虑一下吧?”

  “真的不考虑啊?”

  “你再想想啊,有我带你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潜**……”

  无论他说什么,萧子渊都置若罔闻,时隐觉得无趣便开始转移目标,盯上一旁的温少卿,“我说,这位老弟,本歌神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舞的奇才,不如来跟我学跳舞吧?”

  时隐已经聒噪一路了,纵使温少卿耐心再好,此刻也难以维持脸上的笑容,“你看哪根骨头清奇,我马上掰断。”

  “呃……差点忘了你是学医的了,我不跟学医的玩儿,太血腥……”时隐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又重新搭上萧子渊的肩膀,“你啊你,你就感谢我吧!要不是我当年去唱歌了,现在机械学院的头把交椅你坐得上吗?萧神大概也没了!大名鼎鼎的就是我时神了!”

  萧子渊侧目,“嗯,食神。”

  时隐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呢?”

  乔裕听着听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笑出声来,众人纷纷看过去。

  他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某个人的姓氏好像和她的专业也挺搭的。”

  时隐看着乔裕点头,“嗯……这位老弟眼角含春,最近有好事吧?是不是有小姑娘跟你表白了?”

  林辰一脸八卦地盯着乔裕看了半天,“春色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出来?食神,快看看我,能看出什么?”

  时隐扬扬得意地笑着,“那个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有,我见得多了,随随便便扫一眼就能知道你穿什么码的*裤内**,要我说出来吗?”

  林辰的额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不用了……要是知道你私下是这种人,我就不粉你了,说实话,你是不是精分啊?”

  时隐帅气地弹了下帽檐,“精分你妹啊,高冷是公司给打造的人设,我自己还不乐意呢,这不是得爱岗敬业配合公司的宣传吗?平时在台上端着太累了,台下再不放飞自我,我就真的可以羽化登仙了。”

  乔裕走在后面听了一路快笑死了,“老大,你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萧子渊睨了时隐一眼,“当年我进校的时候,他是直系师兄,机械学院组织动员会,别的师兄师姐都是讲拿奖学金的获奖经验,只有他开了一下午演唱会。”

  时隐不乐意了,“别说得那么见外嘛,我们的关系明明更复杂些啊,你对我有再造之恩啊,当年要不是你推我一把,我也下不了决心弃工从乐啊。”

  三人好奇,“你是怎么推他的?”

  萧子渊看了时隐一眼,淡淡开口:“我当时跟他说,师兄的零件图画成这样不如去死。”

  时隐微笑着点头,“对对对,就是这句!他说完以后我想了很久,死我都不怕,我还怕什么?!于是就退学进军歌坛了。”

  “……”剩下三只很是无语,默了一默才称赞,“师兄的理解能力堪称一绝。”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有歌声,或许是被歌友会上的气氛感染了,有人在宿舍楼下摆了蜡烛表白,唱的正是刚才歌友会上的一首情歌,周围围了满满一圈的人。

  时隐眯着眼睛看过去,“哎,前面干吗呢?午夜场吗?我亲爱的母校自我离开后真是开放了许多,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一定是受了我的影响,开始放飞自我。”

  四人又默了一默,“……”

  时隐自发地上前去凑热闹,看了会儿终于看明白了,“哟,女生宿舍楼下表白呢!”

  林辰仰头看了眼,“这栋楼……难不成又是纪师妹?”

  时隐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纪师妹是谁啊?”

  “大美女啊!这种表白不稀罕,每隔几天就会上演。”

  “真的那么美吗?”

  “问乔裕啊!”

  乔裕把脸转到一边,神色有些不自然。

  “去看看去看看!”

  “那边人多,你不怕被认出来吗?”

  “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出来谁。”

  几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楚,林辰摸摸下巴,“哟,好像不是纪师妹啊!”

  楼里忽然传出一道女声的嘶吼:“都跟你说了!随忆没在!你改天再来吧!”

  可楼下的男主角丝毫不为所动,继续痴情地看着楼上,抱着吉他换了首歌继续唱。

  没过一会儿,随忆打水回来了,绕过人群,准备往楼门口走,边走边好奇地看过来,看到众人纷纷向她看过来,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看到一个男生放下吉他朝她走过来,她好心地伸出援手,“又是找纪思璇的?她应该在,你等等,我帮你上去叫她。”

  男生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找你!”

  “找我?有事吗?”随忆看看满地的蜡烛,一脸莫名,“阵法?这个我不懂啊,医学院不学这个的,要不你去建筑学院问问?听说他们连风水都学,应该懂的……”

  男生憋得脸通红,出声打断她,“不是!”

  随忆想了想,继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今天不是我生日。”

  男生举着手里的蜡烛深情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随忆受不了他的眼神,忽然低头吹灭了,“吹完蜡烛了,可以许愿了吗?”

  众人哄笑,有人起哄道:“他是来告白的!”

  随忆眨了眨眼睛,告白?这种戏码的女主角一向不都是纪思璇吗?自己今天是见到老师没问好还是晚饭剩了太多饭菜,怎么就砸到她身上了呢?

  等她神游回来就听到那个男孩子红着脸小声地表白:“我经常看到你穿着白大褂从我身边经过,你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气味,我一闻到就感觉神清气爽的……”

  萧子渊站在人群中兴致勃勃地看向随忆,想知道这个女孩子会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只见随忆皱着眉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不一样的气味?是福尔马林的味道吗?如果你是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我,一般情况下我就是刚从实验室出来的,那个味道就是福尔马林的味道。你知道的,尸体解剖前,为了保存,都是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你没见过医学院的学生分尸吧?你不知道现在尸体资源有多紧缺,好不容易运来具尸体,就是一群学生拿着刀疯抢上去,你一刀我一刀地分尸,有的时候尸体太硬了,就需要大刀阔斧地砍啊,血光四溅。你见过屠户杀猪没有,嗯,就跟那类似,所以难免会把福尔马林弄到身上,有时候还会沾上肉末啊、血啊什么的……对了,你听过那个福尔马林的冷笑话吗?有一天皇上问尔康,尔康,刚才那片竹林叫什么名字?尔康回答,回皇上,臣也不知道,就请皇上赐名吧。皇上想了一下,朕刚才看到你策马入林,就叫福尔马林吧!”

  “……”

  这下真的冷场了。

  随忆很认真地看着他,“不好笑吗?”

  男生的神色有些复杂。

  随忆一脸惋惜,“我们本来性别就不一样,现在连笑点都不一样,在一起不太合适。”

  于是临床医学的系花以笑点不一样如此冠冕堂皇地拒绝了一颗赤诚之心。

  萧子渊听着随忆面不改色地讲着血腥的场面,忍不住笑,明显看到这个男孩脸上的表情渐渐开始扭曲,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告白的男生神色复杂地看了随忆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随忆忽然出声叫住他,“哎,那位同学,你把蜡烛收一收啊!下次过生日别买白蜡烛,看着不怎么吉利,买红的吧,红的喜庆。”

  “还有……”随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皇历说今天诸事不宜,下次出门记得看黄历啊。”

  时隐靠在萧子渊身上笑得不能自已,“这姑娘谁啊,好逗啊!现在的学妹们都这么有意思吗?不行不行,我要回来继续上学。”

  最后,随忆很满意地看到某男生卷着一堆蜡烛落荒而逃,一转头就看到萧子渊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看着她笑。

  昏暗的路灯下,人群还未全部散去,随忆听着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忽然想告诉萧子渊一句话。

  萧子渊,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是会要人命的啊!啊!啊!

  热闹没得看了,众人很快散了,随忆动作迅速地逃回了寝室,不免又被那三只调侃了一晚上,别人都在说今晚的表白,可她脑子里却都是萧子渊的那张笑脸。随忆觉得自己的重点真的是抓得太偏了,这样下去期末考复习的时候她该怎么办啊。

  周日上午是科技创新项目小组的例会。

  随忆到的时候只有两三个人,她想了想还是凑过去,对着伏案疾书的人说:“萧师兄,昨晚去看歌友会,碰到喻师姐了,因为票的事情,她好像不是很高兴。”

  萧子渊头都没抬,“嗯,吃亏了?票被抢了?”

  随忆一愣,怎么萧子渊抓起重点来比自己还偏?她半晌才讪讪开口:“没有。”

  没想到萧子渊似乎有些欣慰地回答:“那就好。”

  随忆顿了一下,想着是不是自己没说清楚啊,又重新加重语气开口:“萧师兄,我是说,喻师姐可能因为你把票给我了,有点不高兴!”

  萧子渊终于抬起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随忆叹气死心,嘟囔了一声,“没有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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